凡煙小說

☆、等了三十二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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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郎的名字,我簡直從所未聞,我問勝花,這兩個字怎麽念,是不是裴暄的另一種寫法。勝花告訴我,這是常太保的幺子,常惜。於是我一下轉不過彎來了。當初告訴我常太保看不順眼樂山的是她,現在她又告訴我,樂山竟然要當常太保的兒媳婦,我簡直不能想象。

“勝花,”我嚴肅道,“你這可不好啊,當初是在騙我麽?”

“卑職不敢。”她急忙辯解,“這位常公子從來也不露面,傳聞極少,卑職也不知他怎麽就會與樂山公主結了親。”

很快,這消息便已傳遍京城。我料想鐘玉要是想不知道恐怕也難。但他會是什麽反應,我卻想象不來,當然,也不敢去想。

我找了一次裴暄。他的精神瞧去極好,似乎半分也沒有為樂山嫁了旁人而傷心難過。我旁敲側擊地問他,最近有沒有見過鐘玉。他對我笑嘻嘻道,“鐘兄能吃能睡,身體康健,望公主安心。”

我問的又不是這個!我清了清嗓子,故作關切,“裴大人,所謂姻緣天定,是要講緣分的,半分強求不得啊……”

他臉色果然一變,頗有些訕訕,“公主,您想對我說什麽?”

“裴大人,你若是心情不佳,憋著總是不好。”我認真對他道,“或許應該去尋一兩個好友開解一下。”我頓了頓,“我覺得鐘玉就不錯。”

他眉毛開始抽搐,似乎在忍耐著什麽,“公主為下官著想,下官感激不盡,不過公主若是真能體會‘強扭的瓜不甜’這個道理,下官便欣慰了……”

春花——我剛想叫春花,突然想起我為了見裴暄已遠遠把她支開了,此刻只能自己心中窩火,發作不得——樂山不嫁他,其實是很有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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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山公主成親那一日,十裏紅妝,冠蓋如雲,轟動京師。

我曾經問過皇弟,他有沒有在這樁親事裏插一腳,搗過亂,他一臉無辜又震驚地看著我,“阿姊當朕是什麽人哪?!樂山是朕的親妹妹啊!”

我當他是什麽人?他也不想想,當初他不還拆散了樂山和鐘玉,喬山和宋長徊麽?

“阿姊,你自個兒沒處理好,可不要怨旁人啊。”他振振有詞,一臉的語重心長,“阿姊對待婚事總是輕忽怠慢,才導致現在孑然一身啊……”

“我怎麽輕忽怎麽怠慢啦?!”我有些委屈,“還不是皇上每次都來給我搗亂。”

“阿姊,”皇弟突然換了一幅面貌,認真道,“蘇欣遠要娶你的時候,朕還不是天子,先帝初時雖也是反對的,但最後還是如了阿姊的願。可阿姊呢?最後落了什麽結果?……再說宋長徊與鐘玉,哪一個是朕逼著阿姊嫁的?阿姊若當真不願嫁,難道朕還會逼死阿姊麽?這兩人又是什麽結果?”他越說越氣憤,仿似我犯了什麽天大的錯,“阿姊這樣還不叫輕忽兒戲?阿姊嫁了那麽多次,可說得出自己當真屬意誰麽?!”

“我……”我一時語塞。竟被他說得無地自容。

是了,我嫁了三次,有哪一個是我真心想嫁的?即連是蘇欣遠,我此刻竟都不敢誇下海口說我是因為喜愛他才嫁他的了。嫁宋長徊,為的是賭氣,嫁鐘玉,為的是順水推舟。我現在回想,自己嫁了三次,竟仿似一次也沒嫁成。

只是終究心酸不止,意氣難平。而今心裏止不住在想著的那個人,竟是遙不可及了。這歸根結底,也都是我自食苦果罷了。

皇弟見我神色哀戚,大約是覺得戳到了我的痛處,語氣緩和下來,“阿姊,樂山既然要嫁給嫻妃的阿弟了,這豈不是喜上加喜?你我該高興才是。”

這於他自然是件喜事,我見他心情愉悅,不禁舊事重提,“皇上知道鐘玉現下的處境麽?”

豈知他聞言臉色一變,“如此良辰美景,阿姊怎地這麽掃興?”

——他是知道的!

“皇上應是料到他這處境的罷?”我硬聲道,“難道皇上就是這樣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

“阿姊……”他面露難色,“朕也沒料到竟會有人拿這件事暗做文章,不過阿姊放心,朕已派了人,日夜保護鐘玉,不會讓他有事。”

“我怎麽沒瞧見那些人?!”哪次我去鐘玉那裏不是門戶大開,隨來隨往?

“若能讓阿姊瞧見了,哪還能叫朕手下的高手呢?”他從容自若。

“可是……皇上就不能直接公布那些銀錢的去向麽?”

“阿姊!”他加重了語氣,“朕當初說過一切到此為止再不追究,阿姊這是要讓朕出爾反爾?為人所笑?!況且朕若當真公布了出來,恐怕也會被有心之人利用,真正能起到作用並不大。”

說來說去,他就是不肯自己承認自己錯了,非要鐘玉受苦替他背著。

我感覺很累,竟似我全然幫不了鐘玉什麽。我不知他究竟是為了什麽,竟對我皇家那麽掏心掏肺。難道就因為我皇弟當初與他的那點同窗之誼,知遇之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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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山的駙馬我終於見到,這位常公子一身喜服,身形頎長,舉手投足透著一股優雅寫意。面目自然也是極為俊俏(其實光看他阿姊就可想象)。樂山的美貌早有盛譽,但樂山嫁與他卻竟沒有半分下嫁之感,這兩人簡直可稱為一對璧人,配襯至極。

只是這位常公子的面目,我越瞧越是眼熟,陡然間,我終於想起——我竟還是見過他的——這人不就是當初樂山府上的門房小哥麽?!

我覺得他處變不驚的能力似乎還欠妥當,而且這人身為首輔之子,皇上的小舅子,竟然甘願跑到人府上去打雜看門,簡直是豈有此理,忒也沒出息了!

樂山……樂山竟然嫁了這樣一個人!我突然感到悲憤莫名,當初怡山自暴自棄,嫁了鐘棠,但鐘棠即便是個賣藝的,也是個有骨氣的,更且還出身名門(雖然被貶)。而今樂山自暴自棄,竟嫁了個空有家世的繡花枕頭?!難怪勝花說從來沒聽過此人呢——一直勤勤懇懇地當個門房小哥,能有人聽過麽?

只是我不知道樂山這自暴自棄,竟當真是因為了鐘玉麽?她若是為了鐘玉,她若是為了鐘玉……唉……我只覺羞愧難當,我這是怎麽做人阿姊的?

到處有人寒暄著,有人招呼著,到處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的評論。仿佛這對新人,天生便是一對,在一起,正是再應該不過的了。我當初嫁給鐘玉的時候,必然也是“珠聯璧合”“天生一對”的。可我一時之間,竟回想不起我當初究竟是何種心緒,我記得鐘玉自然是笑著的,然而我那時無心理會他,他那笑容裏究竟摻了多少無奈,揉了多少愁緒,我竟是一點也不知道。

人群中我沒有見到裴暄,想必這種時候他還是獨自一個的好,只是不知鐘玉現在在哪兒呢?裴暄至少還能得個喜帖,他卻連拒絕出現的機會都沒有。他那時對我說,他與樂山終究要分道揚鑣,只因她走得太快,他趕不上她,我不知這究竟是真心還是惋惜。

我只記起小時候,我被太傅打了手心,憤恨地去尋鐘玉的麻煩,卻瞧見樂山拽著他的衣角,“鐘哥哥,你疼不疼?你告訴阿月,阿月不讓阿姊欺負你……”

可她的“鐘哥哥”終究走散了。

樂山大喜的日子,我忍不住落下淚來,他們說長公主喜極而泣,我卻不知這是為了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字數雖然有點少,還是加更一下,回報妹紙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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