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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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將離開上京城的好心情在宮中聖旨到來的一刻蕩然無存。

秦朔苦著臉道, “阿爹,我這又是給家裏招禍了嗎?”

皇子巡邊那是本朝開天辟地頭一回。這是一個信號, 是皇家加強中央集權的信號。

“莫要瞎想。”秦老爺子撇撇嘴, 說道,“皇帝老爺子還真是八百個心眼兒呀,指甲蓋大點的縫隙他都要去鉆一鉆的。”

“怪不得那麽輕易地便允了小九離京北上, 原來在這兒等著咱們呢。”秦老爺子感嘆。

無論秦家送小九離開京城是真的如同他們所稟告的那般,就是送小九去北邊“勞動改造”的, 亦或者是暗中有什麽不軌謀劃。只要秦家是想送秦朔離開, 就無法拒絕皇家去北疆巡視犒軍的要求。

一旦秦家拒絕, 不僅皇帝可以扣下秦朔不許他離京,更會加重皇帝對秦家的忌憚。甚至家中先前的一番藏拙操作全部都會付諸東流,坐實了秦家心存不軌之心的事實。

而一旦秦家開了口子, 同意認可了皇家的巡邊犒軍, 那麽鎮南軍、西北軍就全都無法拒絕皇家巡邊。

如今的秦家已然被架在了臺子上, 無法拒絕, 只能硬著頭皮應下皇家的要求。

“這與你無關, 這是早就謀算好的事情,如今皇家也不過是順勢而為罷了。”秦老爺卻不當回事兒,只道,“他們想去犒軍便去,正好給將士們送些好吃好喝的。”

說罷,秦老爺不屑道,“還真當如此就能收買軍心不成?”

秦老爺子是真刀真槍在戰場上幹過的, 深知軍心士氣難得, 那必須要主將沖鋒陷陣在前, 與戰士同甘共苦, 用無敵的勇氣與真正的勝利才能贏得的東西。哪裏是去說幾句場面話就能輕易得到的呢。

“只是怎麽會讓二皇子去。”想到這兒秦朔又嘆氣。論長論嫡都輪不到二皇子去代表皇家的,皇帝如此擡舉二皇子,就差明晃晃下旨將秦家捆綁上二皇子的戰車了,這不是給本就火熱的儲位之之爭再添一把火麽?秦家可不想要這被架在火上烤的滋味。

秦老爺卻明了得很,為秦朔細細解釋道,“大鳳朝不過才二世,皇帝可還沒能將權利都握在手中,兵權在武將手裏,朝廷上文官們又大多出自南邊世家,滿朝文武真正屬於皇帝的力量並不多。”

聞言,秦朔若有所思,大皇子是武將一脈,四皇子與世家分割不開,他們二人對皇帝而言,是兒子,可也是威脅。

三皇子出生低微不受喜歡,唯獨二皇子,文武都不沾邊,外家清白沒有威脅,母親又是個受寵愛的,於是便成了皇帝手中的王牌,使勁兒往他身上加砝碼。這次巡邊亦是二皇子的鍍金之旅。

“所以啊,小九無須憂心,論著急,也該是大皇子與四皇子著急上火。”秦老爺穩得很。

“唉,皇帝也不好當啊。”秦朔感嘆,心道,皇家這子不子、父不父得也真夠擰巴無趣的。

“小九你這是鹹吃蘿蔔淡操心。”秦老爺見小兒子竟然同情起皇帝來,不由失笑。

“我就隨口一嘀咕麽。”見阿爹嘲笑自己,秦朔撒嬌抱怨。

瞧著秦朔難得的小兒姿態,秦老爺心中一酸,顫著手輕撫著小兒子的額角,心中萬般不舍,挽留的話幾欲脫口,最後卻還是生生停住了。

秦老爺子知道,只要自己開口,只要自己說自己年歲大了,日子一歲少過一歲,見不得分別,那麽小九肯定會留下來的。

但是....秦老爺子看著小兒子臉上難得的疏朗開懷,便只能生生克制住了自己的不舍,只道,“去了北邊照顧好自己,記得多寫信回來。”

秦朔如何看不出阿爹眼中的不舍,看著老人幾乎要全白了的頭發,秦朔連忙瞥開頭去,他怕自己會舍不得,可是,猶豫就會敗北,秦朔再也不想感受那束手無策的滋味了。

“阿爹,兒子不孝。”秦朔低垂著腦袋,不敢去正視阿爹。

“嗐,傻小子。”秦老爺子反過來安慰道,“世間安得雙全法,你老子我啊,這輩子已經算是活夠本兒了。可你們的日子還長著呢,哪裏能將你們栓在我和這個老東西的身邊,這不是耽誤事情麽!”

“阿爹!”秦朔撲到自家阿爹的懷中,緊緊抱住,悶聲道,“阿爹,你要好好保重身體,你要好好的,千萬要等兒子,兒子一定要讓你過上快活日子。”這一刻,秦朔突然感受到了“子欲養而親不待”的恐懼。

“好!阿爹等咱小般般!”秦老侯爺爽朗大笑。

離開的日子很快到來。這一日艷陽高照,雖是清晨,但已然非常炎熱。白燦燦的驕陽無情炙烤著大地,知了在樹上叫個不停,眼睛被額角不停流淌下的汗水糊住幾乎睜不開來。

鎮北侯府大門外,秦朔定定瞧著朱紅大門外那對被太陽照得亮白閃光的石獅子,腦子空茫茫一片,有解脫,又有不舍,百般滋味,道不明,說不清。

“九爺,咱們該出發了。”彪叔只當秦朔是不舍離家,靜靜站在秦朔身旁,直到時辰不早了,這才開口催促。

“嗯。”最後一眼回望,秦朔上了馬車。

原本的打算是輕車簡行,如今因為要與二皇子巡邊的隊伍同行便不可太過寒酸,這也正和了秦家人的意,他們誰也不想就那麽讓秦朔淒淒慘慘地離京。

於是乎,一番置辦下來,光是裝四季衣物、各色器皿就足足十幾口紅木大箱子,再加上隨行人員的行李,秦朔此次出行的隊伍堪比“十裏紅妝”。

“現在什麽時辰了?”哪怕到這古代十來年了,可秦朔依舊學不會看日頭,只能約莫著估算時間。

“大約巳時三刻了。”彪叔回道。

巡邊的隊伍在午時出發,此時才巳時,足夠秦家的隊伍趕到城外等候二皇子了。

“到時候都約束著我們的人,盡量避免與皇家的隊伍交集。”秦朔不放心地叮囑。

“九爺放心,這次跟出來的都是好手。”彪叔回道。

此次北上,秦朔一個丫鬟小廝都沒有帶著,隨行的只有幾個護院,以及秦老爺安排的一隊府兵。秦老夫人則安排了十來個婆子,那些個婆子各個身強體壯,平日可以照料秦朔的生活起居,一旦遇上山匪歹人,提上菜刀就能上陣殺敵。整個隊伍中,唯獨秦朔這個小主子武力值最弱。

“老爺交代了,九爺的功夫不能落下。”彪叔提醒秦朔。

秦朔點頭表示自己明白,絕不會躲懶。秦老爺子的一片苦心,秦朔如何不知,在外行走,任何意外都有可能發生,關鍵時刻只能自己靠自己。

不多時,眾人行至城外,秦朔囑咐眾人找了陰涼地駐紮休息等皇家的隊伍。秦朔也坐到樹蔭下,拿著水壺小口小口地抿水喝。

“九爺不必如此。”彪叔看秦朔小口喝水的模樣忙道,“就算行路艱難,但是短了誰的口糧也短不得九爺您的。再者,這一路水網頗豐,無需擔憂飲水的。”

秦朔笑道,“彪叔你誤會了,我只是覺得這般小口喝著解渴,再者,出門在外,能簡便簡,能省就省。阿爹先前給我講我,以前在外頭行兵打仗,可有不少小兵沒死在敵人的刀槍下,卻死在了尋找水源、尋找食物的路上。”

在這古代可沒有GPS導航,一旦到了野外很容易就會失去方向。一旦在野外迷路,那就等於羊入虎口——在這野外,不談豺狼虎豹,便是不幸遇見一頭野豬都能送了性命。

“老爺教得好。”彪叔那張兇悍的臉上露出柔和的笑意,爾後解釋道,“九爺放心,咱們此行非是在野作戰,走的都是官道,沿路有官驛,補給方便。”

聞言,秦朔一囧,心知自己這是鬧了笑話,將公路旅行當做了荒野求生。

“不過行走在外,多些個心眼總是沒錯的。”彪叔道。

正說著話,秦朔忽然發現出些不對勁來,目露警惕,壓低聲音對彪叔道,“彪叔,你看,周圍的陌生人變多了。他們還時而不時的瞟我們!”秦朔心中立馬緊鈴大作。

彪叔只輕掃一眼,然後笑道,“九爺放心,這些都是要出城的老百姓們,他們見我們隊伍壯大,便想墜在後面蹭一蹭威風。”

古代行路艱難,各地俱有綠林好漢,遇上要財不要命的還好,舍些銅錢做買路錢。遇上那謀財害命的,普通百姓如何能抵擋。

秦家的隊伍人數多,還各個都身強體壯,屬於綠林好漢都惹不起的角色。於是一些行商便打著主意跟著秦家的隊伍一道走,肯定要比自己孤身上路要安全多了。

“原來如此。”秦朔心道原來自己又大驚小怪了。也是,就算是真有歹人,也不會選在皇城根下動手啊。

正想著,一個梳著兩條烏黑麻花辮的小女娘直直朝著秦朔走來。

“小少爺,奴想討些水喝。”說著,那小女娘竟然給秦朔飛了個媚眼兒。

秦朔渾身一個激靈,忙道,“彪叔,你喊李嬸兒給他們點水。”

彪叔卻不為所動,起身將秦朔護在身後,呵斥道,“貴人面前豈敢放肆!”

那小女娘卻毫無畏懼,反倒上前逼近一步,哀切道,“小少爺當真不記得奴了?想當初咱臉挨著臉,嘴對著嘴.....”

“你胡說什麽呢?!”秦朔從彪叔身後探出頭來,怒斥道,“我根本不認得你!你休得壞我名聲!”

“嗚嗚嗚.....”小女娘捂臉大哭。一時間,城外眾多歇腳的目光全都聚集過來。

“你當初解奴的衣襟之時,可不是這般兇狠狠的!你個負心薄性的小冤家呦~”

小女娘的聲音脆生生,說起話來一唱三嘆,宛若唱大戲一般精彩,直讓周圍的眾人都豎起耳朵去細細聽。

“你胡說什麽呢!我、我才沒有!”秦朔被氣得話都說不利索了,心道,世上怎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還是個女孩子?

“你是不是認錯人了?我真不認得你?”秦朔又看女孩兒哭唧唧的模樣,又不似作偽。

“小少爺,你可還認得此物,可是你留給奴的定情信物。”說著小女娘從腰間的褡褳裏取出一物,高高舉起。

鑲嵌著金剛鉆的紫金發冠在烈日下灼灼閃光。

“是你!”秦朔大驚。自己前腳說皇城根下不會有歹人,這邪.教分子後腳便冒出來了。今天難道是自己的打臉日?

可是?當時自己救的不是個男孩子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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