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七章此時此夜難為情。(1)

關燈
第六十七章此時此夜難為情。 (1)

吃完晚飯後,眾人留在大廳裏聊天,中心自然是甄雅,二夫人和曹老爺問起近來甄家的事,其他的人也都留在一邊附和。

李開山又纏住曹景芃,說起政治上的事,但是葉琉卻沒有留下,因為這裏本來就沒有她什麽事。

她被曹老爺正式的介紹給甄雅以後,趕緊再次向她致謝,得到曹老爺子的頷首後,然後就找了一個借口回了房間。

自然也沒人留她,因為她本來就和這些人格格不入,沒有什麽感情基礎,不過也正好落得清閑,回房間去看書。

但是她剛在床上偎依了一會,那曹景芃就回來了,她聽到腳步聲立刻裹緊了被子裝睡。

那個死男人先是去了浴室,工夫不大後也跑到床上來躺著。

她因為月份大的緣故,翻身很費力,所以沒有翻身,便平躺著睡,但是他今天卻也沒背過身去,他也平躺著。

她裝不下去了,他的呼吸就在她的身側,粗重濕熱,讓她緊張,因為這樣的聲音,她一點也不陌生,是這只禽獸情動的聲音。

她立刻有些惶恐的想翻過身去,但是越急,那笨笨的身子越翻不過去,翻到半截,翻不動了,半側著身子不進不退的,喘著氣,像一只擱淺的魚兒。

曹景芃自然早將這一幕看在眼中,他自然氣得不輕,這個小笨蝸牛就這麽討厭他嗎,這幾日沒和她親熱,他確實想了。

當然他知道做不了什麽,一般的情況下,都是他自己把自己撩拔的幾乎爆了血管,她卻不配合。

廖醫生說要是女子不配合,這性事沒法進行的,弄不好就會傷了孕婦,然後極有可能早產,他可不願發生這樣的事,所以最後也只能草草了事,那個憋屈勁真讓他內傷。

他心裏滿滿的都是欲求不滿的不平,又氣她總是防他如防賊,所以此刻看著她那抓狂又懊惱的姿勢,不僅不幫忙,反而還在一邊袖手看著笑。

“呵呵……四只小短腿,還翻著大肚皮,小蝸牛,你在表演醜劇嗎?”

“你……”她氣壞了,一鼓作氣,那身子竟然還真的翻了過去,然後背對著他躺著,再也不理他。

曹景芃看著她的這幅模樣,有些意興闌珊,沈默了一會,覺得無聊,禁不住就開始故意逗弄她,“你知道你剛才那樣子像什麽嗎?”

“……”

“象一只白肚皮的氣蛤蟆。”

“……”

“還像一只烏龜,被人一腳踏翻,怎麽都滾不動……”

但是不管他說什麽,葉琉就是不理他,他禁不住開始憤怒了,一把撈過她來,“小蝸牛,沒聽見我和你說話,你吃醋了吧!”

葉琉卻還是不理他,任他摟著,他有些無奈了,不在說那些損人不利己的話,任她冷冷冰冰地,也將她摟在懷裏,但是卻不敢再有進一步動作,連親親她都不敢。

葉琉自然知道他的心思,她要做的就是沈默抗擊法,堅壁清野,不給這只禽獸施展的機會,不然她是拒絕不了他的,自然她的計謀達成了。

“好了,睡吧,我也累了。”曹景芃有些挫敗的嘆口氣,然後擁了她輕聲道,隨後閉上了眼。

看著他那頹然又無奈的樣子,葉琉不由的有些不忍,也有些竊喜,但是她卻什麽也沒說什麽也沒做,乖巧的任他抱著閉上了眼。

兩人之間雖然有很多心思都無解,很多話都沒挑明,但是這種親密相擁的姿勢確實讓兩人都覺得在自然不過,而且極為享用,所以在這種相貼的姿勢裏,兩人很快就有了睡意,然後共赴香甜的夢想……

只是在曹景芃睡前的最後一個意識裏,就是這個小笨蛋是越來越少了不上套了,看來要想讓這只小蝸牛乖乖的,自己的這個馴妻計劃還需要再接再厲才行……

……

以後的日子,葉琉也不知曹景芃發了什麽瘋,就是以產期將至、重點保護為名對她的一切都實行了禁止,她的自由出入的權力被徹底的剝奪了。

她知道這個死男人也是為她好,那件事嚇到他了,不過如此嚴防死守,她連大門都不能出了,她怎麽想怎麽都覺得這家夥有公報私仇的成分在裏面。

原因就是自從他將他的舊愛接到家裏後,她就一直沒讓他碰過她,每當那死男人涎著臉不老實的時候,她就會捂著肚子“哎呀哎呀”的喊不舒服,要不就假裝內急要上衛生間,氣的那個死男人一張臉黑到底。

他一向是個腹黑狡猾又睚眥必報的主,又怎麽會不打擊報覆她呢,哼!

“小亮,我今天有事想出去一趟,可以嗎?”這天下午,她看著外面太陽不錯,就想出去走走。

“少奶奶,還是請你在家裏好好安胎,有什麽事吩咐我!”鄒亮板著一張平板的臉,臉上連一絲多餘的表情都沒有。

“你……”她有些惱,“我想回家一趟,我已經有好多日子不回去了,我想去看看祖父母,也不知道他們近來過得怎麽樣?”

“少奶奶,這種事我讓生子和長河去辦就好,不必你親自勞累!”

“你……”她氣得不行,生子和長河是那個死男人新給她配備的保鏢,都和鄒亮一個面部表情,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是兄弟呢,“可是祖父母想我了,想見我,你們能代勞嗎?”

“這……”鄒亮被她的搶白弄得一陣張口結舌,微微沈吟了一下又道,“我可以讓他們將兩位老人接過來,少奶奶,你看著行嗎?”

“你……”她被激怒了,可是看著鄒亮那一副認真的表情,她禁不住又壓了心頭的火氣道,“我想出去,總呆在家裏會發黴的。”

“這個我做不了主,這是少爺的吩咐!”那鄒亮說完,轉身退到門外,一副不願多談的模樣。

每到這時她都會知趣的閉了嘴,因為她再磨嘰下去,那鄒亮就只會回她一句,“對不起,少奶奶,還請你聯系少爺!”

那一成不變的話和波瀾不驚的語調讓人會以為他是一只平頭鸚鵡,只是在簡單的學舌而已。

如此來回幾次,她也不再自討那份沒趣,能不出去就不出去。

她知道那死男人就是想讓她去求他,可是她就是不想求他,反正這些日子她也沒什麽必須要去做的,祖父母也知道她懷孕到了晚期,也是主張她少出門為妙。

不過她心裏還是很負氣的,她真的想不明白這個男人在每天都被舊愛和公事纏的密不透風的時候,怎麽還有那麽多的精力來管制她。

那甄雅只要一有機會就會往曹景芃身前湊,不得不說,這個女人比那顧樂悠要溫柔討喜多了,不管是找的那些話題,還是對她都做得天衣無縫,讓人不禁挑不出一絲錯處,而且是處處都大方得體。

當然那是在別人眼裏,在她的眼裏,這個女人夠聰明,心思也夠伶俐,行事方法也夠妥帖,是一個完美的情敵,很讓她郁悶煩惱。

“少奶奶,你不用擔心,這甄雅在少爺心目中根本就沒有你分量重,要不當年她怎麽就保不住孩子呢?”總在鞍前馬後伺候的王嫂自然看出了她的心思,每每都會這樣勸她。

“當年?”她詫異。

“少奶奶,少爺脾氣傲,性子又冷,你多順著他點兒,少爺不會虧負你的。”但是王嫂卻目光躲閃著,一副不願多談的樣子。

“哦……”她也敢沒多問,因為王嫂這個人一向都很知進退,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什麽該讓她知道什麽不該讓她知道自來涇渭分明,又將她如女兒般的對待,不說自然是有不說的道理。

只是看著那和舊愛談笑風生,但面對著她卻總是不陰不陽、若即若離的男人,她總是沒法確定自己在他心目中究竟有多重。

這個死男人,簡直就是一個爛泥塘,深沈的讓人六神無主,只有乖乖聽他擺布的份,和他相處真累!

煩——

……

日子平平靜的過著,但是總有一些突發情況,來攪起它的波瀾,例如某天——

“小琉,你近來很忙嗎?怎麽也不聊系我,都一個多月了,你丫的一句身體不舒服就就走了個無影無蹤,把姐們擺的那叫一個好……不說這個了,明天我和馬哲訂婚,你來吧,沒外人,一些同學還有雙方父母聚聚就好……哎,我可告訴你,你千萬別推脫的,不然咱們兩個可就完了,我和你絕交,你聽見了沒有……”

她那稀少響起的電話裏,穆欣欣那麻辣有力的聲音猶如爆豆般劈裏啪啦的響了一陣,然後連回話的機會都不給她,就“啪——”的一聲掛斷了,剩她在電話這頭苦著臉,滿眸的為難。

中午接的穆欣欣的電話,她心事重重的轉了一下午,晚飯也吃得食不知味,吃完飯後又躺在大床上翻來覆去的折騰了很久,最終在夜色寂寥的時候爬了起來,去了書房。

欣欣是說得出做得出的人,待她的那份赤誠和體貼不是一句話就能說盡的。

就像她上次她和那個曹景芃冷戰,曹景芃毫無征兆的將她接了回去,她把那份給那個簡姓少年做家政的工作一放就走了。

可是欣欣不僅沒怪她,還到了月底將她的那份工錢給她送到了家裏。

不在錢多錢少,現在她被人包著,不缺那幾個錢,主要是欣欣待她的那份赤誠與體貼讓她覺得暖心。

欣欣外表看著是一個粗枝大葉的人,其實也是伶俐通透的,估計她的狀況早就猜出來了,但她卻從來不多問,更不會嘲笑她,她知道這是在給她保留那份尊嚴。

這樣的朋友,她又怎麽能失去呢?為了欣欣,所以她前思後想後,決定向那個禽獸男人妥協一次。

……

夜風輕拂,秋月清冷。

“叩叩——”鼓足勇氣,葉琉敲響了書房的門。

“進來——”等了許久,才聽見裏面傳來的那個低沈磁性的迷人聲音,這個男人永遠都是那麽完美,真是一只完美的禽獸。

輕輕地推開門走了進來,葉琉的眸光就落到了那正埋頭在書桌後面的男子身上,她的臉禁不住一紅——

男人高大的身子上披著一件深灰的浴袍,胸前露出小片性感的胸肌,熟練的操縱著電腦的同時,一只手的修長指上竟然夾著一支雪茄,而他還不時蹙眉輕瞇著眼優雅地吸上一口,頓時一片煙霧繚繞,那張清冷而高貴的臉在這片煙霧中迷迷蒙蒙的,那份無言的性感魅惑讓人移不開視線

葉琉禁不住有片刻的失神,隨後她趕緊垂下眸去,向前走了進步,怯怯的站到了那張書桌前,像個小學生般的低著頭吶吶的道,“明天……明天欣欣訂婚,朋友一場,我們很要好,我想去參加她的訂婚宴,可以嗎?”

但是書桌前的男子卻完全似沒聽見般,眸光依然專註停駐在電腦上,英俊優雅的臉龐看不出一絲變化的波瀾。

“我要去參加朋友的訂婚儀式……明天!”葉琉禁不住有幾分惱,臉色未變,但是聲音明顯的提高了。

“這是你的事,與我無關……”桌前的男子終於擡起頭來,眸光淡然的睨了她一眼。

“你……”葉琉有幾分氣急,語氣也不由得帶上了幾份煩躁,“我要去、必須去……”

“去?你可以試試……”男人看了她一眼,語氣不變,只是危險的瞇起了眸子。

“你……你憑什麽限制我,我有人權的,我不是你的奴隸,我有人身自由。”葉琉氣不過,不由憤憤的對他吼。

“人身自由?呵呵……這個名詞好高深呀,我不明白,我只是知道你懷著我的孩子,現在正在待產,必須給我老老實實的,沒事找麻煩,呵……休想!”男人嘲謔的笑,臉上的優雅沒有去一絲,但是那份絹狂和陰沈卻讓人不寒而栗,輕輕地將手中的煙蒂捏碎,那幽幽暗暗的火光頓時化作一片灰燼,星星的飄落在地板上。

“你……”

“小蝸牛,你還是最好給我安分點,不然……”男人陰惻惻的說完,然後轉過身,看著外面的夜景一言不發。

葉琉看著那男子的側臉,心中憤怒,但是卻又恐懼,有一刻她真的很想不管不顧的和他理論一番,鬧個魚死網破。

但是看著那道冷硬的背影,她又氣短了,朝夕相對,同床共枕這麽多天,她不是傻瓜,有些事情即使他不說,她也明白,他這個人並不簡單。

先不說他書房的暗屜裏放的那各種型號的手槍,那是她有一次去書房幫他整理看到的,當時她正看呢,他就悄無聲息的走了進來,她嚇得一臉慘白。

他卻不僅沒有怪她,還拉著她的手讓她摸,然後問她摸到了什麽。

她自然一片慌亂,而那個男人竟然瞇起了眼睛幽幽地道:死亡的滋味。

她至今記得那一幕,男人那張俊臉上優雅依舊,但是那份慵懶高貴中隱含的嗜血卻讓人不寒而栗。

後來那件事她從來沒敢和任何人提過,那個男人也似乎也早將之忘懷。但是這樣令她震撼的事,她自然是默默的謹記在心了。

除這件事之外,還有一點就是那黑社會幫派出身的鄒亮如此的聽他的話,她想絕對不只是因為他救了他,還是因為他罩著他。

那鄒亮失手殺的是黑社會幫派的人,就是沒有死在監獄裏,也會死於黑社會尋仇,但是如今出獄來卻平平靜靜的生活著。

黑社會響當當的人物,自願居於他的麾下,只要不是傻瓜都會想明白其中的道理。

這樣一個男人,她又怎麽敢和他對抗呢。

她的心底忽然湧出了幾絲悲哀,然後黯然垂下了頭,“我真的很想去,也必須去,欣欣是我唯一的朋友,求求你……讓我去吧……”

“你在求我?”曹景芃回過頭來看著她,俊眉輕輕挑著,眸中滿是玩味,“好啊,不過你要拿出誠意來。”

“誠意……什麽誠意?”葉琉疑惑。

“什麽誠意……呵呵……”桌前的男子笑了起來,眸光淡淡的飄過來,帶著幾分輕佻、幾分邪肆、幾分浪蕩,幾分色情,停駐在她的臉上,“誠意就是……你為這件事能做到的程度。”

“轟——”

葉琉頓時紅了臉,他臉上眸中表達的訊息太明顯,她又怎麽會看不懂呢,他們兩人之間心也許離的夠遠,但是身體卻是彼此最熟悉的。

就像無數個午夜,無助地躺在他的身下申吟顫抖,她從來都是閉著眸子,可是男人情動時的那份激狂、那份渴望、那份專註,那份灼熱……她卻不知不覺已經銘記在心。

但是她卻只是狠狠的罵了他一句,“無恥……”就轉身欲走。

“小蝸牛,”但是曹景芃卻又在身後叫住了她,聲音低低的,帶著專屬於她的那份迷人暗啞,“好些日子了,你不想我嗎?你應該餵飽我,不然……你別怪我琵琶別報。”

他的一句話讓葉琉頓住步子,緊緊地看向他,琵琶別報,難道現在沒有嘛,現在不是整天和你的初戀情人膩在一起嗎。

看著小女人那滿是控訴和質疑的眼神,曹景芃心微微一顫,不覺得就卸下了心防,走了過來,輕輕地攬了她,“乖乖聽話,我會滿足你的任何要求,我會好好疼你,聽見了嗎?”

葉琉真的很想說不,真的很想一把推開他,甚至狠狠的甩他一個耳光,但是面對著他那溫柔寵溺的眼神,看著那雙黑金色眼眸裏那抹無法錯認的深情,不由得就垂了眸子點了點頭。

曹景芃見了眸中不由快速的閃過一抹喜色,然後一把抱起她,向臥室的方向走去。

一邊走著,一邊俯身親吻她那嬌艷的粉唇,開始只是溫柔的舔舐,因為他真的很想溫柔地對待這個小女人,可是到了後來,將她放到大床上的時候,他的吻開始不斷加深,動作也粗暴起來。

身上麻麻辣辣的痛,讓葉琉不由的縮起身子,想起上次那滿身的吻痕,她的心頭更是恐懼,她真心的不想讓他在她身上留下這麽多的痕跡。

於是她便不斷的扭動著,試圖避開他狂猛的攻擊。

曹景芃自然感覺到了,其實這個小女人在這事上一向的都是這樣畏縮,從沒主動過,不過他就是喜歡她,喜歡她那嬌嬌柔柔的樣子,滿臉緋紅的偷偷看著他,眸中無助慌張,無措緊張。

有時偶爾被他弄得情動,也總是不敢看他,恨不得鉆到地洞裏。

“別怕……”他輕輕的安慰她,“我不會難為你,你想怎樣都行,幫我解決一下……解決一下就好,只要是你,我都喜歡。”

他黑金色的眸子一片深邃,仿佛能瞬間將人的魂魄吸走一樣,葉琉癡癡的望著,不由得就能住了掙紮,輕輕的點了點頭。

不過——

葉琉很快就後悔了!

因為那個男人真不是一般的強悍,任她使出渾身解數,難為情的要死……

秋風清,秋月明,落葉聚還散,寒鴉棲覆驚。相親相見知何日,此時此夜難為情。

入我相思門,知我相思苦,長相思兮長相憶,短相思兮無窮極,早知如此絆人心,何如當初莫相識。

……

夕陽淡去,夜幕輕垂。

繁華的大城市裏處處霓虹閃爍,燈紅酒綠。

“欣欣,馬哲……你們吹蠟燭呀……”

“是啊是啊,這蠟燭一吹,婚就定了,可別再鬧什麽分分合合了,趕緊張羅著讓我們喝喜酒才好……”

一家酒店的一個大包間裏此時正是一片熱鬧,一群人正圍著一對青年男人鬧騰的正歡。

“知道了知道了,謝謝各位的關心,我保證在今年之內將姜欣欣娶回家。”這時被眾人圍在中間的那個戴著眼鏡、個頭高瘦,滿臉斯文俊秀的青年男子開口了。

表情略帶羞赧,但是滿眸堅定,正是今天這場訂婚儀式的男主角、穆欣欣的未來丈夫馬哲,現在在市裏的教育部任職。

因為挺著個大肚子,被眾人擠到身後的葉琉聽完他的話卻是秀眉微蹙看向今天的女主角、身著一件曳地長裙,帶著珍珠項鏈,但是臉上卻脂粉未施的穆欣欣。

正如她所料,穆欣欣的臉上雖然在笑著,但是一雙大而圓、帶著幾分野性美的明眸裏卻暗藏這一份譏誚。

她不由暗暗搖頭,然後看向身後坐著的雙方老人,很明顯三位老人臉上並無一絲喜悅……呃,為什麽是三位老人呢?

原因很簡單,欣欣也和她一樣是個苦孩子,父親在她十三歲是就撒手人寰。

她的母親也就是坐在左側的那個滿臉不悅、虎著臉的婦人,堪稱女中豪傑,開著一家專賣醬菜的小店,在那條街上被人稱為“穆寡婦”,作風極其彪悍而潑辣。

但是只有少數人知道這個中年喪夫的女人最初根本並非如此,她也曾經溫柔美麗,她也曾經文靜而羞澀,但是擺在眼前的這殘酷現實卻逼得她不得不如此,獨立撫養女兒和照顧婆母,眼淚和軟弱都是無稽之談。

而葉琉就是這少數人之中的一個,而且是最佩服這個女人中的一個——

看看自己,看看欣欣;再看看自己那個軟弱的逃避苦難的母親,再看看欣欣這個敢於迎難而上,敢於擔責任的母親,她又怎麽會不佩服欣欣的母親呢,這一點也是她和與她性情大相徑庭的欣欣交好的原因之一。

但是事實上,並不是所有的人都如她一樣,欣賞這個不向生活低頭,堅強厲害的母親,就比如說坐在另一邊的馬氏夫婦。

馬哲那雙雙是大學教授的父母,對於穆欣欣這個媳婦還勉強能忍受,但是對於穆欣欣的母親實在瞧不上。

在他們眼中,穆寡婦就是低俗的代表,和她做親家那簡直是奇恥大辱,真正的門不當戶不對。

無奈他們那個傻兒子對欣欣卻是一條心,雖然他們拆了幾次,但是那個傻兒子卻始終也放不下欣欣。

他們真的沒轍,才不得不答應兩人的婚事,但是卻是一臉盛氣淩人、高高在上的樣子,挑鼻子瞪眼,以此來想將對方震懾得服服帖帖。

但是那穆寡婦也不是善茬,不僅沒有絲毫伏低做小,高攀他們的低姿態,反而針尖對麥芒,所以兩家鬧得相當僵。

“呃……阿哲,對了,聽說你們單位最近會派人去芬蘭,那可不錯,是個機會呀!”看氣氛很冷,這時一個同學好意的出來打圓場,故意岔開了話題。

“是,正在報名呢,不過上面還要篩選,聽說很苛刻呢。”馬哲聽了立即道,雖然他明知對方的用意,可是提起單位裏那個出國學習的事,還是禁不住滿臉的向往。

“不苛刻,你以為你就能去,哼,早早的結了婚就拴上了,什麽發展前途都沒了。”這時那坐在一邊沙發椅上馬哲的母親開口了,眉眼冷冷淡淡,很是傲氣。

她本來就對這個媳婦不看好,想給自己的兒子另謀,偏偏那穆寡婦又是個性子急的人,一直都在催促兩人的婚事,這又讓她覺得對方更是低賤。

“呃……”場面瞬間又冷了下來,穆欣欣母女的臉不由得都難看起來。

“那又怎麽會呢……”眾人見了,立刻想要再勸解一番。

這時包廂的門忽然被打開了,一個身形高大、五官俊朗的男人走了進來,“伯母,你這話可就說的不對了,這結婚是人生必須的大事,不是累贅。”

“哦……小浩啊,你這個大忙人怎麽來了?來——快進來。”馬哲的母親一看來人,那一臉的冰霜立刻去了,換上了滿臉勢利的笑容。

“孟浩啊,不是說沒空嗎?怎麽又過來了?”馬哲看見來人,也立刻迎了上來。

來人正是孟浩,一身考究的黑色帶條紋的名牌西服將他襯得頗有幾分帥氣,英俊的臉上也是滿滿意氣風發的自信。

“好兄弟訂婚,我怎麽能不來呢。”孟浩笑了,一雙眼睛落在穆欣欣的身上,立刻笑謔著誇讚,“我們的女元帥,今天可真漂亮!”

“呵呵……”一屋子人聽了這些話,頓時都笑了,屋子裏的氛圍頓時活躍輕松起來。

“好了好了,孟浩,你的一張嘴還是如抹了蜜般,怪不得你在政界混的如此風生水起。”穆欣欣臉上的表情也緩了,半是揶揄半是玩笑地道。

孟浩和馬哲是同系同班的好友,上學時兩人關系很鐵,宛如親兄弟,後來再加上葉琉和孟浩的事,所以那時他們都混得不錯。

只是後來踏上社會後,孟浩這個人就被他那個勢利的母親同化了,又平步青雲,所以很少再和他們來往。

那天馬哲給孟浩打過電話的,但是孟浩說沒空,可是今天卻又過來了,這其中肯定是有原因的。

穆欣欣不由得暗暗瞥向站在一側的葉琉,當年他們的事她是清楚的,只是這兩個人卻最終沒有走到一起。

那時其實兩人的關系並沒有確定下來,那原因和橫亙在她和馬哲之間的雷同——男方家長瞧不上女方的出身地位。

她曾經為這個很看不起孟浩,但是自從見到挺著個大肚子的葉琉後她又改了看法,看樣子是小琉在孟浩決定娶別人之前就懷了孕。

那段時間她正忙著結業考試無暇顧及這小妮子,也不知怎麽就被人搞大了肚子,據說還已婚。

但是她不說,她也沒敢問,她雖是個神經大條的人,不過卻不傻不愚,她隱隱覺得這小妮子有許多的不得已和難言的苦衷。

其實說實話,她真的很為這一對可惜,當年那孟浩是真的真的很喜歡葉琉。以她這個傳口信的人,曾經很不道德的收過孟浩無數的巧克力為證。

葉琉自然也感覺到她的目光,又何止是她的目光,其實從孟浩進來的那一刻,人們都有意無意的在看她。

在場的多是校友和同學,她和孟浩的事自然都清楚。

其實她已經受過一次目光的沖擊了,那就是當走進來時,人們驚異的目光先是落在她的肚子上,然後又紛紛的圍過來問她的近況。

她自然很招架,幸虧欣欣很體諒她,盡量為她解圍。

但是現在這個男人的出現再次將她推到浪尖風口,她不由暗暗苦笑,有些窘迫的低了頭。

“來——孟浩,嘗嘗我們的訂婚蛋糕!”穆欣欣自然不願好友不舒暢,趕緊向馬哲使了眼色,馬哲自然也會意了,開始熱情的招呼道。

然後又轉向眾人,“來——大家都嘗嘗,看看這蛋糕好吃嗎?我專門去市區定做的。”語畢就開始和穆欣欣一起切蛋糕,並且分發給眾人,氣氛再次和諧起來。

孟浩看了一眼那垂眸不語的葉琉,又看了看那拼力周旋的男女主角,終於收起了臉上那一抹陰沈和怨懟,開始有一搭無一搭的吃馬哲遞過來的蛋糕。

他今天來這裏,當然是因為她,他和他的那個官二代妻子不管是性情、志趣、愛好上都相差很遠,再加上妻子的刁蠻傲嬌,這讓他愈發想念葉琉的乖巧善解人意。

想念的同時也愈發恨她這麽快跟了別人,他真的想過等到一切都結束了,還和她走在一起,他是真的愛她的。

他感情上苦悶抑郁,又怎麽能放過別扭她的機會……

但是有很多事都是如此,好好的氛圍,總是不乏破壞者——

“欣欣,再給你老媽切一塊,窮人家苦慣了,又怎麽吃過這麽好的東西呢。”那一只沈著臉不發一言的穆寡婦忽然道,邊說著那目光如利劍一般瞥向一邊馬哲的母親,臉色極其難看。

眾人聞言禁不住一怔,然後向那個方位看過去,自然來得及看見那馬母臉上滿滿的嫌惡表情,因為她根本就沒打算掩飾她對親家的不喜。

一定是那穆寡婦的吃相不好,馬母就又出幺蛾子,甩臉子,那穆寡婦又豈是省油燈,再說今天為了女兒其實她真的夠有忍性的了。

不過忍耐都是有限度的,看來這穆寡婦是有些忍不下去了。

眾人大致上猜出了事情原委,立刻都無奈的面面相覷,試圖打諢勸解,息事寧人。

那知那穆寡婦卻忽然將女兒遞過來的那角蛋糕往地上一擲,憤憤的對女兒的罵道,“時尚的男人都死關了,你嫁不出去了,是不是?”

“媽,你幹什麽?你……”

“我幹什麽?你這死丫頭,還敢問我幹什麽,你媽我辛辛苦苦的養你這麽大,你就給你媽我掙來這些鄙夷和不屑,看不起老娘,那老娘也絕不高攀,走——你給我回家,訂什麽婚,不許嫁……”那穆寡婦“豁”的站了起來,一把拉住女兒的手,就往外扯。

這個頗有些天不怕地不怕的彪悍女人眸中竟然含了點點淚光,可見她是真的為了女兒忍了不少的委屈。

“媽……媽,你別這樣……”看著母親臉上的神情,那從來都爽利直率的穆欣欣也第一次在人前哀弱的垮下臉,哭了起來。

“媽,你別這樣,你聽我說……”那馬哲也趕緊上前來,乞求,勸解,滿臉的緊張。

“好好說……呵呵,”穆寡婦憤怒的冷笑,“你馬家不就是瞧不上我嗎?那又何必對著添堵,我們一拍兩散不是更好嗎,這樣勉強又有什麽意義,今天這婚不訂了……”說著又轉向女兒穆欣欣,“痛快說,你這死丫頭跟不跟我回去,不跟的話我就沒有你這個女兒……”

“伯母,是啊,有話好好說……”眾人也都圍過去。

“親家,你這是幹什麽,有什麽不滿意的可以說,快別這樣了……”馬哲的父親見勢不妙,也趕緊上前去攔住那穆寡婦。

他怕事情鬧大了,沒法收場,自己那兒子對穆家丫頭可是鐵了心了,到時弄大了,還要自己拉著老臉去給人說好話,所以也趕緊勸道。

“好啊,那我就跟你擺擺,看看你們馬家這麽有教養的人家做了哪些沒教養的事,你就說中秋節那天吧,你為什麽不讓你兒子登門拜訪,老娘也不是圖你那三瓜倆棗的錢,你馬家懂不懂禮儀……”

那穆寡婦看了一眼那滿臉淚痕的女兒,又看了看那滿臉緊張的馬父,終於頓住了步子,雙手叉著腰,開始傾訴自己那郁積好久的不滿。

眾人見了,知道事情有了緩,都退到後面去,一邊聽著一邊不時地插嘴團和……

葉琉見了搖了搖,悄悄地出了包間,向著那洗手間走去。

其實她早就想去了,上了大月後,她去廁所的頻率相當的高,不過剛才那個情況,她又怎麽能出去呢。

“小琉……”從洗手間出來,她慢慢的往回走,但是卻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怯怯的呼喚。

她的身子不由微微一震,轉過身來看著那穿著酒店淺綠色的保潔工作制服的婦人,眸中先是驚訝,再是悲涼,然後又歸於了平靜。

“……媽,”粉唇翕動了好久,她終於艱澀的喚出了聲,眸光落在婦人提在手中的那兩只還在滴著水的拖把上,心頭不由一滯,“好久不見了,你白天上班,晚上還來這裏做保潔不累嗎?”

眼前這個臉色蠟黃,身形瘦弱的婦人正是她的母親劉艷明,她是一家紡織廠的女工,因為收入不高,經常去四處給人打零工。

但那種情況一般都在雙休日,沒想到現在竟然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