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Twenty-second Yea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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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天起,灰崎就正式接管了全家人(……)的吃喝拉撒了,別管灰崎的廚藝如何,只要不是難以入口的,他們都接受了。

這都是形勢所逼啊。

三人一臉滄桑遠目。灰崎在一邊鄙視之。

四個人一邊吃著飯菜,一邊有說有笑,順帶諷刺打擊打擊一下人品低下的宮禮川,日子就在這溫馨的氛圍中過去了。

【審判紀年三年十一月。】

營養液的熱潮已然過去,卻是人手都有幾分以防不測,但就算如此,這半個年時間陸陸續續死的人也不少,大多是面黃肌瘦,骨瘦如柴,不熟悉的人還以為是福田夥食不好,讓人餓死呢。

現在正值冬季,臘梅寒月的,幹燥的空氣掛的人臉蛋生疼,輕輕呼出口氣,淡淡的白霧升起,天空也一反常態的變得蔚藍清澈,幾絲悠悠的白絮漂浮,像鏡子一樣平靜的景象,卻顯得有些違和。

從審判開始見慣了灰霾天氣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金黃色的陽光,這讓灰崎覺得很不適,這種感覺就像是一個人成為真正的世界霸主之後,忽然有一天別人告訴他這至始至終只不過是他自己的幻想而已一樣怪異和…啼笑皆非。

似乎很奇怪的樣子。

自從進入冬至以後,天氣就顯而易見變得寒冷了,北風呼呼的吹,下著如同柳絮般的絨花。也幸好審判後人們的身體變得更加結實,不畏寒也不畏熱,穿著短袖襯衫在茫茫白雪中穿行。灰崎穿著飾有白色絨毛的黑色風衣,踩著及膝的長筒皮靴——這是一種既溫暖又實用的鞋子。踩在雪地上的“嘎吱嘎吱”的聲音,在冰天雪地裏是唯一的音樂重奏。

灰崎記得清清楚楚——他不認為自己的記憶力差到這個地步,審判後季節反常的厲害,冬天變夏天,秋天變春天,有時還來個終年高溫或者是寒冷……像現在這樣符合季節常理的天氣卻並不多見。

真的是很奇怪。

灰崎行走在基地的街道上,這是通往商業小攤街的一條近路,平常都會擠滿了人群,洪亮的吆喝聲不絕於耳,可現在卻是一片死寂,徒留下幾件破舊的布片隨風而去。

灰崎懼寒,大冬天的冷冽讓他不想離開熱乎乎的被窩,天不如人意,他被淺田香奈硬生生從黑甜中扯出來。灰崎把帽子戴好,整個人就像是圓滾滾胖乎乎的雪人,腳步蹣跚。

摸了摸睡在口袋裏的小依,灰崎再次攏了攏衣物,以保證寒風不會進入。

他沈默地看著遠處另一座軍議大樓的雛形,那之上飄揚著五彩色的旗幟,正中間高高升起的圖案是綠油油的田地與金色的麥穗,那是福田的;兩邊則是政府鐵色的槍械和白色的羽翼,和靛藍色圈環,中間為帝光的花體字;略低一點的是洛山的浴血山峰,秀德的黑白長河……有趣的是,這些生氣勃勃的旗子咋一看之下,高低層次分明,可再細細觀去,卻是一列平坦,福田的隱隱還低人一層。

灰崎不由得想起了早上宮禮川對他說的第一句話。

——荻寺找我們有事。你……你等下再去吧,萬一發生了什麽,也好有個照應。

宮禮川這個人,有時候看著還真不像個突遭巨變的普通少年人,冷靜的不像話。照理來說,他不應該能這麽的…說實話,灰崎也找不出形容詞。一個溫室的花朵能掀起什麽巨浪?灰崎不知道宮禮川為何會這麽矛盾,但他知道,他對他們沒有惡意。這就夠了。

沒有人能強求一個人的絕對真心。那是不真實的。

而對於這神神秘秘的談話……說實話,他並不想去深究些什麽,也不願用最大的惡意揣測他人,無非是寫爛了卻還是津津樂道的梗,沒什麽好在意的。

杯酒釋兵權什麽的,並不罕見。

再次攏了攏衣服,灰崎淡漠著臉,走向軍議大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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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讓人稀奇的是,會議室大門外的走廊冷冷清清的。

灰崎摸了摸鼻子,他想,以往一年365天有366天都是吵鬧的地方忽然安靜下來了,總有種恐怖感在。

他搭上金屬色的把手,泛著冷光的不銹鋼在嚴寒的加持下有一種陰森的感覺,他‘嘶’了聲,按壓下,推開。

那一瞬間,他心中的那種違和感更加劇烈了。

面前的女人有著艷麗的容貌,任誰也想不到她是一名帶著孩子的母親;蜜色的肌膚上有著不甚明顯的肌肉,這讓灰崎不自覺的想到了自己白斬雞的身材,有些別扭;深茶色的秀發猶如海底最柔順的海藻一般,帶著波浪卷;同樣是深茶色的眼眸中常年透出尖利的目光,冷冰冰的不近人情。

荻寺身著墨綠色的軍裝,流蘇系著銀色的扣子整整齊齊扣到最頂端,此刻的她毅然是一名強大的絲毫不遜於男子的領導人。

荻寺微微柔和了面容,她沈吟了會,無奈浮現在臉上,雙手交握抵在下巴下:“灰崎,我猜,你應該知道了。”

“營養液一事,我很抱歉。” 她看起來有些自責。

不要對我道歉,你應該說對不起的,是你的民眾。

“我知道在最開始你想說什麽的,但無奈,那時的我胳膊擰不過大腿,是已造成了現在這樣的光景。”

時隔好久,荻寺又一次拿出透明的玻璃瓶,“我已經讓研究隊徹底解剖分析過它的原料了。”這時侯的她露出了不符合她氣質的冷笑,看起來有些猙獰,“哼,那也只是瞞瞞著群眾一時罷了!真當我們福田沒人嗎!?”

灰崎粗粗想了下,心下了然。

饑餓所導致的不僅僅是平民百姓的死亡,更多的是因為營養不良而喪失力氣,喪失鬥志的兵將們。福田的戰鬥力愈見低下,就像內部充滿了四分八裂的裂紋的殘次品,只要稍稍一碰,就破碎的一地。

“所以,”荻寺深吸了口氣,她向門口的士兵打了個手勢,不一會,她的女兒就被帶了進來。

荻寺眼神溫和的摸了摸荻寺文音的頭,對上孩子懵懂純真的眼神,她深深的嘆了口氣,那裏面的情感太過覆雜,覆雜的連灰崎也分辨不出。

這個年近四十的女人仿佛一下子卸下了什麽重擔一般,面貌輕快起來,她再次愛憐的撫了撫孩子的頭,孩子似乎也感覺到了什麽一樣,那雙遺傳自她母親的,同樣純粹的茶色眸子裏暗藏著深深的對她的親人的擔憂。

“灰崎,以後我不在了,拜托你幫忙照顧下文音。不用太操心,只要不死就好了。”

荻寺也明白,在審判的亂世裏,你不能要求一個不相識不親近的人保佑你的生命安全,你要是真這樣的話,那你就不是天真了,而是癡心妄想!

灰崎不明白荻寺為何會說出一番類似於遺言般的話,但他也沒有魯莽的答應,只是不輕不重的歪了歪頭,既沒有說行也沒有說不行。

“…沒事的話,我先走了。”

荻寺見狀,也知道凡事不能強求,只是嘆了口氣,沒說什麽,擺擺手。

“灰崎…你,最近如果沒事的話……”荻寺遲疑了一會,下令道,“不要踏出福田一步。”

灰崎點點頭,轉身離去前還不忘把門關上。

他一個人走在彎彎曲曲的回廊中,上下左右回蕩著他細碎的腳步聲,“踢踢踏踏”的,讓人心煩。灰崎一邊走著,一邊胡思亂想。但說是胡思亂想,這話也不準確,就是腦內一片空白,像是魂體與身體分離,有兩條思想線並驅而行,卻又搞不清那心中腦中想的是哪。

灰崎站在最後一層階梯上,停頓了腳步。他不知是何感受的回望了眼恍如兇惡巨獸般匍匐沈睡的大廈,一分為二,一片是光輝亮麗,另一片是灰暗陰郁。

啊啊,活像現在福田的處地。

灰崎沒有那麽多時間悲傷秋月,他搖了搖頭,尋思著要是福田倒了,自己的另一個落腳處要到哪裏去找。

當然,最好是福田沒倒,這樣,皆大歡喜。

為了自己的居住地,灰崎不介意牽扯進骯臟的權利漩渦中去。

灰崎虛空握了握手,瞇起眼望著一片晴朗的冬日暖陽。

【一月後,審判整四年。】

福田與秋霞市(灰崎所在的城市)各個勢力間的關系暧味不明,非敵非友,似乎處於中立區域,但每個稍微清楚些內部資料的人心裏都明白的很,這只怕是最後的和平了。

而現在,灰崎卻是沒有那麽多的精力去管這麽多的事情了。

——他有親戚找上門來了。還是他媽媽的妹妹那一輩的。

灰崎頭痛的想死,他無奈地看著在那裏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據說是有血緣關系的‘姑父姑母一家’,覺得只有神秘的六個點君,或者是精辟的‘神煩’二字能表達他的心情。

心中七拐八彎的,面上卻一點兒也沒有顯露出來,他深深的嘆了口氣,用盡量婉委的語氣問道:

“你們有什麽證據能證明我是你的親侄子?”

想當然的,在審判一開始,誰還有心情將像是錢財身份證那樣的身外物留著?百兩黃金在初期還不如一塊打火石金貴呢。這已經是很明確的拒絕了這一家子的投靠了,就是希望還有個人能識趣點,快些離開。

怎料那一家子不只是真的聽不懂還是聽懂了卻裝傻,反正就是哭哭啼啼的,叫嚷著‘侄子好心收留收留我們吧’雲雲,實在不能不讓人厭煩。

在大門口吵鬧,灰崎被裏三層外三層的人包圍著,針刺的眼光生疼生疼,著冷冰冰的大冬天的,竟讓懼寒的灰崎也不禁出了一身汗。

灰崎淡淡的先警告道:“先和我進去先吧,別在這裏丟人了,你們不嫌掉面子,我還嫌呢。”

說完,轉身先行離去了。

說到這,就不得不先講講灰崎姑父一家子了。

原先在灰崎五歲時將他‘送給’那個男人後,雖是解決了心頭的一塊大石頭,但姑父姑母兩人也是時刻受著良心的譴責。但既然事情已經做出了,也沒辦法再改了,也查不出灰崎被賣後到了哪裏,他們也只能一邊享受著高級公寓房子的舒適,一邊惴惴不安。

然後日子就一直持續到了十年審判的開始。

手無縛雞之力的一家子平常都不是愛運動的主,就連正值青春年華的兒子中考體育也只堪堪達到了標準線,就更別說能搶得過那些三五粗大的強漢子了。

一家子靠著以前在農村裏種田得到經驗,在各個基地裏渾水摸魚當農民,竟也毫發無傷的度過了四年時間,這實在讓人感慨他們的好運。

前幾個月,他們所帶的基地被一個A+級審判者摧毀了,不得已向東面進發。經過了政府的領地時,他們糊裏糊塗的領到了一個任務,然後他們就被送到了福田,見到了他們一直以來的心魔所在。

十年前的灰崎祥吾。

作者有話要說: 很開心有人讚了!(*^__^*) 嘻嘻……

存稿中,只有在周末才能上的孩子太苦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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