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流珠看著他，柳眉輕挑：“你不是還沒覺得痛嗎？”

“這你就算殺了她，我也不能體會到你那種痛，流珠，你跟我不同，你還有血有淚，我，這些年見過的死人，恐怕比你見過的活人還要多，早就麻木了。”

谷主意味深長地給她解說，見多了，心態不同，她就算在鬧騰，也不會造成什麽影響的。

有點意外會是這樣的結果，聶流珠水靈的目光中閃著失望：“她不是你重要的人嗎？就這樣離你而去，你都不覺得傷心？”

“那你呢？誰有值得讓你傷心？”谷主知道她是鉆牛角尖了，幹脆把話題放在她的身上，畢竟是她的問題，得從他身上解決。

“我……”聶流珠楞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麽回答，誰？那當然是師父了，把他視為不可或缺的人，到頭來不過是一廂情願。

“西嵐他……對你而言，重要嗎？”谷主看著她猶豫，其實經過剛才的夢境，也是知道聶流珠心中另有其人，但他依舊不死心，昔日的好友這樁心思，他還是想幫上點忙的。

“當然！西嵐他對我很好，也很溫柔，我在東海的這段時間，多虧了他百般照顧。”聶流珠這一點還是很認可的，說起霽月西嵐，她自己也沒察覺，眼底閃過的一絲溫柔。

把她這種小心思看在眼底，谷主微笑地順著她的話去：“既然西嵐重要，那你以後只留在他身邊如何？在東海你可以無拘無束，他也能一直陪著你。”

這下，聶流珠不再說話了，她內心在動搖著，蓬萊是她長大的地方，她還想回去，因為還有期望。可想到要離開霽月西嵐，又會讓她很不安。

“剛才假扮西嵐所說的話，都是他親口讓我轉達的，還說了青蘿也在等你回去。”

若說之前聶流珠還有猶豫，現在她算是徹底接受了谷主的建議，蓬萊雖好，但除了師父誰都不喜歡她，更別說現在連師父也不喜歡她了，回去又將如何，她反而更迷茫。

可若在東海，她無拘無束，自由自在，霽月西嵐會陪著她，她不會覺得不安。

“西嵐……我想回到他身邊去。”

“恩，那就對了，來吧，該回去了。”谷主向她伸出手，把她拉了起來，頓時，二人身上都散發這柔和的光芒，周圍的一切漸漸變得模糊，他們的意識也慢慢回到彼此身體裏。

一晃神，一停頓。

睜眼，四目相對。

“早安。”谷主朝她說著，雖然聶流珠只是睜開了眼睛，並沒有爬起來，“你身上中了毒，這個我暫時沒不能試藥，所以你或許還會持續虛弱，不過你醒來了，便可以開始試藥了。”

說到試藥，聶流珠不禁扁下了嘴，不好的回憶湧上心頭。

“別這副表情，我保證，盡快解除，然後立刻安排你回去。”谷主慢悠悠地笑語，可不敢留她，這好不容易勸她回去。

為此，聶流珠只能幽怨地看著他。

谷主很勤快，馬上便開始問診配藥，專業的態度讓聶流珠差點就相信他是個認真的人，但可惜不是。

“所以說，除了臉上的傷，你的身體並沒有別處受傷，對吧？那也就是說，因為毒素讓你身體虛弱無力？”

谷主很認真地問，一邊問一邊寫寫畫畫，他需要了解全部狀況，才能給她配藥。

聶流珠目前只能眼珠子溜轉，她想了想，便不斷地讓眼睛左右看，以示否認。

按照她的記憶，丘姍姍根本沒時間往她身上投毒，所以，應該是因為青痕吧。

可她昏迷了半天一夜，青痕也沒有出現，到底是傷在誰身上啊。

努力張嘴想要說話，但掙紮了把半天只能說出一個詞：“師兄……”

“哦，我讓他去休息了，在這也沒什麽事，不過看來是時候叫他起床了。”谷主看著聶流珠那著急的都快要哭出來的表情，知道她這種時候也不是惦記著秋慕白的時候。

趕緊讓人去把秋慕白弄過來，醒了的話，讓他自己來，若是還在睡更好，直接扛過來就行。

匆匆忙忙被搖起來的秋慕白，不明所以地來到了聶流珠房間，見她看著自己，默不作聲的，只能是眼神交流，猜她想做什麽。

“我們剛才在研究為什麽她的身體會如此虛弱，你有什麽辦法嗎？”谷主提醒他，也好為他的思想盡快跟上目前的狀況。

秋慕白憋眉，上前伸出手指，輕點在聶流珠眉間，閉目感知：“倒不是特別大的問題，靈氣消耗透支，現在虛弱也是正常的。”

見聶流珠滿臉委屈，他只是淺笑著嘆氣：“你自己胡鬧，怪誰？別動，我給你傳功。”

說著，把她輕輕服了起來，秋慕白雙手迅速結印，凝集自身精靈，往她眉間緩緩地灌輸進去。

那如同清泉灌頂，讓聶流珠渾身一個顫抖，忍不住想要躲，卻又是被秋慕白按著動彈不得，只覺那股力量一直入侵著她全身，這與之前澹雲容給她灌輸靈力的不同。

或許是因為秋慕白比較生疏吧，靈力的灌輸讓他們都特別難受。

突然，一旁的谷主把手搭在他們的肩上，運以自身的靈力，來給他們緩和，好一會兒，三人才一同分開。

“謝謝。”秋慕白知道，剛才谷主真的幫了個大忙，否則也不會這麽順利。

“順著你們的方法而已，好了？”谷主松了口氣，看來他們的氣息都平衡了，再過一會應該沒問題了吧。

“好多了，謝謝師兄。谷主，有件事要跟你說，你給我的那瓶毒藥，我用了……然後，咳咳，順便加了點東西。”聶流珠輕輕喘著氣，努力讓自己的氣息調節過來，可她總感覺，身體內有什麽，在不斷吸取她的力氣。

好不容易恢覆的力氣，也在一瞬間消散了。

“知道了，你先休息，回頭我讓人把煎好的藥送來。”谷主沈思了一會，倒沒有責怪她，畢竟這事是他折騰在先，而且也能理解聶流珠那種心態了。

可他越平靜，聶流珠就越愧疚，張嘴想說，又說不出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走出去。

“師兄，我錯了，我不該執念，更不該遷怒他人，都是我不好，師兄你罵我吧！”聶流珠難過地看著秋慕白，她希望有人能夠痛罵自己一頓，不然就是打她也可以啊，誰都原諒她，反而讓她更難受。

秋慕白在床邊半蹲下來，道理他懂，但他罵不出口，更是不清楚聶流珠到底做錯了什麽，不過，安慰還是要的。

“既然你自己都清楚了過錯，那我們也沒必要再罵你，知道錯，改便好了。”

伸手請揉著她的腦袋，就像小時候那樣，一次又一次原諒她的過錯，沒辦法，誰讓她是自己疼愛的小師妹呢，就算天塌了，也會原諒她的。

身子越發虛弱，聶流珠無力爭吵，只能點頭躺下，好好地休息。

如今在這片山脈中，最忙的，大概就是谷主，他命人給聶流珠煎藥，又是不放心幹脆自己看著。那邊還要琢磨怎麽讓丘姍姍先醒過來，不管是終止比賽，還是讓她研制解藥。

“如何，姍姍有醒來的跡象？”谷主一邊扇著小火爐，一邊問那來了不知道多少次的丫鬟。

這一次，她明顯面露喜色。

“是，姑爺，小姐醒來了！不過很虛弱，姑爺你能去看看小姐嗎？藥我可以幫你煎。”

“不用，馬上就好，你先給姍姍餵點水，我隨後就到。”谷主揚手，讓她先回去，他可不會因為任何事而放下自己手中正在忙的事，尤其是與藥有關的事，必然親力親為。

丫鬟沒辦法，只能先一步回去。

谷主看著自己那微微顫抖的手，原本以為早就麻木了的內心，居然因為聽說了丘姍姍醒來而興奮得雙手有些顫抖。

不由苦笑，或許他是高估了自己，並不像他跟聶流珠所說的那樣，心麻木。

把煎好的藥倒出來，谷主快步走向聶流珠的房間，先放下這邊，他才有心思去處理另一邊。

推門進房間，谷主又是一楞，二人正在安靜地休息，聶流珠氣息平穩地睡著了，不再像剛才虛弱；而秋慕白則是伏在床邊，也是睡得安心。

看了看手中的藥，現在尚有點燙，叫醒他們似乎有點太早，能睡得這般毫無防備，是累了。

“你在這候著，半個時辰後叫醒他們。”

選擇留下侍女，他還是急著去看丘姍姍，就不等他們了。

放下了要，谷主直接掠身飛出，往另一個房間閃身而去。幾個吐納間，便到了地方。

“姍姍。”喘息地推門進去，只見屏風後的床上，丘姍姍正坐著喝水。

然而見到谷主，她卻是哼聲扭頭，不說話也不理人。

這是怎麽了？

向丫鬟投去目光，得到的居然是幾分責怪又幾分同情，這算什麽反應？他錯了什麽？

“小姐，那我去給你煮點綠豆湯。”小丫鬟識趣，趕緊離開，好讓他們兩個說說話。

領走之時，不斷用眼神提示谷主，讓他抓緊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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