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玉軒那充滿了期待的眼神，秋慕白突然有點後悔，可話已經說了出口，這時候不說反而讓他會想更多吧？

“我可以帶玉燕回蓬萊，有師門的支持，她的身子很容易就養起來，也方便修煉。只是，你不能去。”

“不要！”他的話剛說完，兩小兒便直接拒絕，“我們不要分開。”

秋慕白輕嘆，“隨你。”

“可我們想學法術，我們……要報仇。”玉軒緊握著玉燕的手，小小的面容上遍布愁雲。

秋慕白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報仇？所以這也是他們兩個小孩跑到大海的原因嗎？似乎小小年紀背負很多。

果然外面的世界與蓬萊不同，一點都不平安。不過，外面的人，卻多了一種他以前沒見過的東西，就是那種他也說不清的自由。

“你們幾個，可以進來了。”這時候，倩如依出來招呼他們過去，見他們居然聚在一起說話，不禁好奇地問，“你們在聊什麽？”

秋慕白輕輕搖頭，這個話題太沈重，不能深究下去。說到底，他也沒能力替別人做什麽決定。

而且他們還小，就算勸他們不應該只以覆仇為目的，他們也不懂吧？

領著他們進去，這是一個簡陋的房子，外面用石頭砌成，裏面則是精致的木頭搭建，畢竟是海邊的房子，這樣可以防止風化。

屋內是很簡陋，但卻有著說不清的溫馨感，幹花擺放的位置切到好處，成雙的用具可以看出這是個小兩口的幸福之家，能在這種地方生活的，應該是什麽高人，畢竟這裏是東海。

“坐。”一個帶著幾分深沈的的明顯上了年紀的婦人聲音，從內室傳來。

眾人左右張望，這說坐，他們坐哪？就兩個椅子。

只能是各自抱一個孩子，然後在椅子上坐下。

內室門簾被掀開，一個穿著粗布衣的婦人端著茶水走出來，偏瘦的身材看起來卻是氣色很好，那滿頭銀霜的頭發盤成整潔的發髻，即便如此，也是風韻猶存。重要的是，秋慕白看不透這個女人，就連她是人類還是妖族，也分不清。

輕輕放下茶水，婦人看著他們，感慨了一句：“還真像一家人。”

“曲姨！”倩如依不僅低聲輕呼，又是慌張地跟秋慕白解析，“你別誤會，沒別的意思，曲姨就是喜歡開玩笑。”

“恩，我知道。”秋慕白倒是沒什麽反應，端起杯子輕輕吹涼，怡人的茶香讓他精神一震，失聲讚嘆，“好茶！這莫非是帝都特產茶葉？”

說著，他又好像覺得有什麽不妥，怎麽可以讓長輩站著呢？便是抱著的玉軒，給她讓位置。

對茶的讚賞讓婦人面露喜色，緩緩坐下：“沒想到，還有人知道這個茶。不過，不用在意，粗茶而已。”

這自然是客套話，所以秋慕白淺笑地搖頭，沒有爭執這個問題。

既然這客套話說完，他便把目光投向倩如依，讓她說說正事，現在逃難中吧，中途停下來喝茶真的沒問題嗎？

“曲姨，人你也見過了，現在可以答應我了嗎？留下他們，也正好可以給你解解悶，不是嗎？”倩如依仍舊沒有放棄，繼續勸她把兩孩子留下。

實際上她心底裏也是懊惱，要是，這兩孩子獨自到了這座島上，曲姨就不會有理由拒絕。

曲姨卻是搖頭那睿智的眼神讓人不敢直視，原本慈祥的笑意也是變得嚴肅起來。

“跟他們有緣的，是你。”

“可是……”倩如依眉頭緊皺，這關於緣的說法，她不懂，更不想懂，當年跟她有緣的人，都不在了！

“如依，規矩你懂得。”曲姨沒有再跟她糾結這個問題，而是用深邃的眼神看著她，目光中不容拒絕。見倩如依不在跟自己掙紮，這才轉頭看向一旁的秋慕白，“公子乃是天界的人？”

突然被點名，秋慕白趕緊點頭應聲：“正是。晚輩秋慕白，敢問前輩是……”

“過去的都過去了，我只是個普通的婦人，在這過平凡的小日子。”曲姨淺笑搖頭，她知道，自己隱藏得再深，也是被他察覺到了。

秋慕白深深作揖，帶著難得的敬意，既然對方不願意提起，他也不好深究。

曲姨淺笑著，伸手輕揉兩個孩子：“他們，與你們有緣，既然是你們的緣，就要好好珍惜著。都好好休息去吧，在我這可以放心，沒人能亂來。”

說著，她輕輕招手，拉開了屋子的門，意思明顯，話說完了，都隨意吧。

倩如依還想繼續跟她說這個問題，不過曲姨卻帶著兩個孩子到外面去摘果子。

“倩姑娘，你與曲前輩相熟嗎？”秋慕白在椅子上坐下，終究沒忍住疑問，因為他看出來了並且曲姨也沒有否認，她就是天界的人，只是看不出來是哪個門派的。

在異鄉遇到同一個地方的人，這會讓人產生一種莫名的親切感。

“你想問什麽，直接問便是，能回答你的，我自然會回答你。”倩如依輕嘆，淺酌茶水讓自己冷靜下來，她還在愁，怎麽才能安置好那兩個孩子。

畢竟他們不像自己，不能帶回去綠茵閣。若讓他們去萬戲樓，那也不會收留人類。

這就是她為什麽當初會選擇讓他們來找曲姨，但如今卻又是回到了原點。

“曲前輩……為什麽會一個人住在東海這小島上？”

秋慕白的話，讓倩如依不僅擡頭看著他，許久輕嘆：“你看出來了？曲姨當年喜歡的人，不，是海妖，”

“難道說……但兩族不同，不是不能在一起嗎？”秋慕白是真的驚訝了，他本以為是兩個天界的人在這裏守護東海之類的，沒想到是海妖。

“只是曲姨沒提起，你也別去問。我也是後來才聽說的，因為那個海妖被殺了，曲姨一夜白了頭，就一個人到這個島上住下來。至於兇手，聽說也是人類。”倩如依細聲地跟他說著，透過窗戶看著外面，在果樹下的三人開開心心的樣子。

“曲姨本來就喜歡小孩子，這在一起也開心，她怎麽就那麽固執呢。”說著，她一聲重嘆。

“或許，是怕舍不得。孩子總有一天會長大，與其到時候分別，不如現在就割愛。”秋慕白也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那感覺就像是看到了他和聶流珠還有師父，只是沒想到，最終分別得原因不是因為他們長大了，而是師父狠心把聶流珠驅逐了。

“倩姑娘，在下還會在東海留一段時間，如果有什麽能幫忙的地方，可以盡管開口，畢竟你也幫我尋得了藥。”

說起這事，倩如依才想起要把枯根樹的根交給他，拿在手上就忍不住回想起那個過程：“這個，你還需要感謝他們兩，是他們的功勞。”

接過那樹根，很沈，帶著很淺的香味，那種甘甜的香味很清香，並不像糖果那麽膩。

“謝謝。”秋慕白眼前亮著，這果真是奇藥，有了這個，聶流珠的腳就能好起來了吧？

見他那一直深沈的面容居然帶著這種喜悅的神色，讓倩如依內心有點覆雜，不自覺地幽幽來了一句：“你還真高興，看來聶流珠對你而言很重要吧。”

“恩，那是當然的，她是我的小師妹，從小沒受過什麽傷，現在居然隨隨便便就重傷，看著就讓人心疼。”沒有察覺她那微妙的表情，秋慕白感慨一翻，收好樹根，便到外面尋了個地方好好調息，接下來還有很長的路遙敢，聶流珠還在等著他呢。

平息入定，一打坐就到了第二天天明。

柔和的紅日讓人移不開眼睛，慢悠悠地從海平面上冒出來，照亮了閃閃放光的海面，如同在碧綠的綢緞上鋪滿了紅寶石。

“漂亮嗎？這也是我為什麽選擇這座島住下的原因。”

“曲前輩。”

曲姨輕輕搖頭，給他送來茶水：“身體似乎恢覆了不少，聽說你們要回去海市，我送你一個小法寶，算不上什麽特別好的東西，不過在東海的話，有這個還是挺方便的。”

曲姨說著，給他遞過去，一艘玉制小畫舫精致無比。

“曲前輩，這太貴重了！”秋慕白不敢收，這種乘載法寶，可是比靈劍還要貴重。

“無妨無妨，這個我也用不上了，以前還有個人相伴。”曲姨說著，輕輕搖頭，“所以啊，年輕人，有些事該珍惜的就要珍惜。”

說著，她是一聲清湯，意味深長地拍著秋慕白的肩膀：“你的命格，是終究會錯過相伴一生的人，或許這就是天界人的宿命吧。”

被突然這麽說，秋慕白眉頭淺皺，這一大早就聽到這樣的話，他可不會覺得開心。只是，若她是天界之人，這參透命格的能力，又讓秋慕白無話可說。

只能是稍稍作揖：“謹記前輩教誨。”

“談不上教誨，只是很不幸的學會了看人，你這孩子不錯，但可惜啊。”曲姨高深地搖頭，繼續看著那漸漸高升的旭日。

“看來，寧靜也到盡頭了，你們，比想想中來得還要晚啊。”

突然，曲姨語氣變了。

秋慕白趕緊回首，只見背後出現了，出現了那巨大的海妖！

追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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