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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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朔的國子監生活一如既往的平淡無波, 在以前他就不是個出色顯眼的角色,如今更是擺爛到了極致, 夫子在臺上講課, 他便在臺下看閑書,與權貴家那等混日子的紈絝子弟無什麽不同。

“嗐,秦小九又在看什麽呢?!”要說有什麽不同與以往, 那就是林錦總是找上來搭話,甚至還單方面宣布秦朔是他林錦的小弟。

“隨便看看。”秦朔懶懶地翻著手裏的書冊。

“給我看看。”林錦毫不客氣地一把搶過秦朔手裏的書。

“巾箱秘術?這甚勞什子?”林錦皺著眉隨手翻了兩頁, 只覺滿紙胡言亂語、神神道道, 不知寫得個什麽意思。

“一種神秘學。”秦朔拿回自己的書。《巾箱秘術》實際上一本流傳於下九流的推命書, 其實就是一種因果概率論。

秦朔原本對這種書籍根本不感興趣,只不過為了樹立自己不學無術,專愛旁門左道的人設, 才公然將這種不入流的書冊帶到了國子監來看, 為的就是引起林錦的註意。

“嗤, 我還當你在用功學習呢。”林錦譏笑一聲在秦朔的席位旁坐下, 眼睛一歪便看向秦朔放在桌角的一疊書冊。

“你不懂。”秦朔故作神秘道, “一切術法的盡頭都是神秘學。”科學的盡頭是神學,上輩子不知多少科學家鉆研到最後都投入了神學的懷抱。

“神秘學?”秦朔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起,林錦也起了興趣,身體前傾,壓低聲音道,“你先前的那種救人的法子也是神秘學?”

秦朔心下一頓,面色不改, 只含糊道, “算是, 也不是吧。”

說著, 秦朔拿起一本腳下的書,隨便翻開,指著一處道,“這是一本巫醫所著的書,朝代已不可考證了,上頭寫了,’心以呼吸進新氣退舊氣,直合周身,脈與之應’。”

其實翻到這一段的時候,秦朔也很吃驚,沒想到古人對人體的了解竟然已經這樣深刻了。所謂新氣不就是氧氣,舊氣不就是二氧化碳麽。

“還有這段‘肺促其氣於喉,喉分於舌唇鼓其氣於管,管出於空銃之暴於空也’。”

“這都什麽啊?”林錦的眉毛擰成了一個面疙瘩,明明每個字他都認識,可是這些字串在一起他就理解不了了。

秦朔解釋,“這一段其實解釋了氣在我們身體中的運行軌跡。”

說著秦朔也壓低聲音,故作神秘道,“幼童被卡住咽喉,實際就是氣的運行被阻隔了,呈現假死狀態。在擠壓中昏死過去的人也是如此,生氣阻斷,心肺停止運行,但是他們並沒有真的死去,只要我們通過外部力量去激活他的心肺力量,再輔以渡氣,便可活之。”

“這些其實一點都不神秘。”秦朔揮揮手中的書冊,“書中自有顏如玉,書中自有黃金屋。先人們其實早就發現了這些人體的奧秘,只是如今的讀書人們瞧不起這些下九流的技法罷了。”

“竟然是下九流的技法?”林錦眉頭緊鎖,神情嚴肅,然後一把拽過秦朔手中的書,又看向秦朔桌角的一堆書冊,直接征收了。

“很多事情,不明白其中的原理,就會覺得神秘,從而心生敬畏和恐懼。一旦搞清楚了其中的原理,那就不過如此了。”秦朔的言下之意就是:拜托你們別盯著我了,請去多看看書吧!多看書就不會蠢了。

將自己精心準備的一堆書全都丟給林錦,秦朔只希望林錦和大皇子對自己不要再感興趣了,有這個功夫不如去民間尋找些能人異士為自己所用。

“秦小九,你今日立功了。”林錦拍拍秦朔的肩膀,笑道,“放課後別走,小爺請你吃酒。”

無論秦朔怎麽解釋自己是個社恐,丁點不想出門交際,林錦是一蓋不聽的,放課的鐘聲一響,立馬呼朋引伴將秦朔裹挾住,“今日去醉春軒!”

醉春軒是上京城出了名的吃酒聽曲兒的風雅地,對於這等地方,秦朔只聽聞其名,卻從未身臨其境的。這次雖是被林錦強行裹挾著來的,可秦朔心中也不免生出一絲的好奇來。

一腳踏進醉春樓,一股子夾雜著熏香的暖風便撲面而來。那股子香氣不似春花的清新甜膩,而是一種纏綿悱惻的香脂味,大約就是傳說中的胭脂水粉香?

就在秦朔胡思亂想之際,林錦等人已經被熱情地引入了包廂。

“小侯爺今日來的可早。”女掌櫃的臉上笑成了一朵花。

“這是我小兄弟。”林錦攬過秦朔的肩膀,“不怎麽在外頭行走,家裏管教極嚴,不能晚歸家,今日我帶他出了耍一耍,早來早回。”

“哎呦,這小郎君可真俊俏。”女掌櫃上下打量一番秦朔,爾後看向林錦,捂嘴笑道,“小侯爺放心,今日保管這位小兄弟玩兒的盡興快活。”說罷便一搖一擺地退下了。

秦朔跟隨著林錦落座,不多時,桌上便擺放上了糕點、酒水和各色果子。又過了一會,好幾個衣著清涼的小女娘便奉著琵琶、長簫、古笙等樂器進屋吹拉彈唱起來,還有兩個小女娘身披薄紗隨著笙樂翩躚起舞。

除了彈奏的、跳舞的,還有專門侍奉的小女娘,也都是看著不過十一二歲的模樣,明明胸前還是一馬平川,可稚嫩的臉龐上卻染著不屬於小孩兒的嫵媚姿態。

秦朔心裏不是滋味,只低垂著眼眸不去看。幸而負責侍奉秦朔的小女娘似乎也是個新手,害羞地垂著腦袋,露出藕段一般白皙的後頸,眼睛死死盯著眼前的一碟子點心,完全不似旁的小女娘那般溫柔小意。

對此,秦朔卻不覺得被冷落或是小瞧,反倒心裏松了一口氣,自己拿著一顆橘子剝開來細細撕著橘瓣兒上的白色經絡,以此消磨著難捱的時間。

“這小娘子是怎麽回事,瞧不上咱們秦兄弟不成?”不知是哪個小紈絝開口,頓時全場的目光都落在了秦朔這一席上。

不等秦朔反應,又聽一個紈絝子道,“喲,這個小女娘怎生看著有兩分眼熟?”

此話一出,看向秦朔這一席的目光就更加灼熱了。秦朔忽然感到身旁的女孩子似乎在發抖,扭頭看去就發現小女孩渾身漲紅得像個煮熟的蝦子,佝僂著身子恨不得將腦袋塞到桌子低下去。

“這不是咱們名滿京城的大才女麽!”一個紈絝忽然起身,大步走到秦朔的席位前,勾著頭去細看秦朔身旁的小女孩兒,然後撫掌大笑。

“阿源,你快來認認,這位是不是你那位曾經的心上人!”那紈絝子對另一個紈絝子著急招手,看來那位阿源和這位小女娘應有前緣舊怨。

秦朔只聽耳邊傳來一聲急促的抽泣聲,尋聲看去,果然見身旁的小女孩兒正顫抖著身子哭泣。

“真的是劉大才女!”一眾紈絝子們哄然大笑,不懷好意地將劉姓小女娘團團圍住。

瞧著那一張張醜陋的嘴臉,秦朔再也忍不住,刷一下站起來,一下掀翻了眼前的果盤。

“哐次”一聲巨響,果盤落地摔成了碎片,秦朔怒不可遏道,“夠了!你們是瞧不起我秦朔嗎?”

“既然如此,我走便是!”

秦朔擡腿就要走,林錦連忙呵斥,“都幹什麽呢!欺負秦朔年紀小麽!”

林錦一怒,那群紈絝子一下子做鳥獸狀散去。聽聞動靜的女掌櫃也趕忙進來,看著一地的碎瓷片,滿臉堆笑地賠禮道歉。

“榮大家的,這劉小娘子是怎麽回事。”林錦怒道。

秦朔原以為林錦是要為劉小娘子伸張正義,結果下一刻便聽林錦道,“人還沒□□好就敢往我小兄弟面前帶?!”

“小侯爺息怒!”女掌櫃“啪啪”兩下,利索地甩了自己兩個巴掌,“奴家原想著這位小爺是頭一回來咱這兒,可不得挑個最清白幹凈的丫頭來侍奉。沒想到這丫頭這般不得用!”說著,惡狠狠地剮了一眼秦朔身旁的小娘子。

“算了算了,讓這些小丫頭都下去吧,咱們兄弟幾個吃酒玩色子就是。”林錦將掃興的小女娘們都趕走,一把拉過秦朔讓他重新落座。

“小九別氣。”林錦給秦朔倒上一杯熱茶,解釋道,“這幾個小子不是故意的,只是這劉小娘子與阿源有些淵源,他們這才忘行了。”

這時又聽一個紈絝子大笑道,“阿源,往日那劉小娘都不正眼瞧人的,如今還不是全憑你處置了。”說罷,一眾紈絝子爆發出猥瑣大笑。

“那劉家小娘子是劉參政家女兒?”結合眾人的言語,秦朔想起年前的一樁事情來。

“正是。”林錦道,“劉平君貪墨軍餉,克扣了西北軍十萬石軍糧,罪當闔家處死,聖上仁慈,劉家十五歲以上男丁處死,不滿十五歲的男童閹割為奴,女眷沒入教坊司。”

“這劉小娘便是劉家嫡女。”林錦看著秦朔,說道,“小九你無需同情可憐那劉家娘子,曾經的她吃的每一口山珍海味,穿的每一件綾羅綢緞都留著將士們的血!如今的她不過是還債罷了!”

說罷,林錦便拍拍手,讓人將酒水送上,有令人將骰子、牌九擺上桌,拉著秦朔道,“別想那掃興的了,玩些快活的。”

秦朔腦子還蒙著呢,就被推到了桌前,手中還被塞了兩顆骰子。

“秦兄弟,今日是我不對,掃了小兄弟的雅興。”那個名為阿源的少年拍拍秦朔的肩膀,豪氣道,“秦兄弟盡管玩兒,今晚輸的全算我的。”

正當秦朔拿著骰子楞神之際,一眾紈絝們已經玩鬧起來,一手提著酒壺,一手熟練地搖骰子,咕嚕嚕的喝酒聲,嘩啦啦的搖骰聲,還有各種各樣的嬉笑聲,各種聲音纏繞在一起,直讓秦朔頭昏腦漲。

正迷糊之際,忽然有人端了一個小碟子送到秦朔鼻子尖下,“秦兄弟快試試,這可是萬金難求的神仙散,南邊世家們才吃得上的好玩意。”

“神仙散”三個字宛若一桶涼水對著秦朔兜頭澆下,這下子頭也不暈了,眼也不花了,秦朔的頭腦瞬間清明起來——這玩意兒不能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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