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幼稚園的老師在課堂上布置了一個特別的口頭作業，作業的內容是「了解你的父母」。

嘖。五歲的灰崎撇撇嘴，他才不要幹這麽無聊的事情。

說是什麽‘了解你最愛的爸爸媽媽’的……

明明……他連他的爸爸媽媽是誰都不知道。

灰崎背著鼓鼓的書包，按下電梯鍵，從褲兜裏摸出一把鑰匙。

淺色的眼瞳茫然空洞，他凝望著虛空中的一點，就這樣望著望著，連電梯到達的‘叮’的聲音也沒聽見。

“嘿！你在幹什麽？”

似乎是個自來熟的孩子，甜甜糯糯的語氣和淡淡的奶香，灰崎回頭，這是個金色頭發，金褐色眼睛的男孩子。

他認得他，他是隔壁公寓的黃瀨涼太，有著可愛俊美的外表，眾星拱月般的人物，真真是所謂的天之驕子，聽說還在每周六當兒童攝影模特照相賺錢。

似乎在一些雜志的封面上也出現過他的相片。

只怕是只有城中心的威名赫赫的天才高智商神童赤司征十郎才能與他並肩了。

想到這，灰崎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在比較過後，他沮喪地發現，自己就是重回娘胎修煉也比不得人家的優秀。

不過，他來這裏做什麽？

灰崎沒理他，上下打量著，最後他將目光鎖定在黃瀨的背後。

“啊，你在看這個嗎？”黃瀨見灰崎沒理他，摸摸鼻子，心裏想著不會是自己的魅力減弱了吧，又看見灰崎望著他身後，主動將隱藏的東西拿出來，“這是糕點，你要吃嗎？”

“……謝謝。”知道黃瀨沒有惡意，灰崎不自在的道謝，卻沒有接過黃瀨的和果子。

“不用謝。”黃瀨收回手，自己咬著和果子吃。

“你…你不是在住在隔壁公寓？”灰崎遲疑道。

“啊，這個嘛，”黃瀨笑著，“我離家出走了。”

灰崎默，離家出走？出走到隔壁公寓就叫離家出走？

“我走了……再見。”灰崎轉身走到電梯口，重新按下上樓鍵，頓了頓，有些別扭地道。 “再見~O(∩_∩)O~~”黃瀨他看到了，紅紅的耳朵~

“回家去了~~”黃瀨蕩漾的聲線表明了他的好心情。

“啊，糟糕糟糕，忘記問他叫什麽名字了！”黃瀨有些懊惱，不過又很快拋開了，“但是沒關系，他和我穿的是同一所學校的校服，明天還能見到。”

黃瀨很愉快的忘記了每天上學下課放學成堆圍繞的女孩子。

不過也沒關系了，就算他記得，他也沒有再在幼稚園裏找到灰崎了，再之後，全家移民去了國外，關於灰崎的記憶也隨著年齡的增長而消散了。

灰崎進了電梯，望著遙不可及的一排電梯鍵，深吸了口氣，踮起腳尖使勁按著八樓。

“那個，對不起，可不可以幫我按按六樓？”

猛地一陣小孩的聲音灌入耳，灰崎嚇了一跳，捂著心口淡定不能的尖叫道：“你、你是人是鬼！？”陰氣湧上心頭，他指著憑空冒出來的男孩質問道。

“雖然冒昧打擾十分抱歉，但我還沒死。”男孩面無表情的臉似乎有些不爽，“那麽，你能幫我按下六樓嗎？”

“恩，是嗎…很抱歉啊。”灰崎有些不好意思，幹脆扭頭不看他。

“呵。”

【於是，這就是灰崎能和黑子成為好友的原因之一。】

———————————————感情戲就這樣吧———————————————

擰開門，一如既往的喧鬧。

電視中肥皂劇的爭吵聲，骯臟房間裏的打呼嚕聲，嬰兒尖刺的哭喊聲，孩子爭搶玩具的吵鬧聲。

灰崎眨眨眨眼，長而翹的睫毛顫動著，他輕輕地說著，聲音有些飄渺：“姑父，姑媽，我回來了。”

沒有人理睬，依舊自顧自的。

灰崎也習慣了，他回到自己的房間裏，望著這間窄小潮濕的雜貨室，這是他的家。發黴的角落裏布滿青苔；缺了一只腳的桌子和搖搖晃晃的椅子發出‘吱嘎吱嘎’的聲響；腐朽的木床彌漫著一股腐爛的味道，讓人擔心自己是否會在半夜醒來見著只老鼠。灰崎甚至覺得自己比那個辛德瑞拉還要慘，畢竟辛德瑞拉還有仙女教母在，而他只有一個人。

灰崎從書包裏拿出作業本，先把其他的作業書寫完畢。他寫的很認真，盡管很難看，卻是一筆一劃工工整整的去寫的，每一個字都傾註了他的心血在裏面。

寫完了，灰崎翻了前一頁，那是昨天寫的生字，他昨天可是很用心寫的，寫的稍微有些不好就整個全擦掉，滿心滿眼以為會是優+，不料老師打的卻是偏下的良，下面的評語還寫道，字跡不工整，改錯地方太多，書面不整潔。

嘖。灰崎失望的嘟囔著：“我才不稀罕呢，優+什麽的。”

失望透頂的灰崎接下來對待算數和英文字母兩科就顯得有些漫不經心了，計算了一次就不再檢查，字母描繪的也是潦草極了。

“誒，接下來的就是口頭作業了。”灰崎在心裏默默想道。

雖然很不想寫，但終歸是老師布置的。灰崎可是老老實實聽老師話的好學生。

說些什麽好呢？姑父姑母是決計不能說的，但自己又沒見過父母……算了，隨便胡編亂造好了。

“就先說……恩，我的爸爸媽媽都在公司裏工作，什麽公司呢？不知道，那些字我不會讀。他們相處的很和睦，總愛和我在周末時候旅游長見識，我們拍了好多張相片。”說到這，灰崎不期然想起了剛剛遇到的黃瀨涼太，他也是拍了很多相片的。

時間就在灰崎磕磕碰碰的完善蹩腳謊言中過去了。

【晚飯時分】

灰崎一向不喜歡和人靠的很近，他默默坐到離姑父一家最遠的椅子上，捧著飯碗，不是很熟練的使用著筷子夾菜。

幼稚園裏和他同齡的孩子吃中午飯時還得老師去餵呢。

年長他一歲的姑父家大兒子用著飯勺使勁去搗那美味的魚香茄子，他也不知道變通，就那麽朝著一個方向去搗去挖，姑媽用筷子幫他夾了一塊放到碗裏他還是不樂意，生氣的將碗裏茄子放回到姑媽的碗裏，大聲嚷嚷著：

“媽媽，我自己來！不要你幫我！”

奶聲奶氣的，一張小臉還很嚴肅。

他搗著搗著，“嗖”的一聲，一塊茄子向著灰崎沖去，“啪嘰”一聲，甩到了灰崎的臉上。

“啊……”大兒子有些不知所措，他覺得自己好像做錯了，有些愧疚，但又想起爸爸媽媽的話，沒有動作。

姑媽看見灰崎了，又好像沒有看了。她不僅沒有為兒子的獨立而高興，反而頭上暴起青筋，一跳一跳的：“我養你們這麽多人（姑媽指著一圈圍在圓形木桌的六個人）已經夠煩的了，還要添麻煩，那麽挑剔幹嘛！？自己夾得和我夾得有什麽不同！？還不一樣是那個味道！？”

“對啊，兒子，整這麽多事幹嘛。我們又不是富人，你又不是什麽少爺，我們連房子都是借住的……”一旁的姑父幫腔，但他越說越小聲，一方面是自家老婆越來越黑的臉色，另一方面他想起了這棟公寓還是那個一直在他們家扮演小透明的孩子的，等到他成年了，他們也無權住在這裏了。

“可是老師說……”

“老師你個頭！”姑媽不耐煩道，“我可是你媽！老師算哪根蔥啊！！”

“但是灰崎他……”

啊啊，又來了。灰崎明白，一旦扯上他事件就大發了，也沒得吃東西了。他小聲道：“我吃飽了。”

小跑著跑回房間，關上門，將吵鬧隔絕於房門的另一側。

灰崎不知道現在幾點了，他的房間沒有掛鐘表——是了，只是雜貨室而已，為什麽要掛鐘表呢——他打了個哈欠，望著窗外那片狹小的天空，已是日下深山，月上柳梢頭。夏天和冬天天空暗落下來的時分是不同的，現今正值夏季，蟬鳴四起，大概是七八點。

也沒有什麽事情可以做，灰崎瞇著朦朧朧泛著水霧的眼，迷迷糊糊的躺在床上，小睡過去了。

理所當然的，睡著了的灰崎沒有聽到，姑父姑母陰測測的討論聲。

【主臥室】

“死鬼，你不說我還忘記了呢，房子還不是我們的，最後也是得還給灰崎祥吾那小子的。”姑媽的臉在橘紅色溫暖的燈光的渲染下越發猙獰，仿若深淵惡鬼，隨時爬上來咬人一口。

“可是、那樣不好吧……”姑父猶豫著，多年夫妻，他自然知道她語氣中的意思，但人性道德與良知折磨著他，多年受到的學校教育不是擺設，不能泯滅。但他眼中的動搖卻是不可忽視的。

“不好！？為什麽不好！？有什麽不好！？”姑媽獰笑著，整張臉都埋藏在陰影裏，語氣卻是不同於尋常，甜膩至極，好似專門引誘他人墜入深淵的女鬼，“我費心費力養他這麽大，每天給他吃好的穿好的，他有什麽不滿！？”

“說、說的也是……”姑父選擇性忘記了一些很重要的東西，他眼中的動搖愈發嚴重了。

“再說了，我們又不是要他死，只是想讓他懂得知恩圖報而已。”姑媽一手繞著頭發，一手攀上姑父的肩膀，“而且，東京這地方可是寸土寸金的，這條街雖然偏僻了點，但是還是好歹有地方住啊……”

“想想我們的孩子，如果我們被趕出來了，你忍心我們的孩子再回到從前那個窄小的屋子嗎？”

“……沒錯！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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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是周末，姑父姑媽去辦事沒回來，他們的孩子出去玩了，所以灰崎難得的享用了一次安靜的早飯。

灰崎做完每天必定的家務後，一下子空閑了下來，有些不習慣。他打開客廳裏的電視機，將頻道換到動畫片那裏。

看了一會，就關上了電視。灰崎兩手空空的，打從心底裏覺得不自在，他看了看掛在墻上的鐘表，指針正好搭在‘九’上，灰崎估摸著要不要去公園那裏打一架浪費時間。

灰崎決定了計劃，正準備回房間拿好工具出門，身後傳來了開門聲。

灰崎也不在意，在他看來那一定是姑父姑母，他正想轉過身，卻覺得後頸一痛，陷入了昏迷。

朦朧中他聽到姑母貪婪的聲音：“老公，搞定了，快把他送去實驗室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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