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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悶熱的夜晚,空氣都似乎凝滯不動,一切靜的安然,遙山遠黛粉飾著山野,如一幅絕美的油畫。墨黑浸染著夜空,本是看不到雲層的,但今晚的月光格外清亮,渲得周圍一圈薄雲環著月亮,淡淡的銀色乍現,似晨之熹微,又似騰起的一層層白煙,月光透過雲層間隙透瀉,如一縷鏤空的金絲月白紗。

淳樸的村民在睡夢中堅實著理想和希望,待到暖陽升起,嶄新的陽光揭開未知的面紗,新的一天又會是充滿希望而充實的。然而對於霍一飛來說,沈浸在周而覆始的黑暗和疼痛中,只能憑借每天早上地牢外面緩緩飄來的菜香來判斷,看守的人起床了。

昏迷了許久,霍一飛是生生被疼醒的。

久壓地面的一側身子發麻,翻身起來卻根本使不上力氣,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完好的皮膚,稍微一動便蹭著傷口,疼的眼前一陣陣發黑。武裝帶撕裂的幾厘米的大口子,血痂才結上不久,這一碰又搓掉了大半,鮮血嘩嘩的流下來,止都止不住,霍一飛殘破幹裂的嘴唇不受控制的抖著。

勉強按住血流嚴重的地方一點一點蹭到墻角,昨天守衛扔進來的那半個饅頭已經蹭上了灰,孤零零的撇在一角。無力起身,霍一飛半倚半歪在地上,用頭頂著地板,手肘和膝蓋用力一點點的往前蹭,緩慢的移動竟比烏龜都快不了多少,布料摩擦著的粗糙冰涼的地面,只有“嚓嚓”的輕響和霍一飛極力壓抑在喉間的痛苦呻吟,脖頸上一條青紫沾血的傷痕格外顯眼,稍一用力,青筋暴起,跳動的血管幾乎都在顫抖。

地牢寬敞陰森,只有骨節敲在地上“咯咯”作響,霍一飛極力的向前蠕動,將近二十分鐘,不過才移動了幾米距離。終於,再沒有絲毫力氣的他癱軟在地上,渾身上下不自覺抽搐,喉間卻沒流露一絲一毫的聲音。身後,赫然是他用自己身子堪堪拖出來的一道血痕。許是耗盡了所有的力氣,被汗水浸濕了的睫毛輕顫蓋著半闔著的眼睛,眼神空洞的再沒一點神采。呼吸微弱的幾乎看不到起伏,良久,緩緩伸手拿起面前那半個饅頭,緊緊攥在手裏,彎彎屈臂送到胸前,像是捧著自己最後一絲希望,慢慢的,極小心的,湊到嘴邊,含著鹹澀的液體,一點點吞咽。

……

第二天的淩晨,Gemma的越野車還未駛出武裝基地的轄區就接到手下通知,說在距離基地幾英裏以外的地方發現一小撥身份不明的雇傭軍,攜帶大量武裝彈藥,正連夜通過小路向武裝基地外的宿營區行進。

Gemma一聽也是慌了神,武裝基地剛剛遭受政府軍的強烈攻擊,從內到外都需要休整重建,真是怕事來事,還偏偏都趕在一起。此時才真的是焦頭爛額,這邊要應付不速之客,那邊周進軟硬不吃,並且大有一股不找到霍一飛誓不罷休的氣勢。她知道自己扣留霍一飛的時間所剩不多,這個籌碼的利用價值正在一點點殆盡,何況又有尼拉在中間幫忙周進全力尋找,就算是武裝基地再隱蔽,也不可能長時間的保證安全。

Gemma本就對能用霍一飛威脅到周進不報太大希望,畢竟他們是殺人不眨眼的黑社會,即便是最寵愛的小弟,關鍵時刻不過是一顆隨時可以拋棄的棋子而已。但她還是沒想到,霍一飛在自己的嚴刑拷打的下竟對周進如此忠心,他在威脅周進的同時逼迫霍一飛,萬一周進並不受威脅,自己興許也可以從霍一飛這邊找到缺口。偏偏霍一飛嘴硬的一個字都不肯吐露,而周進那邊也似乎絲毫不在意霍一飛是死是活,兩個人像是配合好了一般,讓Gemma頓時陷入被動,本想給對方一個兩面夾擊,此時自己卻是腹背受敵。

Gemma略思索了一下,吩咐一個小隊從後山包抄,無論對方來者何意,先截掉他們的進路再說。然而這一小撥雇傭軍似乎並沒有什麽明確的目標,只是圍著武裝基地戒嚴的範圍兜圈子,既不接近,也不遠離。足足耗了一整夜,期間整支小隊輪流休息過一個小時,然後便又是來回徘徊的迂回。

這邊被這一小撥雇傭軍搞得暈頭轉向的小分隊只能跟著他們轉彎,前幾天和政府軍的激烈對抗讓武裝基地的損耗巨大,大部分的人都在忙著重建,穩固戒嚴區,再無力分派出更多的力量來和他們周旋。小分隊隊長被這夥人帶著圍著自己的防區轉悠到天光放白也不見他們有任何進一步的舉動。透過望遠鏡觀察,對方雖然人數不多,但攜帶的都是最新的重火力的槍械,貿然和他們硬拼,憑現在殘敗的裝備又實在招架不住。又不可能撤回去,放著這麽大的隱患圍著自己家門口亂轉。問題是眼下小隊人員精神都已疲憊不堪,水源尚且充足,但食物儲備不多,再耗下去人力物力都將損耗殆盡。小隊長拿不定主意,只好接通Gemma通路尋求下一步的指示。

Gemma雖已焦頭爛額,但這個女人畢竟經多見廣,關鍵時刻還能冷靜下來命令他們留守一部分繼續觀察,剩下的隊員回基地補充物料,來回不到一個小時的車程,輪了兩輪的休息,直到第二天上午,太陽早就耀武揚威的懸掛起來,即便是在茂密的樹林裏也能感到空氣中流動的熱浪。

一整隊的人被徹底磨得沒了脾氣,悶熱的頭暈腦脹,隊長找了個樹洞窩在裏面避暑,半瞇著眼睛剛要睡著,一個小隊員呼哧帶喘的跑過來急道:“隊長……那夥人……不見了。”抓起望遠鏡仔仔細細的找了一圈,果然,無影無蹤。這一夥人,來時悄悄,去時無聲,讓人完全摸不清頭腦。

但無論如何,這一耽誤,Gemma直到第二天的下午才帶著滿腹的心事回到家中。卻並沒有意料之中看到氣急敗壞的周進,而是和尼拉饒有興趣的在客廳品茶下棋,淡淡的茶味清香,周進持一枚黑子,略作思考便夾在指間落下,這才氣定神閑的仿佛剛開到Gemma一般,禮貌的打個招呼。

尼拉還專註在棋局之上,似乎為這一子如何落下頗為傷腦筋,周進好整以暇的閑靠在沙發上,神色悠然,眉宇間也不見幾日前疲憊焦慮的神情,Gemma幾乎懷疑這個人到底有多麽強大的心理,自己再明確不過的威脅,他居然置若罔聞,還可以在這裏優哉游哉。

尼拉始終猶豫著如何落子,Gemma繞到他身旁,看著棋盤局勢,心中也似這布局一樣雜亂無章。尼拉雖然是緬甸人,但對中國的圍棋卻頗有研究,和周進切磋之下,才發現這中國人的玩意果然深奧妙意,耐人尋味。

尼拉猶猶豫豫終於落下這一步棋,拾起幾顆白棋握在手心,雲子觸手生涼細膩,這一盤圍空相當,周進半推半讓也算兩人打個平手。Gemma不懂圍棋,只是在一旁看著,這時候卻也跟著尼拉笑讚周進棋藝甚佳,兩人互相吹捧,周進似有意無意看了Gemma一眼玩笑道:“不過是隨便玩玩。棋局而已,不要太當真了。”

Gemma接到:“是啊,我就不太懂這些,黑黑白白的棋子,看不出有什麽不同啊,最後不是吃掉對方棋子,就是被對方吃掉。躲不過都是被人安排的命運。”

尼拉說她不懂棋藝,所謂圍棋,不在於吃子,重要的圍空,圍目數。

周進卻道:“夫人說的倒也有理,棋局講究的是制衡之道,棋子不過是其中的一步,但沒有棋子,何來整局好戲呢。”Gemma微微一笑,周進接著道:“所謂任人擺布的命運倒也不見得,就算是棋子,也有各自的步數。關鍵在於些棋子是不可舍的,而有些,拼殺擴路,不過是墊腳石罷了。”

Gemma琢磨著他話中深意,臉色上已經有些難看,見周進只是淡淡望著自己,淺色的眸子裏不帶一絲戾氣,卻氣勢淩然。尼拉自顧稱讚周進深谙這其中門道,也註意到Gemma的臉色,以為她身體不適,連忙吩咐下人扶她回屋休息。Gemma意識到自己失態,心思還停留在周進那一席話上,字字句句敲山震虎,言下之意再分明不過,一時間思緒全無幾乎失神,

尼拉看她臉色的確難看,不由擔心。吩咐傭人沏了杯參茶端上來,周進兀自盯著茶杯上翻騰的熱氣道:“夫人身子不舒服就早些回去休息吧,周某也不在這叨擾了。”

Gemma強定了定神勉強牽起優雅笑容:“多謝周老板關心,我沒什麽大事,倒是周老板看來心情不錯,想必前幾日那個小兄弟的事,有線索了?”言下之意,霍一飛還在我手上,你周進即便是通天的能力,只要還在緬甸境內,就要收斂些。

沒想到竟是尼拉道:“我真是糊塗了,還拉著周老板在這陪我。”轉身又叫Gemma:“你那裏還有傷藥吧,上次我受傷用的見效很快的那個,一會給周老板拿過去些。”

Gemma心裏咯噔一下:“是周老板您……受傷了?”

尼拉連忙解釋道:“是周老板那個小兄弟,下午給送回來了,看上去傷的不輕。”

Gemma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霍一飛居然被救回來了!?看周進神色,的確是輕松不少。尼拉也不可能配合他演這出戲,為什麽自己一點風聲都沒聽到,霍一飛被打成那樣,又怎麽可能逃得出來,還是,周進的人把他救了出來?

呆楞了足足一分多鐘,直到尼拉察覺伸手拉她才幽幽回過神來,眼中還是難以置信的驚訝,周進只淡淡道了句:“那就麻煩夫人了。”說完便轉身匆匆上樓,有意無意間瞥了Gemma一眼,森寒肅殺的目光將她死死釘在原地。

作者有話要說:

紫葉回來啦!

謝謝大人們將近一個月的辛苦等文,鞠躬,鞠躬!O(∩_∩)O

不知道大人們是不是已經放假了,還在等麽?冒出來喘口氣吧O(∩_∩)O

從這周起開始恢覆更新,依舊周更O(∩_∩)O

下一章,下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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