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聶流珠坐在房子前，看著天上的銀月，腦海中回憶起的，不是過去在蓬萊賞月的事，而是在東海，聽著琴曲，吹著清風。

那時候覺得月光揮灑下來，是溫暖的，幸福的。

如今，這樹影後，銀月卻顯得那般淒涼。

“主人，該休息了。”青痕給她端來一壺清茶，見她氣息如此低沈，脫口而出的，卻是讓她去休息。

聶流珠知道他是好意，也沒在意那些，招呼他在邊上坐下，賞月品茶。

“吶，青痕，你說為什麽在上界會覺得月亮特別冷呢？是因為這裏離月亮太近嗎？”

青痕沒有回答，到底為什麽，聶流珠自然是清楚的，他只需要陪著即可。

不過，青痕還是忍不住相勸一句：“主人，待事情結束了，我們便回去吧。”

是的，回去東海，這個地方太冷清，不適合他們，也不屬於他們。

“恩。”

聶流珠淡淡地回答，淺酌清茶，看著月亮繼續出神。

——

蓬萊仙閣內，澹雲容調整好氣息，今天的狀態還不錯，他出去走動一會，應該不會有問題。

而且，她回來了，那張日思月想的面容，今日只是與他相隔一扇屏風。

開門而出，卻又是一頓，門外，蘇柒靠在邊上等著。

“仙尊這麽晚，是要去哪？”

“不用你管。”

澹雲容直接無視她，側身走過，卻是被蘇柒張開雙手擋在了她的面前。

“你不能去後山！”

腳步停下，澹雲容直接伸手掐著她的脖子，怒由心生，低喝道：“滾！”

蘇柒哪裏受得了他這等怒火，差點沒暈了過去，但她不管，緊緊抓著澹雲容的手，不斷搖頭：“如今侍奉仙尊的人是我……仙尊不珍惜自己的身子，卻要去見她，見她也只會惹你生氣……那樣的話，柒兒為了蓬萊，只能去請各位長老主持公道……”

話剛說完，蘇柒便是被澹雲容直接丟進屋子，他那被怒火燃著的雙眸，也是在燃燒著他的理智。

“威脅我？”

“咳咳……不敢，柒兒只是希望，仙尊能以自己的身子為重。”蘇柒吃痛地從地上爬起來，澹雲容沒使用靈力，她也不會受多大的傷，只是這樣的一摔，也足以讓她摔出內傷來。

不過這都是小事，能把他留下來，就算讓她受傷也無所謂。

澹雲容原本挺好的心情，如今是被覆蓋了陰霾，他的身體他自己清楚，哪裏需要她再三提醒？

可今天他一定要去見一見聶流珠，這事光憑一個蘇柒，是阻止不了他的。

“仙尊為什麽不放棄，她心裏根本沒有你，我剛才從後山回來，她有人陪著，開心著，她心裏根本沒有你！”見澹雲容又要走，蘇柒一著急，直接就把話說了出來。

本以為這樣可以讓澹雲容死心，卻不想他反而直接奪門而出，不過，蘇柒也看見了，澹雲容怒了，這一次是真的努力。

她稍微調整了一下氣息，也跟了上去。

——

後山，聶流珠看著月亮發呆，青痕也是安靜在她邊上，突然他扭頭看著樹林方向。

“主人，進屋吧。”

聶流珠還有些晃神，不過她看時辰也不早，是該調整一下情緒，明天早上還有久違了的早課，在外一年，她還真的一直把早課拉下了。也不怪她，誰讓她在外時間都是淩亂的呢。

緩步往屋子裏進去，並沒有註意青痕目送她背影便直接消失。

而那樹林邊，澹雲容的身影緩步出現在柔和月色下，屋外已經沒有人影，屋內也只有聶流珠一個人的氣息，不過，那被放在樹下的清茶，卻是一對杯子各自殘留茶跡。

原本就不能冷靜的心，此刻是更加怒燒眉間。

之前去送信的弟子回來的時候，確實提及聶流珠身邊有個男子相伴，如今看來，這人是跟著一同來了蓬萊？！

到底是何方神聖，居然能忙過蓬萊的結界入內。

澹雲容那尖銳的眼神直直看著屋內，被怒火蒙蔽的雙眼，讓他直接上前推門而入。

屋內，聶流珠正收拾著床鋪準備打坐靜心，這聽見有人突然闖入，嚇了一跳，反手就抓起神劍。

回首，卻是一楞。

“師尊……”她啞口失聲，是意外，是驚愕。

自從上次被他打傷之後，這是久違的重逢。白天她回來的時候，還被拒於門外，可如今他卻是闖進了小屋。聶流珠不解，內心即使委屈，委屈他那樣欺負自己；內心又是難過，難過他說變就變。

所以，一聲驚呼之後，她反而是不知道該說什麽，現在這狀況二人見面，實在是讓她找不著話題。

而澹雲容見她這表情反而是更加生氣，一步上前拽著聶流珠的衣領，冷冷地問：“人呢！把人藏在哪？！”

聶流珠不由一楞，啊？什麽人？他這是怎麽了？

“仙尊，這裏沒有別人……仙尊……師父……放開我……好難受……”聶流珠不禁是覺得被掐著難受，更是心裏難受，他這是怎麽了，為什麽要這樣對自己。

或許是看著那張臉，他終究下不去手，見聶流珠說難受，他手上的力氣也就放松，隨手把她丟到一旁。不過，他的雙眼依舊被怒火蒙蔽著。

肆意地翻找這間並不大的屋子，然而卻是沒找到人。澹雲容眉頭緊皺，來後山的路只有一條，既然他順著路來，就不可能有人能從路上離開。

是他來晚了？

一旁，聶流珠看他這無理的鬧騰，半響終於明白他這闖進來是鬧什麽，心裏不禁因為失望而發涼。

“仙尊是覺得，流珠私藏了什麽人？流珠什麽時候在仙尊眼裏，變成那般的女子？”

她改口了，師尊或師父，這種名字不知道為什麽已經喊不出口，這個傷她身心的男人，不再是她以前所向往的那個男人。

他變了，變得讓自己覺得陌生。或許是她變了，變得比以前更加看清這個人。

澹雲容聽著她的話，又一次憤怒起來，上前逼近她，看著這個變了心的女人，她怎麽可以跟自己越來越遠？他期盼了多少的歲月，她怎麽可以越來越遠，怎麽可以到另一個人的懷裏？！

“我會找到他的。”

話畢，澹雲容冷漠哼聲，甩手離去。

留著聶流珠一人跌坐在地上，痛苦地失笑，為什麽會這樣。

青痕在暗中走出來，小心地把聶流珠扶起放到床上，這才單膝跪在她跟前，低著頭道歉：“抱歉，主人，青痕理應阻止他……”

“是啊，你為什麽不阻止他？為什麽出來解析？”聶流珠激動地把枕頭砸向他，而青痕也沒有躲避，硬生生地承受著她的怨氣。

倒是那剛出來看熱鬧的白小齊，見狀上前就抓住聶流珠的手：“你瘋啦！”

“放開她！不得無禮！”

青痕趕緊喝令，可白小齊這次不管，若是平時鬧鬧就算了，可聶流珠居然傷了青痕，那青瓷枕直接就把他腦袋砸出血，這讓他怎麽忍？

“唯獨這次，我不能聽青主的話。”

話畢，白小齊揚手就是一巴掌甩在聶流珠臉上，啪的一聲，可謂驚天動地。

但隨即，白小齊也是被青痕一掌打了出去。

“主人，你沒事吧？”青痕皺眉，可聶流珠一點反應都沒有，這讓他不由擔心，是不是被打傻了。

“青主你不能總慣著她！那個男人分明就不值得她如此，明明有愛惜她的人，卻不放在心上，你就該讓我打醒她！”白小齊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一點也沒有後悔自己的舉動。

“閉嘴！出去跪著，不許進來！”青痕眉頭深鎖，道理他懂，可也要體諒一下聶流珠此時的狀況啊！簡直是胡鬧！

白小齊委屈地走出去，青痕的話，他也是沒法反抗。

聶流珠捂著發燙的臉，腦海中回蕩的，是白小齊的話，以及，霽月西嵐那身影，那面容。

一旦想起，她整個人都會覺得很寧靜。

不過，憋屈了一天的淚水，也是嘩嘩落下了。

一旁的青痕緊張看著她，見她這突然就哭起來，不禁一時間慌了手腳。

“主人，都是青痕管教無方，小齊一向口直心快，他雖然魯莽，但也不會傷害主人……主人別難過，青痕這就去收拾他。”

青痕說著，就要出去抓白小齊。

不過，他剛轉身便是被聶流珠拉住了衣角。青痕回頭，只見聶流珠一邊擦著眼淚，一邊搖頭，但卻不開口說話，似乎一旦開口，就會哭得停不下來。

青痕也不急，他就那般站著不動，安靜等待聶流珠自己平息情緒。

過了許久，她才低聲喃喃：“不怪小齊。”

“恩。”青痕自然明白，這事說到底，是那個男人的錯。若非如今聶流珠的修為尚未能很好駕馭神劍，他剛才已經出手教訓那個男人，豈容他一再傷害聶流珠？

“讓我一個人靜靜。”聶流珠抽咽著，埋頭把自己藏在被子裏，她需要冷靜，冷靜思考一下自己。

青痕沒有勉強，只是應聲，緩步退到屋外，掩上門之後，才看著那真的跪在門外的白小齊，不由又是一聲輕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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