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讓布魯斯突然不忍起來，天知道為什麽剛剛還熱情四射的男人現在看起來會像一條被人拋棄的大狗。他猶豫了一下，喊住了克拉克：“等等。”

克拉克疑惑地回頭看他，臉上還帶著莫名其妙的沮喪神色，而布魯斯想了想，對他說：“市長希望我能為下個月的哥譚建市慶典——好吧，實際上是為他本人造造勢，我正愁聯系不到好的記者。”他咳了一聲，看上去有點別捏。“不如你來試試？”

他發誓那小記者的眼睛瞬間就亮起來了，即使是那副土掉渣的眼鏡也掩飾不了那對璀璨的藍寶石，看上去跟那個誰挺有幾分相似的。

克拉克突然快步向布魯斯走過去，方才那種遲疑已經一掃而空，動作矯健的跟他平時那副縮頭縮腦的模樣大相徑庭，在布魯斯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又給了他一個輕吻。

然後他就這麽面對布魯斯，倒退著走回門邊，一邊反手擰開了門鎖，一邊愉悅地回答：“我必須說我非常、非常樂意。另外，雖然你可以讓你那位能幹的秘書代勞，但我還是想勞駕你親自打電話跟我約時間。你知道我的號碼，是吧？”

布魯斯用眼神做了一個“快滾”的示意。

等小記者興高采烈地出去了，他才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自言自語道：“少得寸進尺了，傻瓜。”

克拉克在大廳裏像沒頭蒼蠅似的轉了半天，他變成一團漿糊的大腦才重啟成功。於是他想起來希瑟大約還在休息區等他。

盡管只相隔了差不多半小時，但再次見到希瑟讓他覺得十分尷尬。這完全是拜布魯斯所賜，他惱火地想。原本正獨自坐在角落裏盯著手機的希瑟在聽見他呼喚自己時馬上擡起頭來——老天才知道為什麽滿場的男士會任憑這位美人單身在此。她看起來很高興他終於記得來找自己，但是當克拉克走近了一些，他發現希瑟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這讓小鎮男孩開始心虛，他下意識地抓了抓自己有點亂的頭發，試圖掩蓋布魯斯在他腦袋上制造的混亂。緊接著他就發現自己錯了，因為希瑟的眼光盯在他的脖子上。他楞了一下，然後意識到她在看什麽。

他差一點都要忘記被布魯斯扯掉的領扣了。

所以現在，他，克拉克肯特，帶著一頭亂七八糟的頭發，發紅的嘴唇，被扯掉領扣的襯衫，還有消失的半小時，出現在一個可能、也許、大概對他有好感的女士面前。拉奧啊，還能有比這更糟的情況嗎？

希瑟在回酒店的出租車上拒絕跟他說話，車一停她就飛快地跳下去往裏走。克拉克手忙腳亂地付完錢跟上去，發現電梯還沒來，希瑟心煩意亂的等在那裏。他嘆了口氣，也不知道自己是該松一口氣還是應該提心吊膽。他們沈默著，希瑟不說話而克拉克無話可說，就算這並不是他的錯，可是他讓希瑟傷心了，這是不爭的事實。

電梯到了，幾個一起等候的人都走了進去，克拉克發現希瑟故意走到了最裏面，於是他裝作沒發現的站在了最靠門邊的位置。

他們住在同一層樓，希瑟還特地挑了個跟他相鄰的房間，現在看來那只會是一種折磨。克拉克估計他們今晚的唯一一句話只會是“晚安”，至少他會說的，至於希瑟會不會，他不確定。

眼看著就要走到房間門口，希瑟仍然只是低著頭，用百米沖刺的勁頭拼命向前，踩著高跟鞋的腳腕顯得蒼白又脆弱。

終於她在房門口站住了，開始在手包裏翻找房卡。顯然她心不在焉，克拉克在原地看她在那小包裏胡亂摸索，就是沒摸到那張收在暗袋裏的房卡。

克拉克又一次嘆了一口氣。

似乎是聽到了他的嘆息，希瑟的動作突然停住了。然後這位教養良好的姑娘猛地把手包甩在了地上，克拉克被她嚇了一跳。結果他發現希瑟的眼圈紅了，她想盡量顯得平靜，但是還是失敗了，克拉克聽到她用顫抖的聲音問：“是你女朋友？”

克拉克唯有以沈默回答她，不過看起來希瑟也不需要他的真的說些什麽，因為她接下去說：“我知道肯定是你女朋友，她也在那裏？別否認，我知道你不會隨便就和宴會上認識的女人親熱。”

她的眼睛裏還有乞求，就算她讓克拉克別否認，但是她的表情明顯在指望克拉克對她的猜測投否決票，畢竟這太荒謬了不是嗎。整個星球日報社都知道露易絲萊恩剛剛徹底拒絕了克拉克肯特，現在他來哥譚才一個多星期，就找到了他的人生真愛？怎麽可能？

也許克拉克只是剛跟隨便什麽女人逢場作戲，也許只是一個無傷大雅的小玩笑。她想這麽跟自己解釋。可是不行，她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痛恨自己對克拉克的了解。她知道他來自堪薩斯的一個小鎮，是家中獨子，父母都已經去世。她也知道他永遠安安靜靜有時甚至會讓人以為他就這麽憑空消失，偶爾笨手笨腳但並沒真的闖出什麽禍來。他喜歡超人，喜歡露易絲萊恩，還喜歡多管閑事，比如安慰一個父母剛剛離婚就立馬雙雙再婚、被面試官批得一文不值、回家路上又被卷入一起火車脫軌意外的姑娘。在滿車的人都在感激剛剛拯救了他們性命的超人時，只有這個看起來傻乎乎的男人註意到了在角落裏哭得稀裏嘩啦的希瑟凱利。他願意聽她歇斯底裏的傾訴，給她紙巾擦眼淚，還幫她買了一罐熱咖啡。如果不是她滿臉的妝都哭花了她可能會以為這個男人在試圖跟她搭訕，但是她那時的鬼樣子怕是連最饑不擇食的嫖客都懶得看上一眼。果然這傻瓜離開的時候一點都沒想到要跟她要號碼，他只是抱歉地對她笑了一下，告訴她自己是星球日報的記者，現在得去看看能不能搶個遲來的頭條。

克拉克肯特是個老實古板的傻大個，有時候還是個羞澀靦腆的小鎮男孩，他甚至都不知道她到底是為了什麽才來星球日報工作。他那麽溫柔正直，還有點過時的紳士精神，對誰都掏心掏肺，天底下找不到第二個像他這麽好的人，萊恩是瞎了眼才會不要他。不過那也沒關系，她會等著接收他，會好好對他，會把他耗費在萊恩身上的感情成倍地補償給他。沒有關系，她有的是時間和機會。

可是她還是太天真了。她後悔沒有早點告訴克拉克自己對他的感覺，因為就算她所渴求的東西萊恩看不到，總還有其他人會被克拉克吸引。只是她沒想過這一天會來得這樣快，這樣直接，她甚至都來不及給自尊建起一座堡壘就被徹底打垮了。

現在她唯一的希望就是克拉克的解釋，但是克拉克不說話。他就是再傻，現在肯定看出來自己喜歡他，他從來不會撒謊，可他也不想傷害她，所以他選擇沈默。

——這個傻瓜男人就連拒絕都那麽體貼入微。

他看起來甚至比自己還要難過，但他還是默默地走過來把她發脾氣扔掉的手包撿起來，一樣一樣地把被甩出去的唇膏、粉餅、手機和錄音筆都拾回放好，然後奇跡般地從包裏找出了那張消失的房卡。他把這些都遞給自己，臉色訥訥欲言又止，最後他垂下頭，看起來愧疚的要命。

他說：“希瑟，我很抱歉。”

希瑟只覺得命運跟她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之前萊恩、克拉克和她是一條死路，如今克拉克跳出來了，她自己什麽時候才能回頭？

就在那片刻之間她做出了決定。她接過克拉克遞過來的包和房卡，手很穩地打開了房門。然後她昂首挺胸地走進去，回頭對克拉克撇了撇嘴，說：“好吧，原諒你了，傻瓜。”

克拉克的眼睛瞪大了，希瑟趁著他還沒反應過來之前抱怨說：“我要趕緊休息——我的高跟鞋一整晚都在試圖吃掉我的腳。晚安，克拉克。”

還好他還記得說一聲晚安，不過以那模樣看那很有可能只是條件反射的結果。希瑟在他說完之後迅速的關上了門，把自己鎖在了房間裏。

這一次沒有傾聽，沒有紙巾，沒有熱咖啡。

她終於嚎啕大哭起來。

24

假如罪犯們也有一本就業指南的話，哥譚毫無疑問能夠名列最佳職場前三甲，而大都會肯定是最不受歡迎的選項之一。只要你還沒瘋，就不會挑超人的地盤安家。至於瘋了的那些，拜托，你難道不知道全美國的神經病都匯集在哥譚了嗎？

大概正因為如此之低的犯罪率，超人才會時不時地去救助上樹小貓，並在這一點上成為包括正義聯盟在內的很多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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