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是一年中家人團聚的日子。在這一天，無論有多麽忙碌，晚上全家人都會幸福地聚在一起，吃著團圓飯。

在日本傳統的家族裏，這一天格外重視。因此，在宴會上，可以見到以前不怎麽熟悉的親戚，通常在這個時候，家裏的家長就會帶著自己的孩子去認親。

對於小孩子來說，大人們的對話他們不感興趣，他們更喜歡去熟悉親戚家的同齡的孩子。因此，基本上都是客套完之後，就和同齡的孩子們去玩耍。

小孩子的記憶是十分短暫的，即使此刻玩的再好，明年見面的時候說不定又會忘記。但是，這不是重點，屬於孩童的快樂就是如此。

盡情地在院子裏奔跑，搶著對方的食物，有時，不小心摔倒了，不嚴重的話，也不會去大哭。只是一瘸一拐地爬起來，拍拍膝蓋上的灰塵，又加入了嬉戲的行列。

草摩夜月也是如此，年僅六歲的她，開朗活波。不像大多數的女孩子一樣害羞，喜歡躲在父母的身後，她總喜歡和男孩子一樣打打鬧鬧。

今天，又是新年，隨著父母來到草摩的本家參加聚會。

草摩本家是個很嚴肅的大家族。

與其他的大家族一樣，是日本傳統的和式建築。高高的屋檐，厚重的沈木建築的房屋，結冰的池塘，落在地上的積雪。

比起外面，這座大房子裏的空氣似乎更加凝重，壓得人透不過氣來。明明是豪華的地方，卻與世界格格不入。

聽這裏的阿姨說，平時的草摩本家像是死水一般沈寂，偌大的地方一絲人煙也沒有，更不要提有歡笑聲了。只有新年，這裏才會有一點人的味道。

夜月牽著父母的手，規規矩矩吃完晚餐。

但是，父母似乎還要待很久的樣子，估計今天沒打算回去。夜月不喜歡大人的空間。

於是，低聲問母親：“媽媽，我想出去透透氣。”

很是理解自己女兒的個性的草摩奈微笑著點頭，“不要到太遠的地方，如果迷路了，要找這裏的叔叔阿姨問路，不要亂走。”

“知道了”得到了特赦令的夜月很高興地跑了出去。

“還是外面的空氣好”夜月深深吸了一口新鮮的空氣。

“還是轉轉吧，說不定可以碰到同齡的孩子。”

夜月朝著本家的深處走去。

不同於草摩本家的外院的熱鬧，越往裏面走，越是安靜，也越黑。

聽奶奶說，晚上大家族裏暗處，會有幽靈出現。這是不是真的，不會自己真的這麽慘吧。老天保佑我啊，一定不要遇到幽靈先生。

像是神明聽到了夜月的祈禱似的，不遠處的有一間屋子有微弱的燈光亮著。

夜月像遇到救世主一樣，懷著激動的心情跑到那裏。也不顧屋子的主人是否樂意，就拉開門。

“很抱歉，打擾了，我是草摩夜月。”

入眼的是一個看起來比自己小一點的穿著純白和服的小男孩。蒼白的臉色，瘦弱的身體，不經意間捂著自己的嘴巴小聲地咳嗽。

這是男孩子似乎身體不好。

不過，那一雙紫水晶般通透的眼睛卻是這個身體唯一的亮點。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生病了”

夜月連忙把門關好。

“沒關系，我一直都是這樣的。我叫草摩由希，夜月，你怎麽會在這裏。”

草摩家的人都厭惡著被十二生肖附身的他們。沒有人主動會親近他們。

就連自己的父母都厭惡著自己，把自己送到草摩慊人這裏。不管不顧，連同為十二生肖的哥哥都不要自己了。

草摩本家的深處幾乎沒有什麽人願意來，久而久之，就成了草摩家的禁地。

“啊，說起來我從宴會上出來以後。走著走著就迷路了。可是又沒見到什麽叔叔阿姨可以問路，看到你由希這裏有燈光就擅自來了。”

夜月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說著自己的糗事。

不過，這回迷路也挺值得的。不然的話，也遇不到由希了。

夜月如是想著。

“由希這裏有紙牌，或是娃娃之類的東西嗎？現在閑著也是閑著，不如一起來玩吧。”

“對不起，恐怕這裏沒有你想要的東西。”由希低下頭，很是抱歉。

從記憶起，就在這裏生活。

沒有同齡的孩子，沒有朋友。一直是一個人，每天都是看著同樣的景色，聽著同樣的聲音。

唯一能見到的估計也只有慊人了。

可是，每次見到他，不是被他打就是被他罵。

每次回來，都是拖著傷痕累累的身子，很長一段時間才能痊愈。

然後又是下一次的受傷，周而覆始，他已經麻木了。

不論怎麽掙紮，不論如何哭泣，都不會有人理睬。即使有人看見，也會急匆匆地走開，連一絲憐憫的眼光也沒有施舍給自己。

他是草摩當家啊。

怎麽可能有人反抗。

“由希，你怎麽了，沒有也沒有關系。我們來說說話吧。”

總覺得由希，一點也不快樂。

剛才，他好像想起來不好的事情。眉頭一直緊皺著。

“嗯”

由希諾諾地回答，不知道為什麽由希這個小心翼翼的樣子，讓夜月想起了小老鼠。

“由希，喜歡什麽呢”

“沒什麽喜歡的”

“由希可不能這樣啊。我可喜歡很多的東西像巧克力，奶油，草莓，牛奶。當然還有陽光，尤其是冬天的時候，照在身上很溫暖，像媽媽的懷抱一樣。當然，我也喜歡由希啦”

“喜歡我”

由希楞住了，第一次有人說喜歡我。慊人總是說我們是被人厭惡的，是詛咒，是不應該存在的東西。就連母親都沒有說喜歡過我，為什麽夜月會這樣說呢。

估計她不知道我是被十二生肖附身的人吧。

“其實，我並不值得我喜歡，我是”

話沒說完，就被夜月抱住了，溫暖的感覺，淡淡的香味。

這樣夜月會討厭自己吧。十二生肖是被詛咒的，一旦被異性抱住，就會變成動物。

可是，由希還是貪戀這難得的溫暖，說不定這是最後一次有人主動抱住自己。

然而，奇跡發生了。

由希沒有變身，依舊被小女孩的抱在懷裏。如此真實的感覺，由希忍不住回抱了夜月。

“由希，你怎麽哭了”肩上濕漉漉的感覺提醒了夜月這個事實。

“不用這麽感動吧。喜歡一個人是正常的，況且由希這麽可愛，大家都會喜歡的”

夜月拍著由希的背，安慰著。

一直被家人寵愛的夜月不知道只是一個簡單的擁抱對由希產生的影響有多麽大。

“好啦，好啦，男孩子就要勇敢一點。不能輕易哭啊”夜月讓由希坐好，拿出手帕給由希擦著眼角的淚痕。

“不過，由希長得真像女孩子啊，應該經常被人認錯吧。”

“才沒有呢”由希小聲嘟囔，其實在這裏基本上就見不到人，根本不存在被人認錯的問題。

“由希真是可愛”夜月忍不住捏了由希一把小臉。

軟軟的，質感真好。

“夜月，知道草摩家的詛咒嗎？”

由希低聲問道，雖然夜月抱自己沒有變身，但是，夜月知道了真相的話，還會這麽對待自己嗎？由希怕，怕夜月這個唯一給自己溫暖的人會討厭自己。

“嗯，聽父母說過一點。好像是草摩家的人被十二生肖附身，被異性抱住會變身成動物之類的。不過，這只是傳聞而已，好像沒有見到的人啊”

夜月不知道為什麽由希會突然提起這個傳說，可能是小孩子的好奇心吧。

雖說話題有點奇怪，但是由希能夠主動說起感興趣的話題還是不錯的。

“我是被老鼠附身的怪物”

低低的略帶傷感的聲音，總覺得像是被拋棄的孩子一樣，紫水晶一般的眸子染上了憂郁的霧紗。

“夜月，你難道願意喜歡一個怪物嗎？”沙啞的聲音，似乎下一刻就能聽見哭聲。

夜月不知道為什麽，有種想哭的沖動。她完全可以把這句話當個玩笑，小孩子之間的話沒有多少是真的。

但是，夜月卻相信由希的話是真的。那哀傷的聲音牽動著自己內心。

好想安慰他，好想不讓他哭泣。

“夜月喜歡是由希，無論由希變成什麽樣子，都會喜歡。由希不是怪物，是人。即使有時會變成小老鼠，但也非常可愛啊。所以，由希，不要傷心，將來，由希一定會遇上更多喜歡由希的人”

不知道該做什麽才能阻止由希的哭泣，只是一味地抱住由希發抖的身體。

這是夜月目前唯一想到的方法。

“夜月，不要討厭由希。”

“不要拋棄由希”

由希抱著夜月嚎啕大哭。幾年沒有流的眼淚都流了出來，沾濕了夜月的衣服。

哭累了的由希，不好意思地看著夜月的胸前全是自己的淚水，濕了一大片。

“對不起，你的衣服都被我弄濕了，你換上我的衣服吧，可能有點小。”由希從櫃子裏翻來翻去，找到了一件半舊不新的衣服。

“我這裏沒有新的衣服，只有這件還比較新”小小的身子，懦懦的話語，由希不安地看著夜月。

“沒關系，我不挑的”接過由希的衣服，夜月這才註意到由希身上的衣服已經很舊了。原本估計是藏青色的和服因為洗的太多次了，泛出白色。袖口的衣料也磨損的比較厲害，最關鍵的是，無論是手上這件還是他穿的那件，衣服都不是很合身。明顯就不是特意買的，總覺得很隨意一樣。

下回，讓爸爸給由希買一件衣服吧。

夜月如是想著。

換上衣服，夜月坐在由希的地鋪上（傳統日本人喜歡在地上打地鋪睡），抱著由希。

“由希的體溫好像偏低啊”

“嗯，我不知道，不過，抱著夜月很舒服”

原本準備過後再去找父母的夜月因為床太舒服的原因就這樣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草摩家的下人在打開門的第一瞬間，就看見兩個可愛的孩子抱在一起幸福地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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