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裏，一個身影看不清是誰，但在她耳邊留下很溫柔的話。

“別怕，我在這。”

話畢，那身影漸漸飄遠，越來越模糊。

別走……

危險！

“啊！危險！”

床上嬌人一聲驚呼，嚇得一屋子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看著她不知所措。

秋慕白趕緊上前，緊張地問“流珠，你沒事吧？”

“師、師兄？這是哪？”聶流珠微喘著，散漫的眼神這才凝聚，看著周圍，不是那熟悉的宮殿房間啊。

也對，光憑秋慕白根本進不去宮殿。

可是……

聶流珠想不起來，救她的人是秋慕白嗎？當時的狀況想不起來了，可總覺得自己忘了什麽很重要的事。

秋慕白一直扣著她手腕的脈門，良久才是一聲輕嘆，分不起是嘆息還是松了口氣。

“氣息平覆了，體內靈力也有所恢覆，昏睡了兩天，這樣的結果算起來也是不錯了。不過，流珠，有個壞消息。”秋慕白說話頓了頓，表情有點覆雜地看著她。

這讓聶流珠忍不住追問“怎麽？”

她第一反應想到的是，莫非青蘿沒有平安逃出來？還是說發生了什麽其他事？那季紅魚群把海市給毀了？

越想越離譜，她甚至想起那個夢，莫非是……霽月西嵐出事了？

“流珠，你聽我說，事情也沒有那麽糟的，你先冷靜點。”秋慕白見她這臉色都發白了，趕緊給她安撫情緒，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話說了出來。

“你的腳……要治好恐怕很難，或許……再也不能走路。”

說著，他恨恨地別過頭，都怨自己學藝不精，都怪自己不能盡快收拾掉那個魚王，更怪自己沒能及時找到陷入危險的聶流珠，一切一切都怪他。

“呸呸呸，你才不能走路，不準你詛咒姐姐！你要是肯把姐姐交給我們，早就沒事了。”房間門被推開，一抹翠綠色飛撲進來，趴在床邊緊緊握著聶流珠的手，“姐姐真可憐。”

“青蘿！太好了，你平安無事！”本來還在為秋慕白所說的話感到震驚，但看到青蘿之後，聶流珠又覺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一旁，秋慕白哼聲“我當然不會讓你們動她一根汗毛！感謝你提供休息的地方，但其他的免了，我是不會拿流珠的安危是冒險的！”

青蘿沖他吐了吐舌頭，跟這個食古不化的修仙者吵了一天，他就是不肯讓海市那醫師給聶流珠醫治，還一直說海妖都是惡者。依她所見，這個男人才是惡者！

“好啦好啦，你們都別吵了，師兄，我沒事，讓我跟青蘿說說話。”聶流珠推了推秋慕白，讓他到一旁去，這才拉著青蘿，問她在昏迷的時候都發生了什麽事。

秋慕白在一旁也偷偷聽著，這幾天不管他怎麽問，琴蘿都不肯告訴他那天在裏面發生了什麽事，現在正好，她們倒是談起了。

琴蘿輕嘆，拉著聶流珠的手，雙手緊緊捧著“我可憐的姐姐，那天石板掉下來之後，我就被其他進來的人救了出去。可不管我怎麽喊，大家都不敢再進去找你。再後來，霽月公子來了，他沖進了萬戲樓，然後就把你救出來了。”

說到這，青蘿表情顯得為難，水靈的眼珠子閃動著疑惑的色彩，在聶流珠的目光下，接著說下去“可是呢，霽月公子把你交給他之後，就走了。”

“啊？！他去哪了？青蘿，你告訴我！”聶流珠不免激動起來，可她掙紮起來，卻一點用都沒有，雙腳無力，讓她又再無力地跌下。

“姐姐你冷靜點，我也沒註意他往哪去了，那天很混亂。進過兩天好不容易把萬戲樓修整好，姐姐你們暫時在這住著，聽說霽月公子有給錦繡姐留下錢，所以你們可以安心在這住沒問題。等你養好身子，再去找他也不遲。”

本來青蘿以為自己解析能讓她安穩下來，可聶流珠卻是伸手捂著臉，那下垂的嘴角能讓人看出來她在難過。

“青蘿，我要去找西嵐，我……想去見他。”聶流珠細聲地喃喃，這是她發自內心的渴望，可讓她說個理由，又確實說不上來。

“恩，交給我吧。”青蘿重重點頭，應下她的話，便是溜轉去找一片偷聽著的秋慕白。

秋慕白趕緊走回到窗戶邊，假裝不在意。

“餵，你也希望姐姐能快點好起來吧，我這有個辦法，你去找‘枯根樹的根’在東海往北不遠的一個島上就有一棵，用那個研磨成粉末敷腳，很快就能好起來！”青蘿可不管他是不是偷聽，總之就把人支開就對了。

秋慕白皺眉，可她說這個自己又是無法拒絕的，拒絕青蘿不就等於拒絕救聶流珠嗎？她會恨自己的。

“知道了，但你最好不要耍花招。流珠，在這等我，我很快就會回來。”

聶流珠沒有多大反應，還在為霽月西嵐不辭而別的事感到傷心，倒是青蘿，趕緊地吧秋慕白往門外推出去“快去吧，到大廳去找錦繡姐，她會告訴你怎麽走，還有那個‘枯根樹’是長什麽樣子的。”

待秋慕白一步三回頭地走掉之後，青蘿這才匆匆回到床邊“姐姐，我們去找霽月公子吧！”

聶流珠這才放下手，疑惑地看著她，不是都離開兩天了嗎？能找到嗎？

“姐姐，就當是陪我出去散散心吧，這幾天不能上臺演出，錦繡姐又不讓我出去玩。”見聶流珠沒有反應，青蘿幹脆拉著她的手撒嬌起來。

聶流珠輕嘆著，低頭看著自己的雙腳，被纏滿了繃帶，沈重的刺痛的感覺一直都在。所以啊，她這個樣子能出去嗎？只怕是門口都出不了吧？

“青蘿，不是我不想，只是我這樣子……”

“交給我吧！姐姐等著就行，我馬上救回來。”青蘿歡喜地跑了出去，留下聶流珠一個人在房間裏。

她哭笑不得，自己才剛醒來，雖然也急著去找霽月西嵐，可她更不想跑出去亂來，給誰添麻煩。

閉目內視，感覺著身體的狀況，這又讓她不知是喜是悲。修為居然有所突破，雖然不多，但還是能察覺到的。招手把皎月琴、流光幻還有‘青痕’亮出，自身靈力釋放，讓它們之間產生著微妙的共鳴。

“我這麽沒用，讓你們跟在身邊，是不是很委屈？”

自言自語，聶流珠又是一聲輕嘆，把它們收了回去。她想念在蓬萊的日子，她想要回去。在蓬萊，從來不需要想著變強；在蓬萊，有師父師兄保護著，她每天都能開開心心的。

到了東海這些日子，她受傷不斷，受苦受累的，幾個月所經歷的事，比她一輩子都要多。

不過，聶流珠還是覺得很痛心，因為蓬萊她回不去了，就算其他長老不喜歡她，可師父也不再保護她，就算能夠回去，也沒有意義。

叩叩叩……

一陣輕輕敲打窗戶的聲音打斷了聶流珠的思緒，她扭頭看著，只見青蘿笑嘻嘻地從窗戶鉆了進來。

“姐姐，出發了！”

聶流珠還在疑惑，怎麽出發？不過，當她走到窗戶前的時候，才明白青蘿這話是什麽意思。

窗戶外飄著一條藍色的豚魚，豚魚後面拉著的籃子一樣的東西。

“姐姐，這是小豚，你只要坐在籃子裏，它就會帶你去任何你先去的地方。哦，只限海裏哦。”青蘿扶著她小心地翻過窗戶，坐在籃子裏。

聶流珠還真的是一翻新體驗，籃子因為她坐進去而緩緩下沈了一點，不過隨著豚魚慢悠悠地甩著尾巴，籃子便又往上飄了一點。如此上下飄動，就想坐著轎子似的。

“好了，走吧。”青蘿關好門，也是小心地爬到籃子裏，伴隨她輕拍豚魚，豚魚尾巴一甩，飄了出去。

豚魚的速度很快，基本是指哪去哪，可這讓聶流珠很開心，好久沒像現在這樣瘋狂，或許這麽久以來都沒好好發澀一下，那湧出眼眶的淚水，帶著幾分苦澀幾分甜。

走了好久，把海市附近能去的地方都去看了，當然，答案是那麽明顯。

找不到人。

時間已經過了黃昏，馬上就要天黑了，青蘿趴在籃子邊框輕嘆著“姐姐，對不起，找不到。”

“沒關系，今天謝謝你，青蘿，或許他正好有事離開了吧，我也、我也只是想跟他道謝……”聶流珠說著，心底一陣酸，她弄不明白為什麽，但就是難受。

見青蘿錯愕驚慌地看著自己，聶流珠趕緊擠出笑容“沒事，青蘿，沒事。我們再去一個地方，就回去，好嗎？”

讓青蘿把她帶到唱月崖，這是聶流珠最後想來的地方，當然還有宮殿，可沒經過霽月西嵐同意就把人帶到宮殿去的話，他會不開心吧。所以，若是唱月崖也沒有，她就不再尋找了。

霽月西嵐若是有心躲她，她又怎麽能找到？

只是她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麽，他為什麽要離開。

果然她是個不詳的人嗎？師父莫名就不喜歡她，如今連霽月西嵐也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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