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五天，山間總會不時地傳出駭人的怪聲，尤其是夜裏，特別嚇人。

宮殿內，秋慕白被扣留在這裏，今日難得見到谷主，他忍不住質問：“敢問谷主，流珠呢？”

谷主淺笑著，手指指了指上方，那帶著笑容的臉高深莫測：“你聽。”

秋慕白皺眉，聽？聽什麽？他來問聶流珠的人去哪了，他讓自己聽什麽啊？

這一安靜下來，又是聽到了山間傳來的那陣怪聲，不過明顯比起前些日此要小，也沒有那麽頻發了。

等等，秋慕白回望著谷主，越看他那笑容就讓人覺得越不妥：“谷主，你該不會是讓流珠去找什麽妖物吧？”

“豈能，那樣的話，普洱是會跟我生氣的。走吧，是收獲的時機了。”

谷主微笑地做了個請的動作，是那般優雅，配上他這笑裏藏刀的笑容，格外般配。

秋慕白跟著他走，內心也是覆雜，他是來找聶流珠的，怎麽就跟他去收什麽獲，所以，聶流珠是不是真的被他派去對付妖物了？

這人，怎麽那麽討厭。

穿過山門的時候，普洱也來了，不過貌似是被谷主招來的，這讓秋慕白更加疑心，這到底是要去做什麽？

走了許久，秋慕白覺得自己快要走出山林外了，這時候，谷主卻是領著他們一個轉身，到了一片茂密草叢後，這裏有著個山洞。

“普洱，你先進去看看。”谷主留下大夥，讓普洱進去，就連他那充滿笑容的臉也收斂了起來，居然看起來有幾分嚴肅。

普洱不禁認真點頭，但還是忍不住問：“裏面……有什麽嗎？”

“恩，興許，是非禮勿視的女子……”谷主很嚴肅，真的很嚴肅，只是他這話，讓不明真相的二人更加迷糊，什麽叫非禮勿視的女子？谷主還在這藏了人嗎？！

“普洱，你小心點，進去看看。”秋慕白隱約似乎知道了什麽，他輕點頭，同意讓普洱進去，反正在外面也猜不透裏面是什麽狀況。

將他們同意行動，谷主這才把山洞去的結界消除，頓時一股煞氣洩露出來，滿滿的怨念。

普洱打了個寒顫，頭頂上的樹枝都軟下來了，但他只能硬著頭皮上，蹦著蹦著往山洞裏走去。

“有人嗎……”

戰戰兢兢，普洱越是走進去，越是覺得嚇人。

山洞裏很明亮，周圍環境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就是那個‘嗯嗯嗯’的聲音，讓他毛骨悚然。

眼前前面就是廣闊的山洞內部，普洱躲在石頭邊上，偷偷觀察一下再進去。

這不看還好，一看就覺得慌張，山洞內綁著個不知道是人是鬼，淩亂的長發糾纏在身上，也是衣衫不整。

“鬼啊！！”

普洱一聲大喊，匆匆往門外跑了出去，直接躲到秋慕白懷裏，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普洱？你看到什麽了？你說清楚點。”

秋慕白更加不懂，這到底怎麽回事？裏面到底有什麽啊？

谷主彎身靠過來，那嚴肅的表情已經蕩然無存，他微笑著，慢悠悠地問：“裏面的，是聶流珠，我們進去，適合嗎？”

“什麽？！”秋慕白驚叫起來，但並沒有沖動就闖進去，因為谷主問的是，進去適合嗎？剛才又說了什麽非禮勿視的女子，秋慕白不敢想象裏面什麽畫面，只能緊張地看著普洱。

普洱也是楞住了，難怪他隱約感覺到熟悉的氣息，但剛才他完全被恐懼占據了才沒來得及細看，但那副慘淡淡的模樣，你說這進去適合嗎？適合吧？

於是他點下了頭，知道那是聶流珠之後，他也冷靜下來了：“沒、沒問題。”

“恩，那就有勞秋公子了，我現在進去的話，她可能會情緒暴走，且容我回避數日。”谷主說著，功成身退，直接就溜走了。

秋慕白趕緊往山洞內走去，這怎麽越說越奇怪了，他到底對聶流珠做了什麽！

匆匆走入山洞，便是被驚醒的青痕攔住去路。

“勿擾。”

“青痕，是谷主讓我們來的，流珠怎麽樣了？”秋慕白趕緊解析，不過心裏也松了口氣，有青痕守著，聶流珠應該沒有生命危險，但就是不知道，到底受了什麽折騰。

聽說是谷主允許的，青痕又判斷了一下，同意給他們讓路，並且也對秋慕白的話做出了回答：“主人，不好，她想殺人。”

“那個，青痕，她要殺人你應該阻止她。”秋慕白覺得，腦袋有點痛，總感覺讓谷主惹出了很大麻煩。

再大步走進去，便見到剛才讓普洱震驚的那一幕。

“流珠！”還好秋慕白也是心裏有底，馬上就知道這是聶流珠，趕緊沖過，卻見她滿身血跡的，不知從何入手的好。

總之，先給她解開吧！

手中靈劍滑動，把束縛在她身上的繩索全部被切斷，聶流珠甚至軟軟地倒下來，那被塞在口中的木頭也掉落了。

而聶流珠倒在他身上，卻是重覆著一句話。

“我要殺了你……”

秋慕白一楞，但也明白這並不是跟他說，不過折騰到這種程度，換做是他，也會說出這種話。

“流珠，別怕，我在這，沒事了。”

輕輕拍著她的背，安慰著，好不容易讓她情緒冷靜下來，準備把她抱回去。

橫著抱起聶流珠，才註意到她的雙腳，從那暗金色的藥罐子裏出來，如同初生嬰兒一樣。

皺眉，又皺眉，果然這件事，要回去跟谷主好好追究一下，把人交給他療傷的，結果卻弄得滿身是傷！

“普洱，走了。”

毅然轉身，帶著他們離開。

回到宮殿，谷主還真的找地方躲避去了，只留下幾個侍女任由他們差遣。

秋慕白雖然不願意把人再交給他們，可看著聶流珠身上的樣子，他又有些不適合。

“秋公子請放心，谷主大人交代，讓奴婢給姑娘清洗上藥，奴婢定當照顧妥當。”

侍女從他手中接過人，也就關在了房間裏。

秋慕白只能在門前踱步，他有點後悔答應把聶流珠帶過來，感覺得不償失。

若莫一個時辰，裏面那不斷的水聲終於停下來了，又是過了一會房間門被打開。

“秋公子久等了。”侍女們微微頷首，收拾著東西離開，不再打擾他們。

秋慕白這才緩步走進去，先偷偷看了一下，確定適合，這才進去。

看著那總算得到妥善照顧的聶流珠，看著她坐在床上手裏端著茶杯的樣子，唉，又這般虛弱嗎？

“流珠……”秋慕白的話卡在喉嚨，這若問她還好嗎，明顯就不好，可他又不知道能問什麽，只能在床邊坐著，安靜看著她。

聶流珠笑著，低頭看著手中的杯子，茶水中蕩著一圈圈的波紋，平靜中起伏著波瀾，如同她一樣。

“師兄我沒事，不過是感覺了一下雙腳重新長出來的樣子。如果你見到谷主，幫我告訴他，那種生不如死的體驗，我會還給他的，一點不剩地還給他！”

嘣！

隨著她的話，聶流珠手中的杯子也被她捏成了粉碎，杯子的碎片刺入手心，鮮血留下，但她臉上依舊是掛著笑容。

瘋了！

秋慕白趕緊給她把手中的碎片挑掉，這是要瘋了！

“流珠，你別嚇我，你這樣子好嚇人。”秋慕白真的想不到，谷主到底對她做了什麽。

泡藥是泡了，而聶流珠身上的傷都是那捆綁著的繩索勒出來的，而且有青痕在一旁，也不可能有人能對聶流珠做什麽。

聶流珠沒說話，那雙眼睛是空洞的，恐怕一段時間內，都會是這個樣子。

秋慕白重重嘆氣，他覺得自己還是得去找到谷主，這件事他必須負責到底。

哄著聶流珠讓她好好睡一覺，看著那閉目卻不能平息氣息的面容，實在讓人心疼。

聶流珠豈能睡，這幾天仿佛被挖出了一輩子的秘密，雙腳就像是被抽離了骨頭重新生長一次的感覺，那種痛讓她清醒著，昏過去也醒過來。

而持續痛了那麽多天，她仿佛在鬼門關前徘徊了許多回。

都說人死之前會看到自己這一生所經歷過的事，很多聶流珠以為自己忘記了的事，也都一一重現，在東海的日子，在蓬萊的日子，那在蓬萊之前的日子。

甚至有幾個她根本想不起來的畫面，聶流珠覺得，那或許是前世吧？

所以讓她生不如死的，不只是那撕裂的身體，還有那痛苦的回憶，甜一次，苦一次。

一次又一次地提醒了她，曾經澹雲容對她的關愛不再了，那個男人說變就變了，什麽都是假的，說好的一輩子讓她在身邊，都是假的。

原本不願想起的記憶，如今是刻骨銘心想淡化都不能。

原本還能用謊言告訴自己，澹雲容那般做定是有苦衷，可如今，他再大的苦衷也不能填補自己內心這被挖穿的傷口了。

可怕的事，原本還能哭的她，發現淚水幹枯了，絕望到了極致，是不是連哭都不會了。

而把她推入深淵的人，是谷主。

所以聶流珠決定了，得讓他知道，什麽是生不如死，什麽是絕望，什麽是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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