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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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朔給自己放了七天小長假, 可惜他是個閑不住的,年三十這天什麽正經事情都沒幹, 就喝茶嗑瓜子看話本兒了, 到了晚間往床鋪上一趟,眼睛一閉卻怎麽也睡不著,滿腦子都是“太墮落、太墮落了!自己怎麽能夠虛度光陰呢!”如今的田莊就是個草臺班子, 空架子都還沒能搭起來呢,自己怎麽睡得著的哦!

這般輾轉反側了一晚上, 第二日大年初一, 公雞報曉三遍, 秦朔刷一下就睜開了眼睛,不等睡在外間值夜的李嬸兒反應過了,秦朔已經自己起床穿衣了。

外間的李嬸兒聽到動靜, 披著襖子, 趿拉著棉鞋跑進來, 眼見秦朔都將衣裳穿戴好了, 著急道, “我的九爺唉,天還未亮呢!今日怎麽起來這般早哦。”昨日賴到日上三竿才慢悠悠地起床,今日怎麽又變了?

“要起床也不知會一聲,我也好早起把衣裳烘一烘,您這熱身子穿冷衣裳,病了怎好?”李嬸兒只覺秦朔胡來。

“放心吧李嬸兒,我又不是紙糊的。”秦朔心下好笑, 又覺得暖心, 解釋道, “昨日年三十歇了一天, 渾身不得勁兒。”

李嬸兒才想起今日是大年初一,自己哪裏能一張嘴就是這樣的話,連忙改口賀新年,祝秦朔新年大吉,諸事順心順意。

“也祝李嬸兒新年好,萬事如意。”秦朔笑道。

“今日年初一,李嬸兒你自己消遣去,不用顧著我。”秦朔也不是個黑心老板,自己大年初一起床辦公還要壓著全公司的一起加班。

“我能有什麽消遣。”李嬸兒嘟囔道,“自打來了這北邊,我多松散啊,每日活計不及往年的一半多。”

“我只願能長長久久地跟著九爺,服侍九爺,就這麽過一輩子,那多快活,真是做夢都能笑醒。”

李嬸兒沒有嫁過人,更沒有孩子,以前在大戶人家做工。後來那大戶人家破敗了,李嬸兒也被賣了,然後便進了鎮北候府。

以前服侍老夫人,如今服侍九爺。李嬸兒只覺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了,雖然為奴為婢,雖然幾經轉賣,但是好歹吃飽穿暖,主家俱是慈善人,已然比這世間的許多女子要幸運了。

瞧著李嬸兒一臉的開心,秦朔不禁升起一股自豪來——唔,看來自己還真是個好老板呢!

二人說話的功夫,熱騰的早膳擺上了桌。

“九爺,先來塊米糕,新年步步高。”李嬸兒為秦朔布菜。

一塊米糕下肚,一顆湯圓又落到了碗裏。

“團團圓圓,團團圓圓。”李嬸兒又有吉祥話。

一顆湯圓進肚子,一個餃子又盛出,李嬸兒道,“餃子餃子,更歲交子。”

秦朔一口吞下餃子,問道,“李嬸兒,你這是特意學的哪兒的吉祥話啊。”

李嬸兒見秦朔來者不拒,難得好胃口,笑道,“九爺你可不知,今日這頓早膳還真把我難住了。”

“咱們上京,初一吃餃子,可這北邊,初一吃湯圓。你說,咱們從上京來,又在北邊紮根,到底是該吃餃子,還是該吃湯圓啊。”

李嬸兒臉上故作為難,然後似如同逗小孩兒似的得意一笑,拍手道,“我轉念一想啊,管他湯圓餃子,都是好東西,都吃!福氣喜氣通通來!”

秦朔被李嬸兒逗笑了,在李嬸兒一連串的吉祥話下塞了一肚子的餃子湯圓和米糕,一早上的碳水足足的了。

用完早膳,秦朔便坐到了書桌前,將年前擬定的工作計劃拿出來修改調整。

隨著人工孵化小雞逐漸步入正軌,莊子上的養雞數量一下子激增,如此一來,這些雞的銷路便成了難題,總不能莊子上自我消化吧。

秦朔如今有兩條思路,一是將成年雞便宜賣給乾元關,供應軍營,反正軍營也是要采買肉食的,從自己這邊購買還便宜些。

二是直接與老百姓進行以物異物,老百姓們用粟米糧食與自己置換小雞仔。如此一來,自己只管孵化小雞,不用耗費人力物力去養雞。而且自己不收銅錢,直接收糧,省去中間的糧食商賺差價。老百姓得利,自己也得利,雙方共贏。

這般思索著,秦朔在計劃書上又添兩筆。

正忙碌著,有仆人來報,說是有人拜年來了。

“拜年?”秦朔擱下手中毛筆,一時間還未反應過來,心中再一思索便有猜測,“可是文先生他們來了?快請他們進來。”

今日才大年初一,秦朔在北疆除了兄嫂再無旁的家人,唯一還算熟人的便是濟世教的幾人了。

而自從上次文道子將占城稻種送給自己後,濟世教便再也沒有主動找上過秦朔了,和先前狗皮膏藥似的行徑判若兩人。沒成想,竟然在這大年初一上門來了。

然而出乎秦朔預料,來的卻不是文道子,而是那個冷臉青年關月。

“文先生呢?”秦朔見冷臉青年孤身一人,大年初一也不見什麽喜色,一張撲克臉,一身黑不溜秋的黑襖子。說是上門拜年,可卻是兩手空空。說是拜年的,更像是討債的。

“先生早已動身離開,留下我護衛秦公子。”冷臉青年如今對秦朔尊敬了不少,不似頭回見面時用花生米丟秦朔那邊輕蔑無禮。

不等秦朔再問,關月從胸前掏出一個小指粗的竹筒,打開竹筒,從中抽出一張輕薄如煙的紗絹來,“上京城來的急件。”

秦朔接過紗絹,心中正疑惑著,待看清絹布上的蠅頭小子,頓時如遭雷劈。

“二十八,天壇炸,林毅反,皇家困,上京陷。”

“威武候家反了?!”秦朔大驚,霍然起身。林毅正是威武候的名字。

“這是你們濟世教的飛鴿傳書?”秦朔問。臘月二十八至今日不過才幾日,快馬加鞭是趕不及的,只能是飛書傳信。

“正是。”關月道,“今冬大雪,各地封路,林家在此時發難,便是趁著道路堵塞,音訊難通,等到各地駐軍反應過來,大勢已去,已然無力回天。”

秦朔腦子飛速運轉,此時此刻他竟然有些慶幸林錦對他八姐有意,看在這份情誼上,倘若林家當真造反成了,鎮北侯府應該不會遭受大難,更何況秦家還有兩個兒子鎮守北疆,無論是誰做了皇帝,都不會為難秦家的。

想通這一點,秦朔提著的心稍微放松些,思路也更加清晰起來。他不禁想起林錦曾經說過的話。

當初自己告訴林錦,皇家絕不會允許鎮北侯府與威武侯府聯姻。林錦卻說偏要變不可能為可能!秦朔當時只當林錦是少年意氣,如今想來,林家早就想反了!甚至林錦也是知曉的,否則他怎麽能篤定變不可能為可能呢?——皇帝換人坐,那不就成了。

只是林家造反是想扶持大皇子上位,還是想自己當皇帝呢?大概率是要自己做皇帝的吧,外甥做皇帝與自己當皇帝可是天差地別。

如果林家失敗呢?這個念頭在秦朔腦中一閃而過,隨即又覺得林家失敗的可能性太小了。

有心算無心,威武候林毅幾十年來一直是忠心不二的忠臣形象,所有人都覺得他能夠為皇家死而後已,誰會想到他竟然起了反心呢?

再者,京畿大營和城防衛都在林家手中,皇家在上京城僅剩下的力量就是專門保衛皇帝的禦林軍了。

可是林家是在臘月二十八的天壇祭祀上動的手,現場的禦林軍數量應該不多,而且禦林軍又被稱為少爺軍,多為官宦家族的子嗣,戰鬥力與見過血的京畿營的士兵無法相提並論。

將腦子裏的思路理理順,秦朔得到兩個推測,一是林家成事的可能性很大。二是無論誰做皇帝,對他們秦家影響都不大。

這般想著,雖然突逢大變,但秦朔心中卻很定,拿起掛在衣架上的貂皮大襖套上,呼喝著人牽馬套車,他要去趟乾元關與兩位哥哥通消息。

“怎麽去北邊?”關月不解。他以為秦朔得知消息後會快馬加鞭往上京趕。

“上京動蕩,皇位更疊,這消息一旦被北戎部落知曉,定然會趁機來襲,我得趕緊去提醒兩位哥哥!”秦朔解釋。

聞言,關月楞住半刻,他沒料到秦朔此時想到的竟然是北戎外敵,“難道不去上京?或許有從龍護主之功。”大丈夫當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之將傾啊!

“誰家做皇帝與我們秦家關系都不大,該用的還是會用,忌憚防備也一點也不會少。”秦朔一邊大步往外走,一邊說道,“再說,如今大雪封路,我便是連夜趕去上京,事情也早塵埃落定了。說不定好處沒撈到,反惹一身腥臊。”

屆時自己怎麽解釋自己哪兒來的情報?難不成秦家還暗中養著一堆專業諜報人員麽。

上京巨變,秦朔當然擔憂困在上京城的家人們。可是擔心無用,只要自己足夠強大了,自己的家人自然無憂。

“九爺,出了何事?”彪叔聽人回稟說秦朔著急要去乾元關,連忙趕了過來。

“沒什麽大事。”秦朔面上雲淡風輕,大聲道,“就是想哥哥們了,想與哥哥們一同吃個熱鍋子。”

“將家中的雞鴨牛羊、甜菜粟米全帶上,我給我哥拜年去!”秦朔大聲呼喝,爾後將彪叔拉倒一旁,低聲道,“將莊子上的好手都帶著,武器家夥事兒也全拿上。”

秦朔心焦,他擔心林家做事狠絕,倘若他們一方面圍困上京,另一方面又引外敵進犯邊疆,令各地駐軍自顧不暇以至哪怕收到消息也無法回援上京,那才是天大的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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