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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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朔的諸多腦洞也並非全無意義, 如今挖坑是來不及了,但是絆馬繩卻是使得的。

乾元關外先是立起了拒馬陣, 於拒馬陣以北, 又在地上釘上了星羅棋布的鐵釘,鐵釘一指粗,有的七八寸長, 有的一尺高,兩兩之間綁上鐵絲繩子, 一旦北戎騎兵策馬而過, 大概率會被絆個人仰馬翻。

“這些都是緩兵之計。”秦棲登樓遠眺, 看著關外城墻下忙碌的士兵們,心中憂慮。

秦朔沈默地站在四哥身旁,北風呼號而過, 他卻感覺不到刺寒, 大約自己早已適應了這北疆的冷冽。

“對了, 小九為何要南風?”秦棲忽而問道。

“呃。”被提起蠢事, 秦朔解釋道, “我是想著,既然和北戎騎兵能遠攻就不要近處交手,那麽我們是否可以從空中襲擊?”

秦朔將孔明燈的原理說與秦棲,“待到燈內篝火燃盡,孔明燈就會漸漸下降,倘若能夠正好下落在北戎大軍中那就再好不過了。”

聽著秦朔的奇思妙想,秦棲笑道, “世間哪有如此巧合之事, 雖說一場勝利少不得天時地利人和, 但是這其間人的努力才是最重要的。”

“是我天真了。”秦朔垂眸, “我原本想著或許可以用孔明燈投擲毒液,倘若投毒不成就是用空投灑些胡椒粉也是可以的。”

“胡椒粉?”秦棲看著眼前的小弟,心中是真的好奇了——九弟這小腦瓜裏到底都裝得什麽稀奇古怪的東西。

“就是一種香料,聞了令人打噴嚏。”秦朔比劃著解釋,做出“阿啾”打噴嚏的模樣。

“人聞了打噴嚏,馬也一樣。”一群疾馳的戰馬突然被兜頭灑下胡椒粉,秦朔不信北戎的戰馬再厲害,還能一邊打噴嚏一邊奔跑不成,就算還能跑,那也是沒頭蒼蠅一般亂跑。

秦朔想得幾個針對北戎騎兵的法子其實都是針對戰馬來的,如果說北戎大軍的戰鬥力為十,那麽其中七分都是在這戰馬上,一旦沒了馬,北戎大軍不足為懼。

“此法甚好!”秦棲眼睛發亮,激動地攬住秦朔的肩膀,“小九可有那胡椒粉!”

“有是有的....”秦朔被四哥的大手拍得發蒙,“就是數量不多,而且還未運到。”秦朔打著想哥哥們的旗幟連夜奔襲來到乾元關,但是物資什麽的還在後面運輸著,尚且沒有抵達。

秦棲擰眉,秦朔忙道,“不如問問軍中廚子和醫士,可有什麽調料藥材的粉末有與胡椒粉一樣的功效?像是芥末、茱萸一類的辛辣之物,應當.....”

秦朔還未說完,秦棲已然風風火火跑下了城墻,看樣子應該是去準備能夠令戰馬打噴嚏失控的東西了。

時間分分秒秒的過去,整個鎮北大營都在緊張備戰,而北戎大軍在被射斷帥旗後的第二日正午再度卷土重來。

戰鼓擂天,萬馬奔騰,身陷這古戰場,秦朔只覺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戰栗,在這一刻秦朔的中二之魂再度崛起,他覺得自己可以做些什麽!

然而,想是一回事,做又是一回事兒了。雖然秦朔覺得自己能夠做些什麽,但眼下的狀況卻是他什麽都做不了。北戎大軍來襲的一刻,他便被兩個哥哥丟給兩個小兵牢牢看住,不許他離開營帳半步。

“不要出去裹亂,否則他們二人各領一百軍棍!”秦家兩位哥哥深知秦朔的弱點,倘若他們這會兒說打秦朔一百軍棍那是限制不住秦朔的,但是他們要打秦朔身邊的人,那算是捏住秦朔的命脈了——秦朔從來最怕連累旁人。

被扣在大帳中,秦朔聽著外頭震天的叫喊廝殺之聲,聞著空氣中揮之不去的鐵銹味,手中的茶盞從滾燙一直變作冰涼,戰鬥還在繼續。

秦朔站起又坐下,坐下又站起,等待最是煎熬,可是自己又能做些什麽呢?就自己這小身板,還不夠給北戎騎兵送菜的。

“對了!”秦朔忽而想到一點,“軍中可有專門研制武器軍備的地方?”

兩個負責看守秦朔的小兵相視一看,爾後回道,“有的。”然後再多一個字也沒有了。

並非這兩個小兵對秦朔有看法意見,相反,他們實際上對秦朔很有好感,他們知曉眼前這位小公子不僅僅兩位將軍的嫡親弟弟,而且每月十五都會給軍營送來吃食給將士們打牙祭。

只是這兩位小兵心憂自己倘若和小公子多說了話,便就狠不下心腸來看牢他了。於是便有了這不肯多說一個字的場景。

“我不為難你們。”秦朔背著手在營帳中來回踱步,“我不出這營帳,但是可否請一位研究武器軍備的師傅過來?我有事想要請教。”

此時的秦朔深恨自己穿越而來的十幾載全是渾渾噩噩空度了,怎麽就沒有想到改良武器呢?

三哥因為彎弓射箭而立竭傷身,以後恐難提劍,自己何不改良一把三哥能用的連射弩.箭呢?!甚至可以制造射程千米的床.弩!可是自己空有理論,腦子裏只有上輩子做模型手工的經驗,真正動手肯定還是需要專業老師傅來的。

兩個小兵又是對視一眼,然後拒絕了秦朔。

“小公子,莫要為難我們,況且此時軍備庫的師傅也離開不得的。”

聞言,秦朔也意識到了自己的不妥當,改良武器非是一時半刻能夠完成的,自己此時的要求不過是在添亂。可自己又能做什麽呢?在這種冷兵器拼殺的時代自己能夠做什麽呢?

黑火.藥?!秦朔霍然起身。自己一時半刻做不出殺敵神弩,但是“一硝二黃三木炭”的黑火.藥還是能立時做出來的!

然而,興奮不過兩秒,秦朔猶如洩氣的氣球一般頹然倒下——黑火.藥可以有,但是卻不能在此時出現在戰場上,更不能出現在秦家鎮北軍的手中。

上京城的局勢尚未明了,最後的贏家是誰仍舊是個未知數。可是臘月二十八祭天大禮上的一聲巨響,很可能就是黑火.藥導致的。倘若此次鎮北軍和北戎大軍的對戰中使用出了“震天雷”黑火.藥,那麽秦家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明明什麽也沒做,卻惹來一聲懷疑,那才是冤死了。

秦朔可不會自大的以為黑火.藥只有自己才能制作得出來。這個時代雖沒有明確的化學專業,但是一個道士便相當於半個化學藥劑士了。道士們既然能朱砂煉制汞,自然也能搗鼓出具有爆炸性的黑火.藥。

哪怕不是專門研究,但是炸爐炸多了,恐怕就能從中窺伺總結到規律,從而搗鼓出黑火.藥也不沒有可能的。

眼下的情況自己唯一能做的竟然是靜候哥哥們的凱旋了。

而此時的乾元關外,秦朔的一系列建議都起到了很大的作用,絆馬索、拒馬陣打亂了北戎騎兵的攻勢。

所謂士氣,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被絆馬繩、拒馬陣一阻,北戎騎兵的來勢洶洶被打斷,大軍也被分割為了好幾團。

城墻上的秦棲見狀立馬下令乘勝追擊,“擂鼓,本將親自出城!”

秦棲領頭,鎮北軍中最為精銳的騎兵傾巢而出,馬蹄奔騰,瞬間將混亂中的北戎騎兵包圍住。雙方絞殺在一起,秦棲一對流行錘舞得虎虎生威,錘頭所到之處,北戎士兵輕則被掃下馬,重則被直接錘扁腦袋,血雨四濺,腦漿橫流。

“兄弟們!跟我殺!”秦棲渾身染血,面目猙獰宛若來自地獄的鬼,這一刻,他將成為北戎幸存士兵心中永遠揮之不去的噩夢。

主將的英勇殺敵宛若一記雞血打進了眾將士的身體裏,此時此刻他們忘記了恐懼,拋卻了生死,眼中只有一個血紅的“殺”!殺光這些該死的北戎人!

廝殺聲如擂鼓震天,天地為之變色一片血紅,不知是地上飛濺的血液浸染了天邊的紅霞,還是天邊的紅霞映照著大地血色一片。

戰馬引起的混亂是致命的,北戎人惱火無比,心中一邊幻想著大刀砍斷中原士兵腦袋的場景,一邊唾棄著中原人的“低賤”小伎倆。然而,幻想終不得實現,小伎倆派上了大用場,而最終被砍了腦袋的卻是他們。

秦棲率領的騎兵宛若一只長矛刺入北戎大軍,長矛所到之處,血花四濺,北戎騎兵潰不成團,很快被隨後湧上的鎮北軍步兵團團圍住絞殺。

這場戰爭一直從白天廝殺到黑夜,所有人殺紅了眼,憑著本能揮舞著手中的武器。漫天星子之下,諸天神佛的註目中,大地上的生靈彼此廝殺著奪走對方的性命,爭奪著世間的生存空間。

直到北戎騎兵撤退的號角聲響起,秦棲領著大軍又追擊了數裏路,這場戰爭才算是初初落下了帷幕。

大軍凱旋,夜幕低垂,借著點點星光,回城的戰士們走得磕磕碰碰,他們不知道腳下踩著的是戰友的軀體,還是敵人的死屍。腳下泥濘,他們也不知道這濕滑黏膩的感覺積雪消融,還是鮮血混雜著碎肉。

這一戰勝了,但是死傷甚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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