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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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給鴨子檢查完傷勢後,告訴他們他這是流血過多又有點感染,但好在急救做的好,倒是沒什麽大事,給他縫了幾針又掛上點滴,讓他住院觀察幾天。

最尷尬的是那醫生還看見了他脖子上被盧瓚掐出來的淤痕,經過幾個鐘頭,那原本就青紫色的指印變得特別清晰,而且高高腫起一碰就疼。

鴨子這會也編不出來了,只是時不時地避過眾人的眼光瞪盧瓚幾眼。可盧瓚一點愧疚之情都沒有的樣子,表情呆呆著,一直看著窗外發楞。

把鴨子安置在病房裏後,其餘幾人也撐不住了,決定回酒店休息休息明天再來看他,問題是盧瓚怎麽辦?阿玉和王雅璞親密慣了,跟連體嬰似的時時綁在一起,可這個盧瓚就是個定時炸彈,誰知道什麽時候發瘋。

“我留下。”

在看見幾人犯愁的表情後盧瓚自己開了口,倒是嚇了眾人一跳,可是把他倆放在一起,誰也不放心啊。尤其是鴨子,只要聽見盧瓚的聲音或者讓他的眼神掃到都會讓他覺得脖子疼,就像被勒住了鴨脖要上架烤了一樣。他趕緊向費揚他們投去求救的眼神。

賤渣可不管他這麽多,與其讓這個盧瓚跟著他們,不如還是把他跟鴨子放一起,畢竟阿玉也是盧瓚的一部分,他應該不會再對鴨子做什麽

“好,那我們走了。”

“查——長——亭!”

鴨子咬牙切齒,這賤人就會在關鍵時候拿自己當擋箭牌!

“學長,這樣……好麽?”還是費揚有良心,鴨子心想總算沒白救他,一旁的鐘意沒有說話,顯然也是擔心鴨子的安慰。

“你倆要留下我沒意見。”扔下這話以後賤渣直接走出了病房,費揚和鐘意一看這架勢,居然雙雙拋棄了鴨子也跟著走了。

鴨子氣的差點要從傷口噴出血來,死賤渣死陰陽人,別的不會,就賣的一手好隊友!

下樓的三人取車的時候費揚還有點不放心,他問查長亭王雅璞真的不會有事麽。

而賤渣思考了片刻找了一個理由:“鴨子是神獸,而盧瓚其實也是神獸的一種,他倆一個種族的,不會互相殘殺。”

這明擺著就是溜傻小子呢,可費揚居然信了。一旁的鐘意默默地扶額。

而三人走後,偌大一個單人病房裏,就剩下了盧瓚和王雅璞倆人。

這高級看護VIP病房的條件挺不錯,窗明幾凈的,床頭櫃上海擺了盆花,出了鴨子的病床,旁邊還有一個給看護睡的單人床。

可是再好的環境也挽救不了此時無比尷尬詭異的氣氛。

盧瓚一直站在床邊,一臉陰沈地看著外面的世界,看見匆匆過往的行人,繁忙的街道,閃耀的燈光,這一切對他來說既陌生又熟悉,可他完全沒有真實感,他覺得自己依然還被封印在地下石墓,日覆一日,年覆一年,永無天日。

鴨子是個怕冷場的,屁股挨著柔軟舒適的床墊,可他卻感覺如坐針氈——這氣氛太難受了,明明有個大活人,啊不,姑且算他是個“人”吧,可完全無法交流他也不敢跟他交流。要忽略他吧,那麽大一坨擱你眼前誰也做不到啊!

鴨子心裏犯嘀咕,他又觀察了一下盧瓚的表情,發現他此刻神色稍緩,不太像變態神經病了,反而是有點淡淡的憂傷,於是深呼吸幾下,然後又給自己鼓了鼓勁,壯著膽子說:“那個,大哥……”

盧瓚沒反應。

“盧兄?”

盧瓚依然沒反應。

“瓚瓚?”

“說!”終於讓鴨子弄的不耐煩的盧瓚喝了一聲,又讓鴨子此刻脆弱的小心臟顫了顫。

鴨子作為一個傻膽粗神經的神獸,覺得自己經歷了這麽多驚心動魄的事,幾次差點把命賠裏都沒死成,也算是見過世面的人了,怎麽能讓一千年老鬼幾句話就嚇唬住了呢。

是男人就不能慫!

於是他憋了口氣後豁出去似的大聲問道:“你為什麽掐我!”

但是剛爺們了一把就讓盧瓚一個帶著寒冰的眼刀嚇得又縮了回去。

鴨子一臉戒備,生怕這人突然發瘋過來再掐自己,先把手放在按鈴上,只要他一動他就喊護士。

可沒想到盧瓚只是甩了個眼刀以後又把頭轉向了窗外,良久,他答非所問地說:“如今是何年何月?”

“啊?2013年2月22號啊。”說完才發現這日子好2 啊!

盧瓚顯然不滿意這個答案,他繼續說:“廣順元年至今已有多久。”

這可把鴨子給問住了,作為一個及格就好多一分浪費的混日子型歷史系大四學生,王雅璞甚至沒聽過廣順元年是什麽時候的年號。

於是他趕緊給鐘意打電話,鐘意看是鴨子來的電話還以為出什麽事了,沒想到居然是這麽個問題,就沒好氣的說:“你不是冒充進的我們系吧?廣順元年就是公元951年,郭威和劉崇稱帝那年。”

鴨子得到了答案就掛了電話,粗略的算了一下,就對盧瓚說:“一千零六十二年。”

盧瓚聽到這個答案身形一震,雙拳緊握,開始微微地顫抖起來,似乎在笑,又像是哭。

鴨子心中大喊一聲不好,這是狂犬病發作的前兆啊!

只見路線一手抓住了窗沿,手上青筋暴起,一下就把那鋁合金的窗框扭的變了形。

這時鴨子已經在想想那只手要是掐在自己身上是什麽感覺,不由得直冒冷汗。

“冷靜!大哥!冷靜,有什麽話咱好好說!”他死也想不明白怎麽自己的問題會讓他有這麽大情緒,明明他才是受害者不是麽。

“匡”一聲,盧瓚居然把那整個窗框連同上面兩扇玻璃窗給掰了下來,然後重重地往遠處扔去。做完這個動作他直接撲到了鴨子身上。

鴨子一手已經快要按到了鈴上,卻被他死死壓在了身上。

盧瓚此刻表情猙獰,雙眼滿是血絲,憤怒地瞪著鴨子說:“一千多年,居然已經過了一千多年!”

“一千多年怎麽了!淡定啊淡定!”自己這小胳膊可比不上那窗框半分結實啊,他又把那仨丟下自己回去睡大覺的叛徒給罵了一遍。

“我還以為……只過了幾百年,原來,竟是一千多年……一千多年!”

鴨子楞住了,他怔怔地看著盧瓚雙眼流出的淚水,他的表情卻不像是哭倒像是在笑,可他覺得那笑太難看了,像個神經病似的。盧瓚的牙關緊咬,像是在極力忍耐著什麽,沒一會他就放開了王雅璞,坐到陪護床上,幽幽地說——

“我的魂魄被封在鎖魂珠裏,但我的意識卻在那墓中飄蕩了上千年。”

鎖魂珠?意識?王雅璞把盧瓚的話翻來覆去琢磨了好幾遍,終於弄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被困在鎖魂珠裏的這一千多年裏並不是毫無意識的,相反他能聽能看,還能四處游走?

鴨子讓自己這猜測驚出了一身冷汗,如果這以前多年他的意識並沒有被封住,而是像一個正常人那樣能夠感知到周圍的事物,並且思考,那麽他一個人在地下孤獨地渡過了上千年的時間?

怕自己猜錯,又聯系到盧瓚直接對古墓了如指掌的情況,他問道:“所以你才對那石墓如此了解?”

盧瓚卻沒有回答,他不再又哭又笑,只是眼神漸漸暗淡了下去,像是默認了他的話。

地下室墓陰暗死寂,除了那些幽魂便只有一只怪獸和活死人馮淵。而盧瓚的意識就那樣孤獨地在空蕩陰森的石墓中飄蕩著,游離著。在漫長無止境的歲月裏,他無法入眠,於是連做夢都是奢求,他看不到希望,時間仿佛永遠停滯了一般。他看清了石墓中的每一面墻,每一塊磚,他的眼掃過了每一根藤蔓,每一處縫隙。

起初,他還能大概估算著年份,可是沒多久,他就忘了時間這個東西,他覺得自己快要瘋狂了,於是他先把馮淵留下的一室書籍看了又看,每本他都看了上百遍,都能倒背如流。可是那之後,再也沒有東西可供他打發時間,他越來越寂寞了,他悲哀著,絕望著,在深淵中掙紮著,並期盼著能有一個人把他解救出去。

他一遍一遍地飄到馮淵的水晶棺前,想象著一旦自己能沖破禁制,就要用千百種殘忍的手段折磨他,讓他生不如死。

可是到後來,連這種恨都淡了,他的意識像是清醒,又像是墜入了一汪深潭中,他偶爾清醒無比,能夠反覆操練他從古籍中學到的東西,偶爾渾渾噩噩,像一個真正的游魂。

最終,又過了不知多少年,在他的意識一會清醒一會餛飩的不知交替多少次以後,終於經不住這暗無天日的極致折磨,一念,成魔。

他不再期盼有人能解救他,他只想毀滅,毀掉這個讓他絕望痛恨的地方,毀掉這個讓他心灰意冷的世界,殺光所有的人,讓整個人間給他盧瓚陪葬!

“你沒事吧?”

盧瓚正沈浸在對過去的回憶裏,隱隱的又有了要入魔的趨勢,卻被王雅璞的話猛然驚醒。

他擡頭怔怔地看著王雅璞,此刻,他才終於意識到,原來,在他絕望了許久以後,真的出現了這麽一個人,將他,從那無邊的黑暗中解救了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小攻繼續抽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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