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四嘚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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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大駙馬……回來了。----------

欣遠哥哥這個名字聽起來像是倒黴的青梅竹馬,但實際上我和蘇欣遠相識之初,已是他在太醫院當差之後了。

當年他才及弱冠便入了太醫院,又出自名門之後,深得父皇器重,一時間風頭無兩,前途無量。那時我年紀小,看人也總看一張皮相——當然現在也沒覺得這有什麽不好——見了他的面便常常邁不動步了。

至於他怎麽成為了我的駙馬,這卻是段心酸往事了。

那時候宮裏宮外與我年紀相當的並不多——所以我總是覺得我母後把我生早了——蘇欣遠算是我能在這皇宮裏見到的不多的同齡人了。加上他生得好,脾氣又好,見識又廣,一來二去,我就……咳咳……暗許了。

不過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蘇欣遠有一個青梅竹馬的師妹——又是該死的青梅竹馬——他自小暗許了師妹,雖然他師父不喜他倆一道兒,但他的心裏早已被師妹裝滿,再裝不下旁人了。

當然,這些話我聽著就很生氣,但只要一看他的臉,我的脾氣便發不出來了。他也算坦白,總比那些為了榮華富貴拋棄糟糠之妻的好得多了。——所以我暗許他的心更甚了。

但之後宮裏出了樁事。

父皇的寵妃安妃娘娘一病大半年,被他治得越來越差,最後不幸歸西,父皇很生氣,要賜他死罪,辦他個失職之罪——所以說當太醫其實是個很容易掉腦袋的差事。

我自忖父皇應會給我面子,於是那時候毫不猶豫地沖出去對父皇說,女兒屬意此人,已暗許好久了,此生非他不嫁,雲雲。誰知父皇很生氣,道“朕瞧著正安若是不嫁人也挺好,陪陪你母後,可盡盡孝心。”

——我頓時被驚得一身冷汗,因為我原本想說的可是“女兒屬意此人,已暗許好久了,他若死了,女兒也不活了……”啊!

還好後來我省過來我可是父皇的親閨女啊,於是我當機立斷哭了。結果他自然不理我,父皇不理我不打緊,母後會理我啊!

最後這事鬧得還挺大的,據說我在父皇殿外哭了三天三夜,到後來連母後也一起陪著我哭,父皇終於看不下去,赦免了蘇欣遠死罪,但他也被逐出了太醫院。

這些故事夾雜著我的回憶和旁人的述說,拼拼湊湊,當然還有些讓我想不明白的地方。但橫豎蘇欣遠已在我眼前了,我心跳如擂,泣不成聲,那是騙不了我自己的。

我覺得我失態了,但我實在控制不住我自己,仿佛所有的委屈一下子湧了上來——雖然我已不記得我有受過什麽委屈——又好似被欺壓了大半輩子,終於發現自己有個娘家人了(對不起了皇弟)。

但駙馬的一句話卻成功讓我收住了眼淚,只因他關懷備至地對蘇欣遠背後的藥童問道,“這位姑娘面色不佳,是否哪裏不適?”他家公主我都泣不成聲了,他不知關心,卻去詢問一個無關緊要的姑娘?

可是,等等——這位姑娘?

我透過淚眼瞧去,那不過是個面黃肌瘦的少年罷了。這個少年,此時正一臉震驚地瞧著我。而後又一臉奇怪的表情望向蘇欣遠。這表情,這表情是在生氣麽?

本公主因為難得見到蘇欣遠而激動得哭了,他生什麽氣呀?但此刻他的臉幾乎已要扭曲到了一處,駙馬即便不提醒,我想不註意也難。

“公主,”這時蘇欣遠才略微有些尷尬而為難地沖我拱手道,“這位是內子,娘家姓白。”

——內子……內子?內子!姓白!

我突然想起,蘇欣遠的小師妹,好像就是姓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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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成親了?”我抹了抹臉上的眼淚鼻涕,依舊無法置信。蘇欣遠聞言卻皺了皺眉,“公主,您失憶了多久了?”

我和蘇欣遠成親後不久他師父就病倒了,而他作為一個被我父皇指名開出太醫院的閑散駙馬,本來是沒臉回見師門的。但是,小白師妹寫了封信給他。

這封信好死不死,被我收到了。我原本應毫不猶豫燒掉這封信的,奈何我承繼了母後的宅心仁厚,我瞧見那信裏寫他師父日薄西山,時日無多,小白師妹惶惶不可終日,就心軟了。

所以我還是原封不動地把那封信給了蘇欣遠。

那一天蘇欣遠走的時候,我隱隱有種預感,恐怕經此一別,我們便要再難相見了。所以我很傷感地寫了一封和離書,讓他一並帶走。

那時候我瞧著他,一襲青衣布衫,當了五年禦醫,只帶走了一個小藥箱,突然就悲從中來,我多麽希望他接過那張紙,然後輕輕撕了它,抱抱我,對我說,公主放心,我去去就回。

可他接過了那和離書,輕輕揣進懷裏,然後抱抱我——成親之後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擁抱,對我說,公主放心,我會好好的。

然後看也不看我一眼,便牽著馬走了。

想到這裏,我的鼻子又是一酸。

駙馬見我又要哭了,趕緊扯了塊手絹給我——他這時候倒是體貼,剛才怎麽就那麽不識相地拆穿小白師妹的偽裝呢?

除了生氣,小白師妹被揭穿了偽裝,自然也有些不好意思,“民婦蘇白氏見過公主,為了行走方便才作此打扮,望公主見諒。”

原來小白師妹與師兄一同行走江湖,為了省些麻煩,大多時候都是男裝打扮,甚至還易了下容。我料想這次一同來看我,大約也是不想碰見我尷尬,卻又放心不下。如果不是駙馬多嘴,我與蘇欣遠的這個重逢,應該還是多少能沈浸在溫馨祥和的氣氛裏的。

所以我很後悔方才為什麽不讓春花秋月退下的時候直接把駙馬也一同帶走。

“公主,您究竟是何時開始失憶的?”寒暄完畢,蘇欣遠進入正題。

原來他聽聞我失憶了,才馬不停蹄趕來看我,想替我瞧瞧這病癥。除去小白師妹也跟著來了之外,這當真讓我有些感動。

駙馬接口道,“大約是太後娘娘殯天之時起的。一夜之間便什麽都不記得了。”

蘇欣遠替我診了脈,我又讓他瞧了瞧最近在喝的湯藥方子,他頗有些疑惑,“公主應是心虛淤滯所致失憶,調理的藥方雖然用藥較輕,見效較緩,但也無錯處。照服藥時日和脈象來看,公主此刻應已無大礙了,為何還是……”

他話未說完,我已驚跳起來,“莫非是有誰要害我?”

“可是公主方才又輕易便記起了我,而且公主思慮敏捷,談吐從容,仿佛失憶,應是另有隱情……”

隱情?

“駙馬,老實說,是不是你害我?”我當機立斷抓住駙馬。

他自然被我嚇了一跳,緩過神,卻苦笑著問道,“蘇兄,公主這便是思慮敏捷,談吐從容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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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我的記性一直那麽差,一定是駙馬暗中做了什麽手腳,興許他做了什麽對不起我的事?不然為什麽那天馬車裏要裝作和我感情很好的樣子?

但蘇欣遠不這麽認為。“鐘大人若是要對公主不利,公主恐怕此刻已不能與我見面了。”

後來蘇欣遠離開之前單獨與我見了一次,我原本還臉紅心跳,心想他莫不是後悔當初與我和離的事,要說點好話來挽回一番。但他依舊一副雲淡風輕不緊不慢的模樣。

“內子與我行走江湖之時一直是那副打扮,她早年學過一些易容之術,尋常老江湖即便見得多了也不一定能分明。但昨夜鐘大人初次見面便能一語點破。心思細密若此,如果要對公主不利,公主恐怕防範不得。”

什麽意思?他心思那麽密,不是應該想想都怕,日防夜防嗎?這到底是要防還是不要防啊?!

“你就不能對我說駙馬對我情深意重絕不會害我來讓我放心嗎?”我向他抱怨。

他果然笑了,“公主還是那麽愛說笑。”

——是啊,聽著就很好笑對不對?我不應防著我的駙馬,不過是因為,防了也白防罷了。

想到這裏,我有些洩氣。許是見到我垂頭喪氣的模樣,他轉而安慰我道,“公主,鐘大人是個值得托付終身的人,還請公主莫要負了這段緣分。”

“呵,值得托付終身的人天下又不是只有他一個。”況且,我辜負的緣分還少麽?

我一語說完,兩人都開始有些不自在了。

咳咳,他清清嗓子,故作鎮定,“公主,其實我此次前來,還有一樁事要告訴你。”

“這些年,我雲游四海,泰半的精力,也就是為了這樁事。”

“當年安妃不是病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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