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夜的，一個學生出來幹什麽呢？而且隱約之間，那個學生走的方向，貌似就是墨夜這邊。

待到那人影走近的時候，墨夜眉毛一揚。

是她？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叫護桑，對嗎？”墨夜突然開口，突然出現的聲音在靜寂的樹林裏顯得非常突兀。

聽到赫然發出的聲音，護桑在驚訝的同時提起了全身的警惕，轉身防備地看著聲音的源頭。等到看清楚聲音的主人後，護桑瞳孔一縮，聲音有些顫抖：“魔……殿下？！”護桑那面癱臉少有別的表情，而墨夜卻幸運地見到了兩次。

“嗯，記性不錯，叫我墨夜就好了。”嘴上這麽說，其實只是告訴護桑她的名字而已，

護桑雖然是個面癱，但依然逃不過蘿莉的本質，聲音軟軟的，叫起人來特別好聽，沒來由的，墨夜很喜歡這種感覺。

不過，剛剛護桑叫她什麽？

暫時撇開這個疑惑，墨夜問道：“護桑，這麽晚了，你出來有事嗎？”雖然是孤島，但晚上依然不安全，之前更是出現了惡魔。

“這個島，便是我的家。”護桑回答著，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

墨夜恍然，難怪隔了幾個月，護桑依然在這裏。只是，小島上除了度假山莊和私立學院，好像沒有其他建築物了吧？

墨夜倒也沒有追問下去，從樹上跳了下來，很順手地捏了捏護桑的臉頰。

看著白得柔和的鐮月護桑躊躇了片刻，抿了抿唇突然下定決心，開口問道：“殿……姐姐，你聽說過煉獄魔君Lucifer的傳說嗎？”

雖然不明白護桑為什麽突然提起這個話題，墨夜還是點了點頭，煉獄魔君是煉獄的主人，也是所有黑暗一族的主人，這事情只要和煉獄扯上點關系的都會知道。

“Lucifer，煉獄的魔君。”護桑緩聲答道，那是煉獄最頂端的存在……

“煉獄的魔君……”莫名的，墨夜重覆著這幾個字。

可曾有人記得，曾經天界的大天使長名為Lucifer；可曾有人記得，那無比奪目耀眼的熾光六翼；可曾有人記得，那東方的啟明星，早晨之子。

可是，為什麽，為什麽呢？為何又從天而墮，落入煉獄的深淵呢？

不過是因為一身驕傲，就必須背起如此的罪名嗎？

她曾經說過，寧在煉獄為王，也不願在天界為奴。

所以，她不再是那個身披金色榮耀的天界大天使長，而是集黑暗與驕傲為一身的煉獄魔君。

“Lucifer……”墨夜輕聲呢喃出口，神色迷茫而仿徨。

為什麽呢，這個名字竟有些熟悉。

“你記得嗎，你記得Lucifer嗎？”護桑的語氣輕柔，如同引導孩童一般悠悠婉轉，又如同深潭裏一圈圈擴散蕩漾開去的漣漪。

墨夜沒有動，異色的雙瞳倒映著茫茫夜色，深不見底，又有些迷惑。

“記得什麽？我應該記得什麽麽？”

“你的曾經，你的榮耀，你的一切！”護桑的情緒有些波動，音量微微提高，一圈圈在靜謐的樹林中聲聲回蕩，震落了幾片枯葉。

“因為你就是Lucifer啊！你是驕傲的Lucifer啊，煉獄的魔君啊！”是他們心心相盼的存在，煉獄裏可以沒有深淵，可以沒有七宗罪，也可以沒有九大墮天使，但是就是不可以沒有她，那一個輕言調笑，邪肆狂傲的魔君殿下！

“Lucifer……Lucifer……Lu……cifer……”墨夜垂眸，唇邊一遍又一遍地滑過同一個名字。心間，一遍又一遍接受著靈魂的洗滌。

如此熟悉的名字，究竟是誰呢？

墨夜一手撫著太陽穴，一手微微向前伸，似乎要抓住什麽。隨著情緒的波動，墨夜的身上漸漸地升起黑色的光華，一圈圈繞著她旋轉起舞。

在精神力的波動下，黑色光華旋動地越來越快，使得周圍的氣流也出現了一樣頻率的流動。柔和的晚風，似乎也有些淩厲，刮得護桑的耳廓生疼。

“可是，好像想不起來了呢，怎麽辦吶？”墨夜眉間緊蹙，周身的光華似乎接到了什麽命令似的，一下子開始暴動起來。

一瞬間，寧靜的孤島上刮起了狂風，枝葉間猛烈地撞擊，不少新發出嫩芽的樹枝被生生拽下，一地的枯葉漫天飛揚，迷了人眼。

“殿下！殿下！快停下來！”意識到不對，護桑立刻沖上去阻止，但一觸及那圈黑色的光華她又被狠狠地反彈回去。被彈個措手不及的護桑重重地撞到身後的樹幹上，胸中氣血翻湧。

只是，她不能放棄，她不能放任墨夜這樣下去！

先不說最後能不能覺醒，這種力量的擴散，弄不好會找來EvilHunter協會的註意，雖然對於EvilHunter協會他們無所畏懼，但如果那一個人重歸，而墨夜卻還沒有覺醒的話那就難纏了。更何況，冒冒失失喚醒墨夜的是她，她必須負起責任。

所以，護桑一次又一次地被反彈回來，卻一次又一次地靠近，朱唇也點上了腥紅。

喘著粗氣，護桑捂著胸口靠在樹幹上看著眼前的紛亂，著急卻無可奈何。本來好好的樹林已經一片愴然，上半的樹木被或是被攔腰折斷，或是被連根拔起，一地殘葉斷枝。但疾速旋轉的氣流還在不倦地暴動，隱約間，還可以聽到遠處浪潮的拍打，一聲比一聲清晰，一聲比一聲重。

護桑再也顧不得什麽，閉上眼睛嘶聲大喊：“魔君殿下！殿下！”

聲嘶力竭。

下一刻，奇跡般地，墨夜身上的黑色光華一滯，速度略微減緩。護桑心中一喜，抵著狂放挪著步子一點點朝墨夜靠近。

一點點，再一點點，當護桑身處的手觸到黑色光華的時候卻再也沒有被彈開。護桑笑了，像一個得到糖果般的孩子，露出明媚的笑容。同時她加快步子，一下子沖上去抱住墨夜。

迷蒙的狂風落葉中，一大一小兩道身影緊緊地擁在一起，長長的發絲飛揚，散漫卻動人，如此奇特又溫暖人心。

“你在幹什麽！”一個冷俊的聲音突現，來不及防備的護桑就被提了起來扔到一邊。

殺意漸起的護桑凝眸望去，卻猛然驚訝出聲：“帛曳！”

有救了！只要帛曳在，設立一個結界不是什麽難事。

突如其來的人身影頓了頓，沈聲問道：“你知道？”這件事，除了跟在他煉獄和跟在他身邊的親信還有墨夜便再也沒有人知道。

稍微瞟了護桑一眼，帛曳伸出手，凝聚起力量就要壓制住墨夜體內躁動的力量。

護桑一見，急了：“你在幹嘛！快設結界！不能壓制啊！”那她剛剛做了這麽多不是白費了嗎？

然而暗辰卻沒有理她，手中的動作繼續。

這下護桑再也面癱不起來了，大叫道：“你們一個兩個想要氣死我是不是？一個力量醒了一半，記憶全無，一個完全覺醒卻總是添亂，氣死我了！”吼完，護桑喘著氣，

“你知道？”暗辰手中的動作忽然頓下，暫且按照護桑的話設下一個穩固的結界。終於，結界外的狂風驟停，海面上卷了一半的浪花奄奄地落下。

“廢話，我當然知道！”面癱蘿莉也有火爆的時候，特別是面對眼前這兩只極品。“我問你，她是誰？”護桑氣哼哼地指著墨夜問道。

“墨夜，”帛曳不假思索地回答道，頓了頓，又補充一句，“Lucifer。”

聽到意料之中的答案，但護桑還是兩眼一翻，白了暗辰一眼，道：“既然知道幹嘛還壓制她不讓他覺醒？”

似乎是為了驗證護桑的話，墨夜身上黑色的光華大綻，刺得人睜不開眼，濃郁的黑暗中，似乎有什麽在蘇醒，在展開，在綻放，如水般的記憶分散在散落的碎石和泥沙中，此刻卻被什麽吮吸出來，深深地凝固嵌入心中的空白。

黑暗倒映在覺醒的儀式上，零落飛揚的碎屑是罪惡的氣息，在海水的浪潮中聲聲呼喚，牢牢掌握的是命運，在這手中旋轉舞動。

光華散盡，眼前的視線漸漸明晰起來，面前有什麽東西在輕輕拍打，那由模糊到清晰的影子，是展開的六翼。

六翼始出，君王已歸。

淩厲浩蕩的氣息充斥著整個結界，壓得人喘不過起來，可憐的護桑又吐了一口鮮紅，而暗辰則展開六翼力量全開，抵擋這恐怖的威壓。

光芒零散，眼前的身影已然清晰，墨夜展開漆黑六翼懸浮在半空中，每一片羽毛都吮吸著銀月的霜華，黑中染白，白中覆黑，一雙異色眼瞳噙著盈盈的笑意，那是覺醒的喜悅，亦是回歸的傲然。

長發無風而動，每一絲都盡情地浸潤在微涼的夜風中，風華盡顯。

明明僅僅是這麽懸著，卻綻放出一種無與倫比的邪肆和狂傲，君主之風渾然天成。

“睡了幾百年，終究還是醒了啊……”朱唇微啟，引出一串無限的感慨。

“魔君殿下！”護桑摘下面癱的假面，終於是笑了。

－－－－－－題外話－－－－－－

終於讓墨墨記憶覺醒了——等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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