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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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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嵐眼眸微瞇,攤主的鮮血將他的衣服染成血紅。手腕微轉,原本染滿鮮血的水劍在這一刻化為烏有,他就像一個從遠古走出的殺神,靜默的佇立在原地。

看到這一幕,原本刺殺的海怪,感到一身透徹心扉的涼意,再也沒有抵抗的心思,紛紛扔下手中的武器,逃之夭夭了。

在剛剛的一瞬,流珠還是有些猶豫的。倒不是畏懼所謂嗜殺盟的勢力,只是身為女生,並不能那麽果決的殺死敵人。畢竟,她還只是一個十幾歲的少女罷了。

“沒事吧?”做完這一切,西嵐微微轉過頭來,略顯關切的眼神落在流珠的身上。

流珠方才從驚愕中回過神來,那一剎那西嵐的身影,就這般深刻的印在了她腦海之中。不容爭辯,毫無質疑,那一身鮮血,淡藍色眸子裏毋庸置疑的睥睨,君臨天下一般的望著面前的敵人……

這才是鮫人,鮫人的尊嚴,鮫人的傲骨!

“沒事。”流珠搖搖頭,對著西嵐綻開一個絢爛的笑容。

看到這笑容,西嵐先是有了一剎那的呆楞,隨即也微微笑了起來。已經有多久,沒有這般開心過了,那種感覺,就像鮫人已經凱旋歸來——屬於他們的榮耀,他們的輝煌,又要再一次問鼎東海!

“走吧。”西嵐笑著,對流珠伸出了手。

流珠將自己的小手,放到了西嵐的手中。接觸時是一陣冰涼,和海水一般的溫度,卻又熾熱而溫暖著,讓流珠的整顆心都燃燒了起來。

這種悸動的感覺,讓流珠的臉頰一片緋紅。

兩個身影,便這樣手拉著手消失在黑暗之中。夜明珠淡淡的光輝灑下,一切都是寧靜的,好像鍍上了一層銀霜。

與此同時,東海深處的一座祭壇內。

“主人。”一只渾身灰黑的海妖,跪倒在祭壇面前,神色極為恭敬。值得一提的是,她的頭發也是海藻般的墨綠色。

“何事?”她面前的祭壇是一片空曠,只有一枚漂浮的夜明珠,在閃爍著淡淡的光澤。幾根碗口粗細的鐵鏈,將這顆夜明珠死死纏繞起來,然後拴在祭壇之上。而這聲音,便是從祭壇之中傳出。

“今日在海市盡頭,嗜殺盟與兩人戰鬥。那兩人戰力卓越,竟憑二人之力生生逼退嗜殺盟五十人,還誅殺了小隊長。”綠發海妖說道,語氣中似有忌憚。

“那與我何幹。”祭壇內,傳來不屑的冷笑聲。

“原也不足為患,”海妖解釋道,“只是,其中一人,為綠發……”

“哦?”祭壇中的人似乎有了一絲興趣,在停頓了兩秒之後,才下達命令“查清那二人。”

“是。”

……

“西嵐,你說我們惹了嗜殺盟,是不是很快就要倒黴啊。”回到淺水邊的宮殿裏,流珠一邊玩弄著今天剛買回來的小玩具,一邊略顯擔憂的和西嵐講話。

不知道什麽時候,西嵐就允許流珠隨意出入這宮殿了,畢竟有流光幻指路,那漆黑的珊瑚通道也不算什麽難題。漸漸的,流珠就把這裏當成自己家一般,最後幹脆在這裏住下了。

西嵐也不阻攔,就真的撿出了一個房間,讓流珠住了下來。

“他們找不到這裏。”西嵐笑了笑,一臉自信,“這是以前鮫人皇族的行宮,有空間魔法保護,你若沒有流光幻和我的指引,也沒有辦法進來。”

流珠點了點頭,這也確是實話。這宮殿建造的極為隱蔽,本就藏匿在珊瑚叢中,又有扭曲的空間魔法作為屏障,如果沒有聖器引路,自然很難進入。

“那個,西嵐,”流珠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隔著珊瑚雕成的茶幾,有些怯怯的目光落在西嵐身上,“我能不能問你個問題。”

“嗯?”西嵐挑了挑眉。

“額,算了……”流珠咽了口唾沫,到嘴邊的話忽然又吞了回去,“我還是不說了吧。”

西嵐笑了笑,流珠這可愛的樣子完全勾起了他的好奇心。朝著流珠靠近一步,西嵐淡藍色的眸光落在她身上,笑道“說吧,有什麽不能說的。”

“唔,我怕我說了你生氣。”流珠吐了吐舌頭。

西嵐楞了一下,她究竟想說什麽?能讓自己生氣的東西……

“你說吧。”但那呆楞只是一秒,下一瞬,西嵐又對流珠微微一笑。不知道為什麽,此刻在西嵐的心裏,感覺好像無論如何都不會對面前的人生氣。

明明相處不長,卻好像已經認識很久了一般。

聶流珠平時少女般可愛的模樣,無疑流露出的小女生情懷;在危險面前的從不畏懼,拿起長劍時的鎮定勇敢……這一切的一切,都深深的印在了西嵐心中,流珠的容顏,好像刻在記憶力了一般,再也難以忘卻。

怎麽忍心,對她生氣呢。

“那我真說了啊?”流珠試探性的問了一句,“其實我想問,那天我誤打誤撞看見的琴,到底是什麽……”

聽到這裏,西嵐渾身一顫。

果真呢,她是想問這個問題。

不過,西嵐沒有表現出絲毫的憤怒情緒。他眼眸微轉,似乎飄渺的目光望向遠方,好像在凝視著什麽。那是一個很老的故事了,悲愴,淒涼著。

流珠有些緊張的看著西嵐,見對方將目光從自己身上挪開,還半晌不說話,流珠心下一緊。不會真生氣了吧?

“啊,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流珠立即道歉,都怪自己,這麽好的氣氛,幹嘛要提這種嚴肅的話題啊!回憶起那次西嵐發覺自己進入琴房之後,那副氣得炸毛的模樣,流珠就覺得一陣毛骨悚然。

“沒事。”西嵐搖了搖頭,嘴角露出一絲淡笑。但這笑容,完全被眼眸中的悲傷和痛苦沖淡,“你若想聽,我便告訴你吧。”

流珠十分驚喜,原以為又惹怒了西嵐,沒想到非但沒有,還能知道其中緣由。

“這琴,是鮫人所化。”

西嵐的聲音傳來,幽幽的落入流珠耳中。流珠聽後渾身一顫,鮫人所化?

她忽的想起那日在萬戲樓看見的戲劇,天兵降臨,整個萬戲樓一片血海。瘋狂的屠戮讓整個東海都陷入了血紅,也就是那時,有一個蜷縮在黑暗中的少女,在全場的註視之中,化作了一把古琴……

而那把古琴,與在西嵐宮殿中所看見的,又是何其相似。

這琴,居然是鮫人。

“那是很久以前了,”西嵐微微嘆氣,半閉上眼眸似乎是不想讓淚水流出,這一刻,流珠仿佛也被他無盡的悲傷所感染,心情莫名的低落下去,“天滅我鮫人族。”

“鮫人是不屈的,我們必須要戰鬥。哪怕知道沒有戰勝的可能,哪怕在敵人面前,我們只有用屍體堆砌的權利,我們依舊不言退縮……因為,我們是鮫人,有鮫人的尊嚴,鮫人的傲骨!”

說道這裏,西嵐的聲音變得高昂起來。無論何時,他作為鮫人的驕傲都從來沒有變過,是鮫人的心、鮫人的血,那就永生永世守衛鮫人的榮耀!

“呵,那時候也是她,”西嵐的嘴角忽然勾起一絲笑容,“和你一樣,說著什麽撤退不是退縮,而是智慧……那時我是不信的,我要守衛在戰場上,直到流盡最後一滴血。”

“是她拉著身負重傷的我逃跑,盡管自己已經傷痕累累,盡管眼中已經有淚水,盡管恐懼的每夜睡不著覺……她還是沒有放棄,她守護我,帶著我逃竄。”

說道這裏,西嵐頓了一會兒。那段時光似乎又在他的眼前浮現,血,淚,屍體,刀光劍影……那場戰爭,好像一團揮之不去的夢魘,無論在過去多少時光,只要曾經經歷過,就會永遠覺得歷歷在目。

“後來,支撐不下去了。”西嵐嘆了口氣,漫天血光又在他眼前浮現,鮫人的屍體幾乎鋪滿了整個東海,每一寸海水裏都染著鮫人的鮮血,“她告訴我,有方法,可以救鮫人族。”

“她闖入了鮫人皇宮的禁忌之殿,學習了被視為禁術的魔法。然後,她不惜犧牲自己的一身靈骨,將自己化為了這把琴……”

西嵐的聲音戛然而止,四周一片寂靜。

海水,靜靜流淌著,滌蕩著曾經在海底發生過的一切。

生死也好,離別也罷,在這東海,都好像每日的潮漲潮落一般,不值得奇怪。無論曾經多麽輝煌,亦或者多麽悲愴,時間、永無止境的海水,會將一切都洗滌幹凈,連淡漠的緋紅都不能留下。

“這琴,叫皎月琴。”

西嵐緩緩說著,聲音似乎有些沙啞。

流珠一時無言,她確實無話可說。在這悲愴和滄桑面前,任何語言都顯得單薄和無力,無聲勝有聲,或許在大悲面前,只有沈默才是對痛苦的敬畏與尊重。

“對不起。”

流珠道歉的聲音,她不該提及,這悲傷的往事。

“沒事了。”西嵐忽然微微一笑,伸手一把將流珠攬在了懷裏。流珠吃了一驚,卻根本沒來得及躲避,一瞬間,西嵐冰涼的手指就落在了她的肩膀上,然後是徒然用力,她整個人都被一團冰冷與火熱包裹。

中了邪一般的,流珠沒有任何掙紮,就任憑西嵐擁抱著自己。

是海水的寒冷,卻帶著巖漿的熾熱。那突如其來的擁抱,讓流珠的大腦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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