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點點星(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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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銅火機還在盛吉安手裏, 孫施惠也不稀罕要回來了,用老同學剛才給他定性的好命、好手段口吻知會對方,“幫我扔了。以及, 今後別打擾她了,因為我不喜歡。”

孫施惠話到此收梢,偏頭看汪鹽一眼,剛才還乖張挑釁的嘴臉, 片刻, 沈寂下去,朝汪鹽的口吻也是征詢的意味,仿佛她如果還戀戰這裏, 他絕不勉強。“可以走了嗎?”

汪鹽整個腦子發懵得很,她靜默看孫施惠一眼, 只是這一眼隱約有點霧氣。即便這一刻,她還是不改初衷地恨著這個人。

對面人見她不說話,當她默許了。默許他牽著她離開。

從門店出來,一前一後的距離,熱風撲在冷身子上,汪鹽不禁回頭,玻璃幕墻裏頭,從這裏進去,一目了然。

她收回目光回過頭來, 孫施惠正巧也回頭看她一眼。

她怕他誤會, 只問他, “所以從這裏就看到了?才跑去樓上制高點, 看戲的嘴臉。”

老姚的車子就停在對面馬路邊, 孫施惠牽著汪鹽過馬路, 也順手扯過她拎著的購物袋,有點斤兩,但他不關心她買了什麽,只是看logo,不禁好奇,她舍得去瑯華店裏消費了。

連人帶東西,孫施惠全塞到車裏去,二人跌坐在後座上,闔門的動靜裏,孫施惠才回答汪鹽的問題,“對啊,我先去你們行政辦公樓,再跑來這裏,結果,汪鹽,你一天不給我不痛快,你就難受!我知道。”

“門店打開門做生意,他和他妹妹過來的,我有什麽辦法。”

“所以就和前男友敘舊了是吧?”孫施惠把汪鹽的那個購物袋隨手扔在腳邊,一只手搭在駕駛座的椅背上,側著身子來同汪鹽說話。老姚在前面,就是想開車也不敢動。

汪鹽明明什麽都沒做,偏被他問得理虧。

孫施惠聽她不辯駁,更火大,他伸手來撥她的臉,怪她,“你和我高一聲低一聲的氣勢都哪裏去了,果然,人都是慣出來的。原來,汪小姐也只會朝我發脾氣。”

汪鹽要來掰他的手,孫施惠不讓,原本只一只手的,另一只手也來穩固她,隨即要老姚開車。

他也不管司機在,夫妻再尋常不過的狎昵,雙手扶她的臉,逼著她正視他的目光,信誓旦旦地問汪鹽,“可我還是不喜歡你受別人窩囊氣的樣子,尤其那個人還是你當年自己選的。”

“汪鹽,我是你直接拿滾燙的咖啡從他頭上淋上去。放心,你去坐牢子,我也等著你。”

這個瘋子,一天不說瘋話就不是他孫施惠。

他捧著她的臉,讓她動彈不得,汪鹽氣憤,就伸手去掐他的腿,豈料孫施惠跟毫無痛感似的,反按住她手。

氣得汪鹽一時臉燒,急急撤手了。

他再問她,“為什麽盛吉安說,你們四年?”

明明那時候高考結束,所有的流言都在說汪鹽和盛吉安在一起了。

事實也是如此,她確實見過盛吉安父親與小妹。那張合影,當時鐵一般地在盛的交友空間裏。

一個月後,孫施惠去了美國。

今時今日,混跡浸淫的人,才明白了他被一些上不了臺面的伎倆打敗了。

十六七歲的孫施惠一心記掛著老師,記掛著她是老師的女兒,一步非禮不肯越。

到頭來,他被流言算計了。

車裏的人越想越不服氣,叫囂著要老姚停車。

汪鹽怕他莽撞,連忙扽著他,“你要幹嘛?”

“我要問問他,既然這麽處心積慮地想和你在一起,那麽,到頭來怎麽又散了呢!那你從一開始別他媽招惹她啊!”

“孫施惠!”

“你還袒護他,是嗎?”

“我沒有。”汪鹽斷喝住孫施惠,她全然不怕在他面前提前任,但希望這是最後一次,“今天之前,我當他是為了前途、事業的不得已,畢竟愛情或者感情,不是每個人的必修題。可是,他今天問出那樣的話,我對我這段感情,哪怕將來回憶的情緒都覺得沒有必要了。”

即便孫施惠就在她身邊,汪鹽也無愧任何人。

“你不來,不替我出那個頭,你猜我會怎麽回應他——”

說話的人,潸然淚下,

“孫施惠就是孫施惠,他七歲的時候就這樣了。行事可以乖張,但絕不稀罕去介入別人的感情。

爸爸有句話說得很對,否定別人的出身別人的基礎別人交友的圈集,就是否定生態否定生存法則。”

也是否定自己。

有人才不高興聽他們汪家父女的書袋子,也不大快她這眼淚到底為誰流。只聽她一句略微刺耳,“什麽叫我替你出頭?”

“……”

“婚姻搭子……那麽高調地說……‘喜歡’,真的不要緊嗎?孫施惠,你知道你剛在店裏有多二嗎?”

“哪裏二?”

“你……”汪鹽淚到唇邊,是鹹的。她快被他氣死了,該要你說的時候,你臭著一張臉趕人走;結果,頭一掉,又跑過來,眾目睽睽的大嗓門。汪鹽真的是被他搞糊塗,她就不明白他口裏哪句話值得信。四目相對裏,他還是不明白她的意思,汪鹽恨不得罵人:我又沒死,你跟一個男人說得頭頭是道,結果換到正主,你又這個鬼樣了。“施惠少爺說的喜歡,也是協議範疇裏對外的公約嗎?”

“汪鹽,你再說一遍!”

是你要再說一遍,好嘛!汪鹽氣得不看他。

車子一路往花都酒店去,霓虹夜色裏,車窗上映兩個人的影子。孫施惠說今晚在那裏有第二輪設備競價談判。

昨晚是第一輪,其中一家,還是齊主任介紹的。他說得隱晦,但交代他昨晚應付得喝了不少,“汪鹽,我一覺睡醒,你人沒了。”

“就知道你肯定氣得不輕。”

身邊人略顯失望,梗著脖子朝他冷嘲熱諷,“我才不高興生氣,喝醉的男人不如狗。”

有人混不在乎這些話,只於暗處,捏住她的手,只說好,現在他清醒了,“我沒有喝醉,汪鹽,我也知道自己說了什麽,我說出口的話就一定算數。”

“我不懂。”被捏住手的人,手心微微冒汗,鼻頭也是。

孫施惠有點惱,聽起來她不買賬的樣子,一只手來撈她的臉,“怎麽,不稀罕,汪鹽?”

“不稀罕什麽?”有人小孩脾氣得很,偏要他講出來。

他眉眼冷落,出口的話,沒有他在床上的時候繾綣、輕佻,反而淡淡的,疏離的,但是字正腔圓,擲地有聲地清楚,“汪鹽,我和你前男友說的,不是什麽替你解圍,也不是替妻子解圍,我說的我全認……我是很俗套地喜歡你,那會兒,只可惜,你不稀罕罷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手拂在她脖頸上,女人沒喉結,但手貼在她動脈處,能感受到血脈跳動的熱絡,也能輕易地捕捉到,她上下吞咽的痕跡。

孫施惠說完,她久久沒有回應。

只感覺到她艱澀地吞咽了好幾次,有人等不及她開口,就去咬她那裏。

窸窣動靜裏,孫施惠這才蹭到了她一臉的眼淚。喃喃裏,她對他昨晚的行徑耿耿於懷,也用一種他幾乎難招架的破碎的哭腔告訴他,“孫施惠,我恨你。昨晚不是顧忌著爺爺的病,不是怕我父母問我到底怎麽了,我昨晚就回家去了。我討厭你讓我變成這樣,我討厭你。”

他一時把她攬抱過來,聽她哭聲,腦子跟炸了一樣,什麽都顧不起來。只幫她罵昨晚那個人,“對不起,他就是混蛋,不要理他。”

“明明是你。”

“對,是我。”

車子抵達酒店地下車庫已經六點半過了,施惠再晚一刻,就有點踩點到場了。

秘書兩發電話他沒接,老姚這會子也在施惠下車前,穩當地提醒他,“唐小姐那邊已經催過兩發了啊。”

施惠聞言沒買賬,倒是脾氣不大好地甩臉子,“催就讓她先開始。離了我是地球不轉,是不是?”

老姚吃這種癟子是家常便飯,但今天當著鹽鹽的面,莫名挺腰子起來,“我反正同你說過了。唐小姐再問我,我就回她,施惠在上頭哄老婆呢。”

有人被從小看著他長大的司機爺叔這麽一噎,也沒回嘴,倒是樂得輕松,“嗯,你就這麽跟她說吧,她能拖多久算多久。”

老姚越發摸清楚了這個老小子不發火的緣故了,他們一路上說的話,老姚也聽得清清爽爽。這會兒,老實人也有世故精明的時候,說施惠這麽大了,脾性一點沒改,再告訴鹽鹽,“你爺爺去世那會兒,他堅持要去殯儀館,卻隔著一條河,沒過去。我那會兒被他這麽折騰出來,又怕回去跟老爺子難交代,就讓他快點,既然不進去,那就回去吧。施惠也就這口氣,爺爺問起來,你就說在外頭,能拖多長時間算多長時間。”

上了樓,他們先前來過的那套行政房。

套間裏滿是鮮切百合的香氣。

汪鹽剛才在車裏聽得清清楚楚,他樓下還有召集的好幾家供應商競價談判會。

他這個時候當真拋下,或者要秘書拖多久算多久,成什麽了,汪鹽才上樓就後悔了。

她一時要下樓拿她的袋子,一時又催孫施惠快去。

而自己,紅著一雙眼睛,像才從主人懷裏掙脫的貓。四處游走著,躲閃著。

她離他遠遠的。

孫施惠不禁好笑,“你幹嘛?”

汪鹽搖頭,又魂不守舍地。

孫施惠讓她去洗洗臉,“眼睛都腫了。”

汪鹽沒動。

他再說:“我換身衣服就去了。”

有人這才微微松了口氣。又看他當真往房裏去。

汪鹽這些幾分松懈地去客用衛生間洗手,洗臉。

她開著水龍頭,用雙手抔水往臉上澆的時候,不時有水流停止的動靜,沒等她睜開眼睛,身後有人圈抱住了她,也不管她一臉的水,拿領帶給她擦。

只悶悶地問她,“汪鹽,你聽到了嗎?”

“嗯?”

“我車裏跟你說的。”

“你說的,那會兒。”

“什麽?”孫施惠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急,有什麽要傾翻的苗頭。

“你說你那會兒有點俗套地喜歡……”那會兒不包括現在。

身後人悶笑了聲,一會兒,牙印就到了她脖頸上。

再輾轉到她唇舌裏,汪鹽的理智勸他下樓去。

“那允許嗎?”他在這個關頭,說這樣含糊地辭令,汪鹽都不明白他說的什麽允許。

孫施惠沈溺在情/欲的前奏裏,問得卻是他淡漠提及的喜歡,“允許我喜歡你嗎?”

汪鹽想反問他,那麽你一開始說的協議怎麽算?你最好先把這筆交易取消掉,再來跟我說喜歡。否則,動機不純。

他那要命的手機又在外面不時地唱。

汪鹽也就暫時收拾起和他絮叨的心情,要他先下去忙正事。

孫施惠不肯聽,他撈她的手去貼哪裏,再在她耳邊說什麽,沒等汪鹽罵他,孫施惠已經意氣地橫抱起她,

他說她不允許的話,他待會下去會看誰都是她,又看誰都不是她。

他抱她回臥房裏,還沒開始,汪鹽一腳蹬在他肩頭,喊著他的名字,“你這樣,被別人知道,誰還服你,急/色……”

後面的話沒講出口,就被他急急得逞了。

孫施惠看著汪鹽眉眼起了驟烈的情緒,也輕佻地拱她的火,說江南好久沒有發大水了,汪鹽……

有人羞赧地腳尖踩在他腰上,再固執地問他點什麽,“從什麽時候開始……”

孫施惠秒懂她的話,“上輩子吧,不然怎麽會第一眼就離不開你呢!”

她罵他,“講大話!”

孫施惠不置可否,再聽到汪鹽叫他停下來,很不依,只盤問她,喜歡嗎?

狼狽破碎的人,不住地搖頭,聲音帶著哭泣的尾音,拖得孫施惠什麽都昏頭了,他原本找她談的事,一個字影子都想不起來了。

正如他樓下說的那樣,能拖多久算多久。

他就想耳濡目染地讓她成為與他粘連,分不開的人。

再看到汪鹽一徑搖頭後,又微微痕跡地點頭。

孫施惠才狡黠地提醒她,“我是說,喜歡……我嗎?”

疾風驟雨下玫瑰松散的顏色,汪鹽闔闔眼,沒他狡黠。她從前就沒有,小時候玩伴間最公平的友誼,就是有物換物,是為分享。

她那時候把歡喜掛在嘴上,歡喜施惠,也歡喜他送她的每一個物件。

包括他頭頂上的流蘇樹。

可是他那時候孤僻極了,也待她兇極了。

汪鹽很多次都跟爸爸賭誓,再也不要理孫施惠了!他是全天下最討厭的人。

沒幾日,這個最討厭的人又跑來她跟前晃。

爸爸氣得罵他們倆,都不中用,貓兒狗兒才這樣,長大後都是沒用償的人!

汪鹽躺在孫施惠換下的襯衫邊,再次催他,要他趕快下去。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汪鹽?”

“你再不去,我就不喜歡了。”十足的女兒色。

有人好整以暇地笑,問她,“這是雙重否定是為加重肯定?”

懨懨裏,她難逃的狎昵,把他換下的襯衫,扯著蒙到他臉上去。

不時,一張白紙黑字從襟前的口袋裏掉出來,纏綿悱惻一雙人皆無心顧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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