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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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集會結束後, 各班學生們按順序回樓內。

鄒百辰繞到後院小超市去買水,回教室稍晚了些,在走廊裏正好遇見展晗跟在幾個人的小隊伍中。

“站住。”隔著幾步遠, 鄒百辰就出聲叫住那道筆挺的身影。

展晗放慢腳步,偏頭對其他自律部成員說:“你們先進去。”

鄒百辰沒有管顧朝著各個方向離開的其他人, 兩步並作一步地徑直上前, 把展晗堵在樓梯拐角。

對方淡定地瞧著他, 神色中略帶茫然:“怎麽了?”

“犯什麽錯誤了自己不知道嗎?”鄒百辰狹長的雙眸微瞇在一起, 一副前來糾正三觀的育人模樣, 揚起尾音反問道, “踩著兄弟上位是你這個年齡段該幹的事兒嗎?”

展晗卻是另外一種輕松的態度, 完全沒把剛才的事情放在心上, 發出輕柔的笑聲。

鄒百辰用肩膀抵著墻角, 追迫道:“不打算說點什麽?”

“說什麽?”面前人的神情不改,自有其一套說辭,“從原則上來看我也沒有做錯事。”

“那情分上呢?以我們倆之間的關系值得你這樣公事公辦? ”

見他不答,鄒百辰的語調又降了兩分,不滿地講事實擺道理:“就算是小學生當上掃地組組長, 也還知道安排朋友和他喜歡的小姑娘一起擦黑板呢。”

展晗又笑, 深邃的眼窩裏噙滿亮色,輕聲反問:“那你想和誰擦黑板?”

“我就是舉個例子。”以這家夥現在的覺悟水平八成是理解不上去了,鄒百辰幹脆放逐式地一擺手, “行了, 懶得說你,自己反省吧。

噗嗤——

頭頂上方忽然傳出艱難忍笑的聲音。兩人一同循聲看去, 見肖越正趴在上一層的樓梯扶手上看熱鬧。

被發現後, 他摸了摸鼻尖, 一臉八卦的笑容:“沒事沒事,你們繼續。”

“繼續個屁啊,你幹嘛呢?”鄒百辰蹙起眉峰,仰頭質問。

不料,對方竟墊著下巴悠哉地出言挖苦:“哎朋友,你覺不覺得自己像個努力想得到偏愛的孩子?”

“滾。”鄒百辰皮笑肉不笑,沒好氣道,“別說偏愛,我現在連公平的對待都沒混上呢。”

“嘖嘖嘖。”肖越的表情有些耐人尋味,眼見著沒有熱鬧可看,他沒再說什麽,轉身一溜煙消失在上層樓梯的視線盲區。

展晗卻偏頭看向鄒百辰的方向,若有所思了幾秒鐘,之後才跟隨著他一起回到教室。

他們兩人在外面耽擱了一些時間,按理說已經回來得夠晚了,可高三15班的教室裏還空著許多座位。剩下的學生們也在收拾東西,準備出門。

“怎麽都沒人了?”展晗有些奇怪。

“因為這節是走班課。”同樣坐在前排的黎禮停下手上的事情,回應道。

在新高考3+1+2的模式下,學生們總共會有12種不一樣的科目選擇。因為每種搭配的選擇人數不均,對分班造成了影響,北高就在保證3+1+1大模塊一致的基礎上采用了走班上課的制度。

例如他們所在的高三15班就是全員選擇物理和化學,但是剩下的一科並不完全一樣,需要去到不同的教室裏上課。

黎禮耐心地解釋完,出於好奇問了一嘴:“學長還是繼續按照之前的理工類老三科選生物嗎?”

“還沒想好。”展晗搖搖頭,“因為我之前生物學得就不太好,時間久了也忘記不少,有換地理或者政治的可能。”

“那你可以先去聽一聽另外兩個科目的課程,再做決定。”黎禮說著晃了晃手裏的圖冊,“正好我和峰哥去上地理課,如果你感興趣的話可以一起來。至於政治,我們班裏選的人好像還真不多,我想想哈……”

女孩正思索間,鄒百辰夾著一摞卷子從後方主動上前,把手掌覆蓋在她的頭頂晃蕩了兩下,吐槽道:“這還用想?”

“哈,近在眼前。”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忘記了自已發小的選科,黎禮清麗的臉上帶著幾分莫名的愉悅。

“你得有多想不開才會去做他們倆的電燈泡。”鄒百辰使個眼色,向身邊人發起了一封上課邀請,“走吧。”

展晗思索一秒鐘後,拿上桌面的筆,跟上了鄒百辰的步伐。

政治課的教室在5樓C座。

作為一個走班地點,這裏的布置和常規班級略有不同,是長條的木桌,每排可坐八人。所有學生的位置固定,且貼上了名牌。

任課老師為了能一目了然學生的出勤情況,還在教室裏擺放了正好的椅子數量。

“你坐我的位置。”鄒百辰指了指講臺正前方的椅子,然後從後排拿了個塑料凳放在一邊。

待學生們差不多坐好後,一位身材豐滿的中年女性從前門走了進來。

這位政治老師姓徐,四十多歲,素面朝天但臉孔白凈,皮膚保養得很好。她的目光銳利炯炯有神,僅僅是從講臺向下環視,便能看出來課堂風格強勢。

“這可真是意外之喜了啊,今天的課不僅沒有缺勤的,反而還多了一個?”

“還有更意外的呢,多的那個是個純理科生。”既然已經在第一時間被發現了,鄒百辰幹脆多cue了展晗一句,讓他能多獲得些臺上人的關註。

徐老師的目光在鄒百辰身上一落而過,緊接著看向展晗,低聲問:“純理科生?你是從上上屆下來的嗎?”

“恩。”展晗點了點頭。

“那就是從高一下學期分文理科開始就沒再學過政治了?”

展晗如實告知自己的情況:“那倒不至於。之前因為高考不理想,在大一的時候有自學過一年的考研政治。但我不知道這兩者的知識框架之間有沒有聯系。”

女教師稍俯身,拄著戒尺靠在講臺上,繼續和展晗對話:“恩,考研政治的部分內容比高中更具體更細致,但它至少能讓你覺得這門學科沒有那麽陌生。如果真有想法選政治的話,要下功夫才行。”

鄒百辰很少聽見政治老師有這樣低柔的聲音。以這位日常的雷厲風行,罰自己抄寫和背誦的時候絲毫都不手軟。

大概展晗看上去就是有這種能力吧,讓人可以不自覺地溫和下來。

“哎。”鄒百辰用胳膊肘輕輕地撞了撞他的左肋,然後當著面從書桌裏捧出一摞教材。

不出所料,展晗看著整整七大本的政治書怔了怔。

鄒百辰用手指橫向滑過書脊,玩笑著用氣聲道:“想知難而退的話,現在也還來得及。”

展晗接過教材隨手翻動幾頁,思忖著說:“我覺得我還可以主觀努力掙紮一下。”

鄒百辰輕笑:“你要知道,客觀物質世界是不會以人的意識為轉移的。我不要你覺得。”

接著徐老師敲了敲黑板,打斷了學生間的聊天聲:“好了,準備開始上課,大家把昨天的卷子拿出來,我們接著做材料分析題。”

鄒百辰的座位緊挨著講臺是有道理的。

這大概是他唯一一堂不敢隨意溜號的課,但凡敢走神,就會被臺上那位用一百句不帶壞字眼的數落砸到臉上。

再加上臨時加的塑料椅子坐起來不太舒服,這一節45分鐘的政治課,上得人腰酸背痛。

終於課間休息。展晗被徐老師叫住說話,鄒百辰在門邊等了幾分鐘還不見結束,便跟著幾個熟識的同學先行走出去活動筋骨。

剛剛一同上過政治課的男生站在樓梯口招呼他:“走啊,辰哥。”

“你先走。”鄒百辰站住腳步,朝著C座的走廊末端張望。可此時正是下課時間,ABC座交界的小廳裏聚集著無數的高三學生,兩側的旋轉樓梯都人來人往,根本分不清楚誰是誰。

“你等誰啊?你再站著不動就得讓自律的給逮了。”同行的男生擰著眉頭,指向他的胸口。

在鄒百辰的襯衫上別著一枚硬幣大小的深紅色胸牌,背景是透明校徽圖樣,上面寫有班級和姓名。

然而除他之外,身邊經過的每一個學生,胸口的牌子都是橘色的。

為了給高三年級學生更好的備考環境,北高特地斥資修建了單獨的院落和覆式教學樓。

因為整個年部占地面積巨大,學生多又實行走班制,頻繁的人員流動可能會造成紀律混亂,所以學校按照科目和類別,給學生劃分了固定的活動區域,且佩戴不同顏色的胸牌。

就在兩人說話時,扶梯下方的政教辦公室裏就走出一名帶自律部員袖章的學生。因為橘紅胸牌的差異,對方幾乎是一眼就看見了他,徑直邁步過來。

嘖,這不是烏鴉嘴嘛。

“同學,校規規定,任何學生不允許跨區域串動和逗留。你這跑得可有點遠,課間還剩4分鐘,夠你趕回2棟B座去嗎?”

從胸牌顏色辨認,這位自律部員是1棟歷史組班級的學生。他顯然並不認識面前的人,還與之確認道:“高三15班鄒百辰,對吧?”

未等當事人回答,人群中傳出熟悉的聲音:“對。”

這一句反而讓那位自律部員記錄名字的動作頓了頓。因為他很清楚,迎面走過來的展晗也是十五班。

“你先記吧,處理完過來一下,我有事和你說。”展晗擡了擡手表示沒關系,不用顧慮自己,接著走進了無人的辦公區。

“恩。”橘色胸牌的部員這才繼續公事公辦,記了名字後過去找他。

剛從A座上完生物課的肖越正好路過。他站在鄒百辰身後向政教辦公室門裏探頭,隱約能瞧見裏面兩名自律部員的身影,其中一個還神色柔和,像是與人相談甚歡。

“看來人家融入集體很快啊,根本用不著你帶著上下課逛校園。”

一連兩次失寵都被這小子撞到,鄒百辰實在有些腦殼痛,只「昂」了一聲不願多說。

幾分鐘後,上課鈴聲響起。展晗終於聊完走出了辦公室,瞧著某人情緒不高的樣子,疑惑道:“怎麽了?”

“沒事——”鄒百辰忿忿地拖長聲音答了句,然後朝著自己班教室的方向走。

——

國慶小長假前一天也是沒有晚自習的。

距離放學還有幾分鐘時,教室裏就響起了學生們收拾東西的聲音。

班上的生活兼學習委員蘇茜擡起頭,提醒大家周會上的事情:“放假再回來的時候就需要穿校服,都別忘啦。”

已經穿了三年的衣服實在是有些膩了,肖越努了努嘴:“那我還沒有新校服是不是就不用穿了?”

蘇茜遺憾地笑笑:“學長,開會的時候也有人問,主任說插班生需要穿以前的。”

“我靠。”肖越輕踹桌腳,忍不住吐槽之魂,“誰問的啊,比他的嘴還欠。”

“跟我有什麽關系?”無辜被cue的鄒百辰翻了他個白眼。

放學鈴準時響起,教室裏劈裏啪啦的一陣躁動,好幾個學生踩著音樂奔出門,去迎接未來幾天的假期。

坐在第一排的展晗緩緩轉過身,確認道:“那就是說我也要穿以前的校服了?”

“當然,你很有必要。”鄒百辰語氣別扭地嗆聲,“如果自己都不把校服穿整齊,怎麽去以身作則要求別人呢?”

展晗顫了顫眼斂,一副不解神色:“我從來就不會去管穿不穿校服這種無聊的事情。 ”

“是。”鄒百辰輕哼,“但是你管竄樓層。”

展晗終於get到了他一直糾結的點,無奈地嘆聲:“都郁悶一下午了,又是因為我沒讓你和小姑娘一起擦黑板?”

“這個梗過不去了是吧?”某人沒忍住,發出噗嗤一聲。

鄒百辰剛開始的確不太想理這個不講情面的家夥,可一看到他鏡片後那汪清溪一樣的眼神就堅持不下去了,再窩火的情緒也能自我消解掉。

“你們倆這是哪兒跟哪兒啊?回家不順路,我們先走了。”韓季峰雖不明狀況卻也沒多問,跟在黎禮身後揮了揮手。

教室裏的人越來越少,展晗離開自己的座位,來到鄒百辰桌前坐下,態度很好地給他解釋:“下午的時候是在政教處門前,聚集的人太多了,我沒辦法讓人家單獨對你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然後呢?”鄒百辰擺弄著假期作業,表現出無所謂的樣子。

“給你這個。” 展晗伸出手,把給一枚嶄新的橙色胸牌擱到他的桌子上。

鄒百辰見狀頓了頓,擡頭看向面前人,詫異道:“你當時說有事找那個自律部員,是為了向他要C座區域的胸牌?”

展晗反問:“不然呢?”

“那……”鄒百辰語塞一瞬又接下去,“怎麽不給我搞一套赤橙黃綠青藍紫的全地圖通行證啊?”

察覺到有人似乎逐漸開竅,他越發得寸進尺地玩笑道:“聽說學校琴室那邊還有限定款,是只有音樂生才發的透明胸牌,我也想要一個。 ”

鄒百辰剛說完話就感覺到自己的外套口袋裏被展晗悄悄地塞了一把東西,輕輕一晃,還能發出細索的塑制品碰撞聲。

“這是?”即便已經猜到了,他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你要的赤橙黃綠青藍紫。”展晗背上書包,在唇邊豎起手指噓了一聲,學著鄒百辰上午時的口氣,悠悠笑道,“你要相信,以我們倆的關系,這些都是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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