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流珠搖頭，即使白小齊已經把靈劍放在她手上，甚至自動自覺抵在劍鋒上，但聶流珠還是搖頭。

她做不到！

奪取一個人的性命去來換取另一個人的性命，她做不到！

撒開抓住靈劍的手，聶流珠越發後退，她不要！絕對不要！

“你就不想救他嗎！他對你來說難道是可有可無的嗎！？”白小齊也是怒了，一把把聶流珠阻礙了過來，“可以啊，我自己動手！我只想拜托你，把我的靈魂送入爐鼎！”

話畢，他慢慢地撒手，亮出了自己的雙爪，毫不猶豫地往脖子上抹去。

這樣的死法很痛苦，因為不能一下子斷氣，但沒辦法，那不是他的靈劍，他不能用。

鮮血噴灑在四周，血腥味瞬間蔓延。

熾熱的鮮血落在聶流珠的臉上，竟如火燒一般。

那不是刺痛了她的肌膚，是刺痛了她的心。

看著白小齊在地上痛苦地打滾，她卻只能不斷搖頭，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這一而再再而三地讓她見到死亡，上天就那麽想要逼瘋她嗎？！

“好……痛苦……幫我……幫我……”

白小齊痛苦地掙紮著，但他明顯下手沒有正中要害，如今鮮血流逝，這將是一個很漫長的死亡過程。

死並不可怕，可怕的是過程。

偏偏，聶流珠知道這種感覺。

在被谷主關在山谷的那些天，她就經歷過什麽叫生不如死，那種折磨，如今，白小齊正在面臨。

聶流珠哭著喊著，她抗拒著，然而，白小齊痛苦輾轉，卻又無力了卻自身，那種痛，她也是看在眼裏。

“啊！！！不要！不要！”

聶流珠抓起靈劍，雙手顫抖著，卻久久沒有下手。

她的眼睛都哭瞎了，她甚至不清楚自己為什麽覺得萬般揪心，可眼淚就是止不住。

“幫我……”

白小齊的話那沾滿鮮血的手，有氣無力地抓這聶流珠的衣角，拉下了一道長長的血線。

“啊！！！！”

聶流珠雙眼緊閉，手中的靈劍，也終究是揮動了下來。

她害怕，她懦弱，她只想逃避……

山洞內徘徊著她那鬼泣狼嚎的叫喚聲，其中還夾帶著肉體被靈劍穿透的撕裂聲，甚至有那隔斷骨頭的幹脆聲，最後，是哐當地刺進了地面。

靈劍完全穿透了白小齊的身體，那不斷的哀嚎聲也終於靜止下來。

聶流珠低著頭，她的手在顫抖著，發白的關節可以看出她這是有多用力握著劍柄，一根根手指緩緩放開，她不斷往後退著始終不願意承認自己已經動了手。

黑暗中，一道幽魂從白小齊的身體裏慢慢飄出，那有著他的模樣，虛無若隱若現，一動不動，就像是什麽記憶都沒有了一樣，特別茫然。

過了一會，那幽魂便開始淡化，準備進入到地府去輪回了。

聶流珠猛地擡頭，看著那面無表情的幽魂，她才想起，這般折騰，全是為了讓青痕覆活，就算再不願意，事情已經發生了，她總不能犧牲了一個，又救不回第二個吧。

伸手抓向白小齊，聶流珠自身並沒有剩下多少的靈力，但也足夠了，以靈力把他靈魂拉扯下來，往小爐鼎送進去。

靈體是直接穿過爐鼎外圍入到內裏，但因為蓋著蓋子，聶流珠也看不到裏面什麽狀況。

不過，她卻能清楚地聽到，一聲痛苦的哀嚎。

那感覺就像是靈魂被撕裂了一樣。

聶流珠錯愕地看著小爐鼎，這應該沒有出錯吧，可為什麽聽著，反而覺得是她把白小齊最後一絲存在都抹殺了？

楞楞地看著，但小爐鼎也沒有什麽變化，淡淡的藥香依舊。

這不知道要等多久，聶流珠只能是嘗試把青痕那破碎的靈魂召集回來，既然是劍靈，讓他重新依附在靈劍上，應該沒問題吧？

可她把那些星星點點的光芒凝聚之後，卻發現，被靈劍吞噬了，如同石沈大海，毫無蹤影。

兩個靈魂都消失了，山洞裏只有她一個人的輕泣聲，在不斷回蕩著。

聶流珠哭累了，靠在前邊看著小爐鼎，迷迷糊糊地又睡著了，

她做了個奇怪的夢，但具體是什麽，在她驚醒的一瞬間，又忘了，只記得自己很吃驚，可到底在吃驚著什麽，她卻是怎麽也想不起來。

這是預言嗎？修仙者的夢都有特殊含義，當然也有只是純粹的夢境。

聶流珠說不清，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輕輕搖頭，算吧算吧，既然連內容都記不清楚，那就算是天災人禍，她也想不起來。

扭頭看著山洞外，已經天亮了，今日的陽光特別柔和，周圍一片寧靜。

再回頭，看著身邊那已經冰冷的屍體，還有那已經熄滅了的小爐鼎，還有那已經幹枯的血跡。

一切都顯得那麽淒慘，絕望。

慢慢地爬過去拿那個爐鼎，已經涼了，聶流珠小心地打開蓋子，又是一楞，雖然沒有任何氣味，但卻是一顆半透明的丹子，安安靜靜地在其中。

這就是白小齊弄的金丹？雖然不是金色的。

捏在手中就像個隨時會破掉的小氣泡，聶流珠不懂，這該怎麽用？現在青痕已經回到了靈劍靈劍內，那要怎麽把他們合在一起？

她拿著靈劍和丹子，試著把丹子往靈劍身上塞。

結果沒想到，靈劍就像是吞噬靈魂那樣，把丹子吞噬了。

一時間聶流珠又是楞住了，這樣就可以了嗎？然後呢？

靈劍沒有絲毫反應，丹子也沒了。

“青痕，你可要回來啊。”

聶流珠把靈劍抱著，淚水無聲落下。

就像是逃避一樣，她就那樣抱著靈劍坐在山洞裏，她要等，要等青痕回來，才離開。

時間漸漸流逝，外面天際，日升日落，不知不覺到了傍晚。

而隨著太陽的下山，聶流珠渾身一陣，猛擡頭，緊張地看著山洞外。

一股強大的妖氣正在山腳下湧上來，估計是感覺到白小齊的妖氣消失了，想來占山為王吧。

不，她決不允許！連忙起來，反手便招出了流光幻，揚手一道天幕，把山洞裏外隔開了。

也幸好她反應及時，聶流珠的結界剛剛布下，蜂擁而至的鼠妖便直接撞了上來，層層疊疊地堆起來，直接堵住了半個入口。

聶流珠恐慌地後退，這還真的是嚇人，山洞前那多少的黑影全是老鼠。

太惡心了。

“青痕。”連連後退到山洞內，聶流珠抱住靈劍，看著那些不斷想要沖破結界的鼠妖，她不知道自己能做點什麽。

這個山洞，有著白小齊布置下來的一切，也就是他跟青痕以前的回憶吧？絕對不能讓那些鼠妖給毀了。

把靈劍放在安全的地方，聶流珠輕撫手中流光幻，苦笑著：“抱歉，只能為難你了。”

說著，她緩步走向山洞口，振作了一下，目光也變得堅定。

輕輕撥動手中琴弦，她以前就想過，既然流光幻能夠施展幻術，那如果幻術強到一定境界，是不是還能把人控制起來呢？

她有想過嘗試這一招，刻從她得到流光幻到現在，遇到的對手全都修為跟她差不多的，即使她用盡全力，也只能把對方困住。

可今天不一樣了，山洞外那是低級的妖獸，修為的話，大概二閥都不到，若不是數量太多，這種妖獸隨手便能抹殺。

現在倒好，反正她也是無謂的掙紮，那就拿它們來做試驗好了。

調整好氣息，聶流珠撥動手中琴弦，幹脆的聲音如同她的心情一樣，把那猶豫不定的心態，一掃而盡。

以她為中心，琴聲帶著夢幻的色彩，對著山洞外一陣陣穿出去，每一次都會讓一部分的鼠妖渾身僵硬地倒下。

不過，很快它們又再爬起來。

聶流珠知道，這樣還不夠，她深深吸了口氣，這一晚上恢覆的靈力，正好讓她用來撫琴。

因為輸出加強了，這一次，那些被擊中的鼠妖，倒下之後只會在原地打轉，不會在湧上來。

聶流珠輕輕挑眉，不錯，有效果了！雖然這個消耗有點大，但每次都能壓下一堆鼠妖，那值得了。

因為被壓下的鼠妖沒有補充上來，那些堵在門前的鼠妖是越來越少。

聶流珠稍稍放松了一點，這比起預期要消耗得少，但她又覺得有什麽不對勁，怎麽說呢，鼠妖變得少了。

並不是因為被壓下而少了，而是門前鼠妖的氣息明顯減弱了。

難道說是知難而退？

她不清楚鼠妖有沒有那麽高的智商，但若是真的都退了，比什麽都好。

站在山洞前看著外面，聶流珠又是一楞，果然外頭的鼠妖是少了許多，這倒在地上也是稀稀疏疏的，不但如此，她還看到鼠妖是往山洞的兩邊跑去。

她也跟著左右張望，但可視範圍並不大，也看不到那些鼠妖都跑哪去了，可她記得，下山只有一個方向那邊是這面，也就是說，那些鼠妖並不是下山去了？

那它們是去哪？這山頂上還有什麽地方能讓它們前往的？

眉頭淺皺地站在山洞前，聶流珠憋眉等待著，等待著會發生什麽事。

突然她猛擡頭，只聽見山洞內細細地回蕩著一種聲音，窸窸窣窣的。

就像是，有什麽在挖著墻壁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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