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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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朔醒來之時已經是第二天的正午, 明亮溫暖的陽光透過窗欞灑進屋子,照亮了一室的溫暖, 遠處有鳥雀嘰喳, 近處是小丫鬟的低聲細語,一切都是祥和安寧的樣子。似乎昨夜燈市上的一切只是一場噩夢。

“小九....”粗礪而溫暖的手掌輕撫上秦朔的臉龐,正是守了一夜的秦老夫人。

“阿媽。”秦朔聲音發啞。一旁候著的小丫鬟立馬動作起來, 一人捧了軟枕墊在秦朔背後,一人端了溫水送到秦朔嘴邊讓他潤喉。

“行了, 你們都下去吧, 讓小廚房裏將粟米粥端來。”秦老夫人揮手讓屋子裏一幹伺候的人都退下, 屋子裏便剩下了母子二人。

“阿媽,對不起.....”秦朔低垂著眼眸不敢去瞧阿媽的正臉。

“小九啊.....”秦老夫人摸摸秦朔的額角,心中縱有千言萬語, 終究只化作了一聲輕嘆。

“等開春了, 送你去你三哥、四哥那邊耍耍可好?”秦老夫人道。

聞言, 秦朔一楞, 呆滯片刻後才道, “可是我給家裏添麻煩了?”昨晚自己只憑著一腔意氣做事,如今卻要家裏給自己收拾麻煩了。

“阿爹呢?”秦朔發覺出不對來。阿爹是斷斷不會讓阿媽一個人守著自己一夜的。可眼前只有阿媽一人,那定然是阿爹被什麽事情纏住脫不得身了。顯然,在今下這情況,能讓阿爹忙碌不得脫身的就只有自己的事情了。

“你阿爹和我鬧脾氣呢。”秦老夫人道,“他不同意送你北去。”

“阿媽,昨夜的事情後來到底怎麽樣了?傷亡多麽?宮裏有消息了嗎?還有咱家.....”秦朔將北上的事情暫且擱在一邊, 問起昨夜的事情來。

提起昨夜元宵燈市上的慘事, 秦老夫人亦是面露淒淒, 低聲道, “死傷肯定是有的,還都是些年輕的娃娃們.....但是具體是個什麽數目,沒人知道。”

“那官方消息呢?有調查結果嗎?”秦朔又追問。元宵佳節的燈市是每年都會舉辦的,哪一年不是人山人海的熱鬧,怎麽偏生今年就出了事故呢?秦朔總覺得其中的事情不單純。

秦老夫人卻不回答了,“行啦,小九你就歇歇吧。昨晚嚇壞了吧,等下讓太醫給開副安神的方子來。”

秦朔還欲要問,秦老夫人卻給秦朔壓壓被角,低聲道,“昨夜的事情阿彪都說了。小九你放心吧,這裏頭必然不會有你的事情的,也不會有咱鎮北侯府的事情的。”

“跟著你的那幾個小廝護院,今晨也都回來了。你阿爸準備將他們都送南邊幫你六哥去。”

接下來,無論秦朔再怎麽追問,秦老夫人卻一個字兒都不肯透露了,只讓秦朔好好在家休養,正月裏都不許出門去了。

秦朔再一次被迫臥床養病,只是這一次與上一回還不同。上一次秦朔尚且能夠在侯府大院裏自由活動,這一次,秦朔卻被按在自己的一方小院裏哪裏都不得去,算是真正意義上的禁足了。

被禁足的秦朔也沒了消息來源,院子裏都是丫鬟小廝們,他們向來只管著自己眼前一畝三分地的事兒,對於外界發生了什麽基本都是一問三不知。

秦朔原想撒嬌賣萌向自家阿爹探聽消息,誰秦老爺這回也成了鋸了嘴的葫蘆,嘴巴嚴實得很,不肯透露分毫,只道讓秦朔安心休養,家中定然是丁點事情都沒的。

“外頭就是巨浪滔天,你只管過自己的小日子,別出頭、別吱聲,誰還能想起你這號人來。”秦老爺慈愛地摸摸小兒子的發頂,語氣縹緲,“咱家小九上輩子定然是菩薩座前的小仙童,這是下凡來了呢。”

被當做“小仙童”的秦朔一臉無奈,他真的無法接受這種所謂的為了自己好的隱瞞。

秦朔眉頭擰成了面疙瘩,握著拳煩悶道,“爹!我不是小孩子了,你們這樣什麽都不說,我全都被蒙在骨子裏才會更加擔心好嗎!”

“出了這麽大的事情,我知道其中牽扯甚多,林家逃開不掉,林貴妃一系恐怕都要跟著吃掛,甚至....甚至皇帝本人也逃開不得,正月裏出了這樣的慘事,說不定會被人拿出來攻訐皇帝。”

“爹,這些我都能想到,你不用擔心會嚇到我。”秦朔只得敞開天窗說亮化,先把自己的思考攤開來說明白,拿出自己的誠意來。

“小九.....”秦老爺嘴唇蠕動兩下,長嘆一口氣,心中掙紮無比,“阿爹如何不知你的聰慧,可是.....”

“到底怎麽了啊!”秦朔無法明白家人們的糾結,有什麽是不能告訴自己的呢?

“唉!”秦老爺一咬牙,手掌啪一聲砸在桌上,似是下定決心。

然而就在秦朔瞪圓眼睛準備側耳去聽時,秦老爺到了嘴邊兒的話又咽了回去,緊緊閉上嘴巴,腦袋一撇,不去瞧秦朔,一言不發、大闊步離開了秦朔的屋子。

“啊!”秦朔仰天長嘆,無力感充滿了全身,眼下的情況他也是束手無策了。

被困在院子裏的秦朔成為了井底之蛙,擡眼看見的只有院子上空一方小小的天地。

到底是出了什麽事呢?擡頭仰望星空,呼吸著寒夜冰涼的空氣,秦朔清醒頭腦開始從頭到尾開始覆盤元宵燈市上的事故。實在是想不出來家人們為何要隱瞞自己,最差不過是自己被當做妖孽燒死,可是時至今日也沒人來府上捉拿自己這個“妖孽”。

正在秦朔細細思索之際,忽然感覺額角一疼,像是被鳥嘴兒叼了一口似的。

“嘶”秦朔倒吸一口氣,心道自己怎麽這般倒黴,正要伸手去摸額角,便覺手背又是一疼。低頭一看,便瞧見腳邊掉落了兩顆花生米。

秦朔心中立馬提起警戒,一邊警惕地打量四周,一邊小步後退往屋子了去。

“噤聲!”

一只腳剛剛跨進屋子,秦朔便感覺到了自己的後背抵著一尖銳之物,大約是刀劍匕首之類的東西。

“呃。”秦朔習慣性地高舉雙臂,做出投降的姿勢來,“這位好漢,有話好好說,我不反抗的。”

“哈哈哈。”銀鈴般的輕笑自背後傳來,似乎是個少年人。

“文道叔,您就別嚇唬人家小少爺了,他怎麽說也是我的救命恩人。”只聽那少年人說道。

救命恩人?秦朔心思急轉,心道,這莫不是找錯人了吧。

“不許叫!聽見沒!”那被稱作文道叔的中年男子又道。

秦朔只覺背後抵著的利器力道又中了幾分,連忙道,“放心,我保證不亂叫。”

“我就是這會兒大聲呼救,救援趕來的速度也比不上好漢您手裏的刀啊。”秦朔曉之以理。

話音一落,秦朔便感覺身後的利器卸去了力道,於是嘗試著扭頭,試探問道,“需要蒙眼睛嗎?”萬一自己看到兩個匪徒的真容,那可就完蛋了。

“哈哈哈哈,文道叔,這小少爺好有趣!”只聽那少年人笑得樂不可支。

“轉過身來說話吧,咱們可不是那窮兇極惡的賊人。”中年男子道。

秦朔緩緩回過身去,心道,你們還不是賊人?不是賊人能半夜闖侯府,還亮刀子?

“啪嗒”一聲,秦朔轉身的瞬間,身後的房門啪嗒一聲便關上了。發梢飄動,秦朔只覺後頸一涼,一個黑影便如鬼魅一般飄了進來。

“呃....諸位大俠是要劫富濟貧?”屋內漆黑一片,只些許星光透過窗欞照進屋子裏。

借著星光,秦朔看著眼前的三人,一個中年男子,文士打扮,頭上還戴著書生巾,手裏拿著的卻不是羽毛扇,而是一把泛著寒光的匕首,寬大的衣袖低垂,匕首的寒光隱隱閃爍。

一個年輕男子,眉宇間帶著不耐煩的戾氣,應該是最後進屋,也就是先前在屋外用花生米擲秦朔的那個人。還有一個面目清秀的少年人,坐在桌旁,正把玩著一個物件。

“咱就不能是來做好事的嗎?”那少年人笑著舉起手裏的物件,“我都說了,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秦朔這才看清了那少年手中把玩的正是秦朔在元宵燈市上丟了的紫金頭冠。

當時秦朔著急救人,便將身上礙事的飾品衣物都解下扔在一旁,後來離開的匆忙,竟然忘了帶回。等秦家派人去再尋,竟是再也找不著了。眾人也沒當回事,畢竟那麽華貴的飾品一看就是好東西,被人撿了去也是正常。

“頭冠怎麽會在你這兒?”秦朔震驚的是對方不僅拿了自己的頭冠,竟然還找上門了!

“嗨!我就說救我的另有他人吧!才不是代家的狗屎皇子!”少年人高興地一躍而起,興奮地揮舞著手裏的紫金頭冠,得意道,“幸好我留了一手,啊哈哈!”

少年人得意的不行,秦朔卻從他的話中捕捉到了關鍵信息——別人告訴少年,救他的是皇子。同時,這個少年對皇家很不耐煩。

“啊呸!說什麽割腕取龍血救萬民,代家的人的臉皮可真厚啊!”少年人唾棄道。

“你知道不,你的功勞全被皇家人給搶了!”少年憤憤不平道,“明明是你救的人!”

“哦。”秦朔毫無反應,甚至心中竊喜。太好了,他才不管皇家有沒有竊取他的功勞,秦朔只希望在救人的同時不要把秦家給卷進去。如今自己被神隱,光環全是皇家的,反倒是正和自己的心意。

“哦?哦?你就一個哦?”少年人炸毛不滿道,“你是個男人不?你的血性呢?!”

“我不是男人,我也沒血性,我還小,是小孩兒。”秦朔可不管少年的激將法,此時他已經想起眼前的少年是誰了,大約就是自己在燈會上用心肺覆蘇法救回的那個少年。

可是那麽幾個如同綠林好漢一般的行跡,不知道是什麽來路,秦朔哪能掉以輕心,只希望對方不要對自己感興趣。

被秦朔不按套路的一句話懟了回去,少年人立馬如同憋氣的氣球一般萎靡了,趴在桌上不吱聲了。

“可以把頭冠還我嗎?”秦朔試探性地想要拿回頭冠,少年人卻如同猛虎撲食一般將頭冠抓住塞進胸前護住。

“不行!這是證據!”少年人搖頭。

“可是,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啊。扣押救命恩人的東西不太合適吧。”秦朔以情動人。

“你又不承認你救了我,所以算不得是我的救命恩人。”少年人耍賴皮。

“儲雲。”中年文士突然出聲打斷了少年人和秦朔之間的對話,然後轉身面向秦朔,直接給秦朔行了個大禮,口中稱謝,“謝小公子出手相助。”

不等秦朔吐槽,你們道謝就是這麽道的?還亮刀子的?那中年文士緊接著道,“吾乃濟世教第十七代天師文道子。”

“大丈夫抱經世奇才,當以天下蒼生為念。吾等以濟世救命為己任,欲伸大義於天下,奈何智術短淺,願小先生開其愚拯其厄,實為天下生民之大幸!”

秦朔:......你直接說你是反社會邪.教組織,大可不必如此文縐縐.....

作者有話說:

送裝備、送人馬的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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