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咒，是一種可以和被施咒者意識相通的咒術。而這種咒術實在是弊大於利，早已被列為禁術，九重天上的仙君若是用了，是要上天刑臺的。枯竹雖知此後果但是為了知曉真相也不惜犯險。

枯竹並不覺得這幾樁血案會和聶流珠的身世有什麽關聯，便回首看了椅子上癱坐著的黑衣人一眼：這便開始了？黑衣人坐在一邊的椅子上，一手支在椅子扶手上，微微頷首。

枯竹透過黑衣人的眼，回顧他所經歷的前塵往事。

枯竹輕聲說：我看到了……但這貌似並不是我想要的答案，關於你我想還有太多的秘密沒有說吧。

什麽時辰？天色如何？怕是真的只是你不願相信吧。黑衣人微微直起身。無分晝夜，無暗無明，有的只是滿天金光和無盡哀嚎。枯竹有些慍怒道

枯竹感覺到視野緩緩停頓的那一刻，之前在耳邊溫柔說話的女子突然離他而去，用手輕輕觸碰了一下她的臉頰，那女子的手指很冰，還微微顫抖著，枯竹想這絕不僅僅是因為仙瀧心境和功法所致、臉上發燙的緣故。他睜大眼想看清那個女子的長相，然而她的五官卻是模模糊糊不太看得真切，好像埋在一團霧裏，只能看清她穿著一襲湖色冰綃衫子，袖口領口都用金線繡著精致的花邊。

那女子似乎淒然笑了笑，沈下聲音：“枯竹，你要記住，今日我所做的一切我的選擇我的因果都是註定。你要好好的活下去，萬萬不可為我再去做些你不願做的事。”

枯竹寒毛直立，只感覺的自己低不可聞地應了一聲。這一切是發生在黑衣人身上，而他不過是暫且占了黑衣人的意識看這件事，但是那個人嘴裏念著的卻是自己的名字，

枯竹，你要好好的，活下去……”那女子說完這句話，突然升入空中，腰肢輕擺，豐姿優美的在半空中旋轉。那動作就現在空中翩翩起舞，枯竹閉上雙眼，還是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見眼前所發生的一切。

只見那個女子突然旋身，身體化作了一張深藍色的琴，那琴聲悠揚淒婉，仿佛喚醒這時間所有的憂傷，他彈著琴讓所有人都沈醉這琴聲當中，那彈琴的男子突然仰天大笑起來：“你們都會有報應的！終有一日我要讓你們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你們的下場會和我今日一樣！”

他青衫盡濕，深藍色的衫子和琴相襯映顯得搭調，但是那男子陰冷的眼神如同陰曹地府無名業火中爬出來的厲鬼一般，聲色俱厲，句句生寒。

突然，他猛然起身，從琴中抽出長劍，身子搖晃兩下，委頓在地。天上的男子低頭看著這個男人，只見那男子掙紮著擡首望過來，一直堅持沖到他面前，繼續著這鮮血淋漓的戰鬥，大戰幾百回合後。劍再入琴只聽得男子口中，淡淡的說出兩個字：睡吧

枯竹終於看清楚了那女子的臉，和記憶中中的一模一樣，柳眉如彎月，眼波似水，可她臉上的神情卻是說不出的寧靜祥和。她用唇語告訴枯竹，放下。她在世上向著自己曾經最親近的人說的最後一句話，卻是放下。

黑衣人已經從椅子上長身站起，語調也變得有些戲虐“再看仔細點，是不是……”他話音未落，只聽枯竹已經搶先開口：“是仙瀧！”

黑衣人沈默片刻，淡淡道：“就這樣罷，知道有這回事就夠了。”

枯竹收了咒術，腦中反反覆覆是那個眉目清秀的女子臨死前的神情，忽見黑衣人走過來，用被子將堯光一卷，負在肩上，轉身要走：“你要把他帶到哪裏去？送回屬於她的地方。

枯竹一直在追求真相，他原來還不知道有這樣一段往事便罷了，現在親眼看到了，便覺得這簡直就是荒謬至極。

這麽多年都住過來了，她一直平安無事，現在也不會有事。黑衣人腳步輕捷，轉眼間已經連背影都看不見了。

枯竹擡頭看了看天空，又低頭看了看綠茵閣的位置，忍不住問：這命運輪回真的無法打破嗎？難道我這一生都無法再見她一面嗎？

枯竹大略回想一遍，又問：可是那個皎月琴該怎麽解釋？

枯竹仰起頭，他的眼眸漆黑，幽深不見底，隱隱約約有幾分熟悉。好像在很久很久之前，他曾也見過那麽一雙眼。

有些事，並不是他們憑著一己之力可以掌控的，三分天命，七分人事，越是認定的，到頭來卻帶來更多的惆悵。 枯竹明白這個道理。他曾經付出過最慘痛的代價，來明白了這個道理。

只是他現在做出這一番對人生深刻思考的地點和姿勢都不太對。他撥開面前的草葉，探頭往前看，只見竹樓的主房裏燭影重重，一個瘦長的影子映在窗格上，形狀有些詭異。黑衣人在離開後後就匆匆出門了，他跟了一路，結果發覺他是沖著竹樓來的。他現在就在竹樓的屋檐上守著。

枯竹本來想把黑衣人殺之後快，畢竟他已經沒有什麽利用價值了，但是在黑衣人的前塵往事當中，仙瀧又囑咐自己，要好好的活下去，不可再做自己不願做的事，最後還告訴自己放下。也許自己真的一直執念太深。

看著西邊的月亮一點點爬上頭頂，枯竹守的也夠久了，正要動一動，只聽身後一陣沙沙的聲音由遠及近，一道淺淡的人影從他六七步的地方掠過。

果然有人！

枯竹抖擻精神，凝神屏息，只見過去的那個人影纖瘦，一襲淺湖色冰綃衫子在草葉上擦過，轉眼間到了竹樓外面。

枯竹有些驚訝。他清清楚楚地記得，這件衫子就和仙瀧和鮫族對抗堯光時穿著的那件一模一樣，連衣袖邊角上繡著的金線都不差。

還沒由得他驚訝太久，只見那個人影拉開房門閃身進去，幾乎在同時，黑衣人也從屋頂上躍下，破門而入。枯竹不由心道，他這是傻了嗎，他從屋頂上躍下來到推門進去那段時間盡可以省掉，直接打破屋頂從天而降更是能取得先機，讓自己處於主動位置。就是因為有這個想法，他有些疏忽了，如果就這麽從天而降，也等於明明白白告訴對方，有人在屋頂窺探了很久。

事不宜遲，枯竹站起身，也飛奔到主房門口，只見竹樓中的小書童捂著胸口的坐倒在地，指縫間雖有鮮血透出，卻不多，沒有之前那種鮮血狂噴的慘狀出現。他低著頭，臉色灰敗，癡癡看著面前的那一幅畫，畫上那個穿著淺湖色冰綃衣衫的女子正盈盈微笑，神態靈動，好似隨時會從紙上躍然而出。

而對面的窗戶打開，黑衣人和之前那個神秘人都不見了蹤影。

枯竹皺了皺眉，走到那個學徒面前，問道：“人呢？”

對方卻像是沒聽見一般，依舊死死地盯著那幅畫，口中低聲喃喃：“他們還是回來了……他們果真把禍害留在了世間……”

枯竹想起之前在這個房裏看到的那些鮫人與仙道大戰時雙方慘死的模樣，心裏就來氣，一把扯著他的衣領把人拉起來：“當初你們自以為正道，替天行道殊不知自己已經逆天而為，上天有好生之德，今日你們所食的果必是前世的因。”

學徒哆嗦一下，死命地抓著那幅畫，連連道：“我們身為仙道中人，怎麽能和鮫人在一起？帝女仙瀧她一定是被騙了。被蒙蔽了心智……”

他手上的血流到畫上，慢慢在發黃的宣紙上暈開，畫中人明明還在笑，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古怪之氣。枯竹將畫拿起來，對著燭火仔細端詳，明明是這樣嬌美的人，眉宇之間卻是陰森邪異。

忽聽窗格上哢的一聲，枯竹擡首望去，只見黑衣人手執玉笛，從窗外躍入屋中。他頭一回露出倦怠之色，低聲道：“還是讓那人跑了。”他微微擡起手，有一道細細的血跡從手腕淌到指尖，衣袖上也隱隱沾著血色。

枯竹有些驚訝：“你受傷了？”

黑衣人的本事他是知道的，這次不但追不到人，反而弄傷了手腕，可見對方如何了得了。

他立馬調整內息，打坐運功，治療傷口：“是我大意了，本來以為很容易就能阻攔，結果擋那一劍的時候偏了半分。”他說完，便在桌邊的圓凳上坐下，用沒受傷的那一只手支著頤，輕聲道：“枯竹，你運功輸給這人一部分，把這人弄清醒些。”

枯竹沒有說話，拿起屋角架子上的銅盆，運功將井中的水調了過來，再將自己的真氣疏導水中不斷的沖刷這學徒的經脈。他認識黑衣人到現在，沒見過他為什麽事動容過，唯獨剛才，他臉上那種倦怠而黯然，在燭火跳動之下，像是隔著一層霧氣，朦朧而虛幻。

枯竹操控水盆飄進主房裏，水從學徒的傷口和七竅當中進入。那學徒的筋脈被帶有枯竹功力的井水不斷沖刷，眼中漸漸恢覆了神智。

黑衣人隔了片刻，沈聲道：“暗格裏那具屍首，你打算怎麽處置？”

對方聽出他語氣不善，兢兢戰戰地開口：“按照我們堯光的規矩，應該燒化了再使得飛升。”黑衣人站起身，徑自從他身邊走過，淡淡地扔下一句：“那就今晚讓他去仙界享樂吧。”

枯竹本來還有話要問他，誰知黑衣人就這麽顧自走過去了，忙放下銅盆追過去：“你到底有沒有看清楚那一切？真正的兇手到底是誰？難道真的是澹雲榮？”其實他還想說，澹雲榮也愛著仙瀧而且愛的非常深，而且一直以來澹雲榮都是萬分護著仙瀧，何況他在修煉的過程中就和仙瀧承諾待到修得正果，雙人便一起暢游極樂。

黑衣人腳步不停，淡淡道：“無論你相不相信你眼前看到的事實就是這麽發生的。至於原因，你日後自然會知道。” 枯竹心中不快，厲聲道：“你說的日後到底再讓我等到何時，我已經等著這麽久了”黑衣人又是一聲不吭。

他捏著拳頭，忍不住發怒起來：你真以為我滅不了你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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