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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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的侵襲來的洶湧澎湃,微光的乍現刺痛了敏感的神經。霍一飛眨了眨眼,眼前一片花白的模糊。空蕩蕩的屋子,慘白的墻壁沒有一點裝飾。兩只手自然是交疊著拷在一起,冰涼的金屬質感磨蹭著皮膚,順著小臂傳上一陣酥麻,感官煞那間蘇醒,渾身上下小蛇亂竄一般癢了起來,伸手去抓卻動彈不得,扭著身子蹭了蹭,脆弱的皮膚輕輕一碰便脫落下來,水泡“噗”的一聲破裂,露出鮮肉,粘稠的液體混著血水溢出,灼傷的死皮顫顫悠悠的掛在旁邊,霍一飛疼得一哆嗦。

直起身子,側臉壓著的木質小桌上一團圓圓的烏黑煙塵,十幾平米的小屋中門窗緊鎖,唯一的光線來自頭燈一盞白熾燈,霍一飛楞楞的望著自己的影子,回想起來暈過去之前的所有事情。

門突然被大力推開,進來兩個人,一個穿著制服的警察,另外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套了件白大褂,面目和善,大約是警隊裏的醫生,提著藥箱手裏端了個白瓷的盤子,放著紗布和幾管藥膏。走到霍一飛面前也不說什麽,輕手揭開沾了血跡的衣服,開始處理傷口,燙傷經過一段時間已經開始流膿,出血的地方結了厚厚的血痂,輕輕一撥就是鉆心的疼。

霍一飛咬牙忍著,醫生手腳麻利的挑破了幾處血泡,用碘酒消了毒,藥水滲進傷口一陣難忍的燒灼感,霍一飛臉上頓時冒了一層汗,死死咬著嘴唇才抑住了呻吟。揭開泡皮又塗了些燙傷藥,傷口上敷上一層透明的膏狀物體,血肉模糊的爛肉被放大了一般醜陋的綴在原本光滑的皮膚之上。

醫生轉過身子對旁邊的小警察道:“傷口就不用包紮了,只是要註意衛生,千萬不要感染,免得留下疤痕。”想了想又覺得在這種地方誰會去在意他的安危,暗自嘆了口氣,大約做醫生的都有一顆悲天憫人的心,見小小年紀的孩子要受這般苦難,不禁神傷。只是對於早已陷入漩渦無法回頭的霍一飛來說,一切都身不由己。

把其他不太嚴重的傷口進行了簡單的包紮,又找了一塊幹凈的毛巾把臉上的灰抹幹凈,霍一飛俊逸的臉龐顯露出來,蒼白的面色上帶了濃濃的疲憊和焦慮。一切處理妥當,醫生提著藥箱準備離開,走到門口,身後聽見霍一飛氣若游絲的一句:“謝謝。”

另外一邊警察已經開始對傷勢較輕的程輝進行了初步的審問,程輝倒是做出極為配合警方工作的樣子,一口咬定自己和朋友只是開車路過,霍一飛他們從主路直沖下來對著他們就開槍,不知道哪裏得罪了他們,剛準備棄車逃命的時候警察就到了。

由於事發時間是在晚上,一時間找不到目擊證人,即便是報警的居民也只說是聽見了槍響。鑒定科的同事現場調查的報告沒有什麽實質性的幫助,留在現場的除了滿地的彈殼彈痕,燒焦的車和車內無法辨明身份的屍體外,沒有其他任何有用的線索。

兩天後,經過法醫確認,確定了車內屍體的身份,由於阿南的國籍,這件事甚至還驚動了緬甸政府。當時接到報警到現場抓人並扣押程輝和霍一飛的是一個地方的小警局,很久沒有接到如此重大案件的警隊也想盡早破案立功,幾天下來連續高強度的審問兩個人,但是除了程輝重覆了無數遍的那一套說辭意外,再無任何收獲。

那天醫生走後,霍一飛抓緊時間把整件事情從頭到尾在腦子裏過了一遍,清晰的分析了利害關系和可能面對的狀況。現場的種種跡象並不能成為警方立案的證據,當時錢被陳耀清帶走了,警察如果追到了想必一定會有動靜,但是通過這兩天審問他的那兩個人的問題和側重點分析,顯然他們並沒有抓到把柄,也就是說,除了自己,沒有任何線索可以牽扯到和盟。

審訊始終沒有進展,已屬於刑事案件範疇的這起案子最終還是在當天下午移交了市中心警局。霍一飛和程輝被套上黑色的面罩推上押送車,一個小時的車程以後到達市局,霍一飛由於身體極度虛弱已經開始有些低燒,負責押送的警察毫不客氣的按壓著他手腳將他推入一間黑暗的小屋,冰涼的地板貼著皮膚更覺渾身一陣戰栗,從毛孔裏發出一陣陣寒氣,過一陣又覺得燥熱難耐,好像有人拿火烤著,又一下子被冷水撲滅,如此忽冷忽熱的反覆煎熬。

葛老揮時刻關心外面局勢的變換,聽說霍一飛和程輝被警察抓了起來,也難解心口這一口惡氣。寬大的辦公桌上雜亂的堆了幾張廢紙,葛老揮抓起一張來看了看,呲著黃牙暗罵一聲,突然將它揉成一團,還不解氣的撕扯了幾把,狠狠扔了出去。

小紙團在地上無辜的蹦跶了幾下停了下來,零星的碎片上是一排排鉛印的數字。那是霍一飛留下的信封中的另外一樣東西,一份他和Gemma所有賬目往來的對賬單。葛老揮當時只顧驚懼那張照片從何而來,等到想起來給銀行打電話的時候才被通知,他的賬戶已經被凍結了。

按照霍一飛事先的計劃,雙方交款的第二天,完整的交易明細快遞郵寄到葛老揮的辦公桌上,那上面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記錄著每一筆交易的時間和金額。小秘書拿著厚厚的信封進來時看到葛老揮抓著電話破口大罵,悄悄的放下東西便溜了出去,葛老揮掛斷電話喘著粗氣拆開信封的時候幾乎驚得暈倒,只覺得一口氣頂到頭頂,臉色一下子脹得紫紅,暗暗咬牙。

只可惜事不隨人願,霍一飛協調斡旋這些事情都安排的天衣無縫,最後關頭連陳耀清都順利脫身,卻惟獨讓自己身陷囹圄。也許正應了那句話,月盈則缺,花盛而謝,霍一飛這兩年終歸是風頭太盛,不懷好心的人早等著他這一不小心栽個跟頭。

曼珠沙華鮮紅如血,如若這人一般,盛時太盛,便少了餘香。盆栽的桎梏便是對那妖艷的詭異最好的限制,如若不然,便唯有除之而後快。

……

霍一飛被警察帶走後,陳耀清一路狂奔甩掉了尾隨的警察,驚魂未定的他先送徐偉去了醫院,聽醫生說沒有大礙才稍安心些。周進是被陳耀清三更半夜的一個電話吵醒,才知道霍一飛出了事。事情出的急,陳耀清已經徹底慌亂,被周進斥了兩句才勉強鎮靜。

第二天,周進安排他先去把錢入賬,同時聯系了私人律師胡安威,見面沒有過多的寒暄,直奔主題。三個人坐下來仔細聽陳耀清把事情經過說明白,周進聽著眉頭已是越皺越緊,臉色冰冷僵硬,陳耀清熟悉周進每次心裏壓著大火的時候都是這樣的神情。

作為師兄他心裏也著實為霍一飛擔憂,多少有些愧疚,又怕周進怪罪下來。雖然當時那種情況下有一個人能脫身已實屬不易,並且沒有留下任何罪證已經是最大限度的保全了社團的利益,但在他心裏畢竟存了一份僥幸才丟下霍一飛沒有去管。

周進沒工夫跟陳耀清計較,已經耽擱了兩天的時間,霍一飛和程輝被轉送了市中心警局,周進聽了倒是沒有太大擔憂,先聯系了幾個月前剛剛調回來走馬上任的羅警司,胡安威馬上著手開始處理整件事情,當天晚上打通各路關系和霍一飛見了一面。見面時霍一飛沒有顯得太過狼狽,只是神色倦怠,挺直的鼻梁上全是細密的汗珠,胡安威不知道的是,這是過去的十幾個小時以來,霍一飛第一次身處在光亮之下。

詢問了一些事發的經過和這兩天警察對他的盤問,霍一飛仔細的跟他一一說明,許是燒得有些久了,聲音有些沙啞,思路卻還是清晰。胡安威聽他說警察的盤問主要都集中在那輛車和發起爭執的原因上,暗暗做了記錄,問他怎麽回答的,霍一飛只是輕輕的搖了搖頭。

胡安威有些訝異他的表現,這樣的做法無疑是最穩妥卻也最自討苦吃的,從他們這方面來講,一言不發的最好效果,起碼不會因為被抓了無意間的話柄而費神周旋。但警察那些陰損的手段又豈能是隨便就能熬過的。

兩人就細節的問題仔細討論一陣,霍一飛始終強打著精神,聲音也是懶懶的低微,胡安威看著他略帶顫抖的肩膀有些心酸,臨走的時候囑咐他實在不行不要硬抗,撿些不太重要的話和他們打太極,霍一飛像是恍惚了,只微微點了點頭,也不知聽沒聽進去。

胡安威直到傍晚才得空和周進碰面,抱了一大摞的材料拿給他看,周進問起霍一飛情況來,胡安威無不擔憂道:“那孩子身上好像有傷,這麽幾天下來,我看精神也不是很好。”周進皺眉聽他繼續說,現在的情況還是比較麻煩的,霍一飛年滿十六周歲,並且具有獨立的經濟能力,具有完全民事行為能力,警察完全有理由是偵查訊問。

周進問他能不能取保候審,胡安威搖頭道:“眼下能用的關系還是要動一動,我已經申請了,但是如果走全套的程序下來的話,怕是他也撐不住。”

周進點頭,兩人又商量了一會程輝的事情,時間便不早了,周進送他出門,胡安威走到車邊還是忍不住道:“如果可以,盡量爭取時間,我這邊也想想辦法。那種地方再呆下去,怕是正常人都熬不住,要出問題的。”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等文辛苦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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