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珠，那個什麽西嵐，就是鮫人吧？你們怎麽會在一起？”聽到那個名字，秋慕白表情也深沈了下來，鮫人他沒見過，可還是聽說過，仙閣文書都有記載，鮫人，乃海妖中萬惡之首，若遇之，必誅之。

“是西嵐救了我，來東海的這些日子，都是他在照顧我。”聶流珠並沒有覺得什麽不妥，霽月西嵐是好人，一直保護她照顧她，怎麽反而惹師兄不高興了。而且，為什麽她醒來反而不見了霽月西嵐？

掙紮想要下床，卻是被秋慕白攔下，讓她繼續躺著“你要去哪啊？還顧不顧自己的身子了？以前就胡鬧，現在怎麽一點沒變。”

“師兄倒是變得啰嗦了，我不起來便是，師兄，幫我找找西嵐可好？”或是因為虛弱，或許因為無奈，聶流珠嬌聲請求，軟綿綿的惹人憐。

秋慕白從小就寵溺她，自然不能拒絕，可證實因為想要保護她，秋慕白才會再次搖頭“流珠，你聽我說，我來之前特意跟蓬萊書閣借了關於東海的文獻，根據上面記載所說，鮫人都是沒有靈魂的妖獸，他們噬血無道，殺人不眨眼。”

“才不是！師兄你誤會西嵐了，他才不是那種人！師兄，我不理你了！”聶流珠激動地揮舞著雙手，她不愛聽這樣的話，因為她既相信文獻記在，又相信西嵐的為人，相處了這麽久，就沒見過他傷及無辜。想要掙紮起來卻是無奈，聶流珠幹脆拉起海藻編制而成的被子，把自己掩蓋著。

秋慕白雖然無奈，可他不會同意讓他們見面，惡人就是會花言巧語，聶流珠定是被欺騙了，作為師兄，他定然要讓師妹認清那惡人的真面目。

“好了，流珠，你先休息，他那麽厲害就算一個人在外也不會有問題，等你養好身子，師兄便帶你去尋他，可好？”

聽到他這話，聶流珠才開心地鉆出腦袋，輕輕點頭。也是，霽月西嵐的修為已經到了九閥，這附近又是他熟悉的地方，就算在外面游走也不會有問題的。恩，她還是快點恢覆，不能讓他們老擔心自己。

不過，接下來幾天，聶流珠就發現了，秋慕白就沒停過給她說教，告訴她鮫人多麽壞，這讓她想要好好靜養都不行。再者，秋慕白出現之後，霽月西嵐就沒有再出現。

雖然秋慕白告訴她，霽月西嵐有在外面，可她總感覺師兄是在騙她。

這夜裏，趁著秋慕白出去給她調藥，聶流珠悄悄地溜出房間，輕車熟路地在宮殿尋走了一翻，卻沒有見到霽月西嵐，就算到他的房間去找，也是空無一人。

“西嵐，你在哪啊？”不禁有點感傷，聶流珠看著空蕩的宮殿，一時間很是迷茫。

突然，感覺到皎月琴微微顫動，她把琴抱在懷中，竟是散發著如同銀月一般的柔光。

這是……

在對什麽產生共鳴？

在她疑惑之際，耳邊居然聽到了很輕微的歌聲，從不知名的遠方飄來。

“西嵐？”聶流珠抱著琴飄了出去，這聲音有點模糊，但這個感覺卻一點也不含糊，確實是霽月西嵐給她的那種暖暖的感覺。然而這歌聲，卻讓她一陣陣的心疼，歌唱的人那種悲傷絕望的感情，都紛紛通過皎月琴，傳到她心裏，讓她忍不住加快了腳步。

穿過幻境陣法，聶流珠跑到了海面上，又是一陣愕然，離開水底，歌聲反而變得更加模糊，而且，皎月琴也不再散發亮光。

“啊？怎麽不亮了，那唱歌的人不是還在繼續嗎？”聶流珠不明白，難道有什麽不對的地方嗎？她四處張望，或許霽月西嵐就在這附近了吧？

目光環視，又是一楞，啊，那不是唱月崖嗎？居然跑到了這個地方來。不過細想也對，霽月西嵐對這個地方似乎有特別的感情。她身形微微掠起，向著那邊走去，或許是石頭擋住讓她看不到西嵐吧。

剛到岸上，這裏果然有個人影，可她並沒感覺到任何氣息。

她想要呼喚，卻又突然，有什麽輕輕地拍在她的肩膀上，嚇得聶流珠整個人一震，差點沒尖叫起來。趕緊回頭，想看看到底是誰還是什麽東西居然這樣嚇唬她。

這一回頭，又是一楞。

“西嵐？”

在她背後，霽月西嵐也是一楞，她這副受驚的樣子，就像是見到鬼一樣，讓他有幾分意外“你怎麽跑出來，身上的傷好點了嗎？”

聶流珠聽著他那熟悉的聲音，這才是松了口氣，又趕緊回望那邊的人影，可什麽都沒有了，就像她剛才所見都是因為眼花。

“怎麽了嗎？”霽月西嵐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俊容依舊平靜，只是目光中閃過一絲覆雜的神色。

“剛才那邊好像有人，我是聽到歌聲跑出來的，還以為是你在唱歌……或許是我眼花看錯了吧。”聶流珠往前走了幾步，這唱月崖就這麽大，一眼就能把全景收入眼底，並沒有人，所以一定是她看錯了。

回身看著站在身後的霽月西嵐，幾天不見，總感覺他有點什麽不同。不過，水藍色的長發隨風飄動，閃動流光的幽藍眸子正關切地看著她，這一點似乎沒有變。

“西嵐，謝謝你救了我，這幾天你不出現，我都找不到機會跟你道謝。對了，這幾天你去哪了？”聶流珠說著，又有點不好意思說下去，她很想說西嵐都不來看他，可細想，她有沒有理由那麽要求別人。

望著她那微微泛紅的臉色，霽月西嵐不知為何反而是心情感到愉快，習慣地伸手覆上她的腦袋揉了揉，柔聲地說“抱歉，我是看你師兄把你照顧得很好，便自己去療傷了，讓你擔心了，對不起。”

“不是啦，是我不好，受傷讓你們擔心，你不要跟我道歉啦！”聶流珠趕緊搖頭擺手，緊張地拉住霽月西嵐的手，她才是需要被原諒的人，怎麽可以讓西嵐安慰自己。

冰冷的手與她那熾熱的手，接觸起來就是那麽明顯，霽月西嵐溫柔地笑著，反手牽過她“來，你不是說聽到歌聲嗎？我來給你唱一首，作為歉意和祝賀你康覆。”

聶流珠很想說不用他道歉，可她又想聽霽月西嵐唱歌，這搖頭又點頭，半響才支支吾吾地同意。任由霽月西嵐拉著她去選了個位置，舒舒服服地坐著，等待著。

“這首曲名為《月出》，明月為媒，天地為鑒，歌頌月神為東海帶來的寧靜。”霽月西嵐說著，招手從聶流珠那引出來皎月琴，放在雙膝間，輕撥琴弦。

薄唇微啟，歌聲也悠然而生。

其實，《月出》不僅僅是歌頌月神，更是東海鮫人們讓月神見證幸福的頌詞，這一曲，見證了多少鮫人的愛情。

聶流珠聽不懂他唱的詞，那貌似是鮫人的文字吧？不過她聽著，霽月西嵐的歌聲中說流露出來的情感，是那麽的悲痛。輕輕靠在他的肩膀上，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西嵐這是為鮫人一族的命運感到痛心吧。

“西嵐，都會好起來的，他們都會沒事的。”

倚在他肩上，聶流珠聽著那優美的歌聲，就像是看到了鮫人過往那歡樂地日子，她也覺得很開心，就像自己也身臨其境一般。

霽月西嵐唱著，有著不符合他體溫的燥熱湧上眼眶，打轉著，最終，順著臉頰滑落下來。

淚？

低落在手背上的那晶瑩剔透的水痕是那麽清晰，讓霽月西嵐楞著了。

歌聲止住，睡著了的聶流珠並沒察覺。但歌聲停止，霽月西嵐眼前所回憶起的幻覺也是消失不見了。那如塵煙般消散的回憶，刺痛著他的心房。

他的族人，還在沈睡著，還在等他喚醒的那一天。

低頭看著那已經歪歪斜斜倒在他腿上的聶流珠，那一副毫無防備的樣子，讓他忍不住低頭，不過，在觸碰到那雙紅唇之前，他停頓了，最終只是印落在她亂了的劉海上。

暗嘆，輕撫皎月琴，讓琴回到聶流珠身上，為了族人，他不能那樣做。

看著天上的明月，霽月西嵐安安靜靜地待著，過了許久許久，才是一聲輕嘆。

小心地把聶流珠抱了起來，感覺到她的氣息很沈穩，不再像之前那般虛弱，看來身上的傷真的好了不少。本想送她回去休息，可一想到回去又看到那個什麽大師兄，霽月西嵐止步，幹脆坐下。

那個男人，很煩。這幾天他不是沒想過去要去看一下聶流珠，可每次走到門口就聽到他在裏面念叨的聲音，天界的人什麽時候變得這般啰嗦？

安靜打坐，感受著東海的氣息，直到天快亮，才把聶流珠送回去。

不期然，見到那焦頭爛額卻離不開住處的秋慕白，看來他並不知道聶流珠跑出去的事。霽月西嵐覺得心情稍微好了一點，細聲說“別嚷嚷，她要休息。”

秋慕白咬牙切齒，只能看著他把聶流珠送回房間，這才在門口等著他，沈下聲音問“她身上還有傷，你怎麽可以把她帶出去？”

看著那對自己有著明顯惡意的秋慕白，霽月西嵐並沒說什麽，側身躲過，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哼，妖人，我不會讓你繼續迷惑流珠的！”秋慕白握緊拳頭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恨恨地細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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