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為……我愛你。天夏，我愛你。”

命運這只翻雲覆雨的大手，揉捏著所有人脆弱的神經。

“天夏，我沒有未雨綢繆，在第一眼見到你的時候，便知道你是我此生的劫難，在劫難逃的劫，萬劫不覆的劫。所以我只能和你繞了如此大個圈後回歸原點，我就在這裏等你，捧著我的真心，你要，固然皆大歡喜，你不要，那便隨你棄之敝履。我等你醒來，或披嫁衣做我的開國皇後，或我給你自由從此相望，不相忘。”

☆、078 大夢初醒

第二日正午，天夏的情況安穩了，血止且藥不再吐出來。

長歌看著床邊一直握著天夏手的鐘世悠，輕輕推了他一下道：“皇上，去休息一下吧。在這裏守著，也不過是勞累了自己。”

“不，要陪著她。”鐘世悠的眼睛裏布滿了血絲，可是眼神卻是溫柔繾綣的。

太醫齊齊跪下，大聲道：“國不可……”

鐘世悠忽然轉過頭，做了噤聲的手勢，眼神狠戾的瞪著眾人，覆有揮揮手，示意眾人可以離開。

太醫依舊不走，跪在地上面面相覷，鐘世悠繼續說道：“留者，進言者，斬立決。”

鐘世悠周身環繞著一種地獄修羅般的冷漠氣場，震得眾人說不出話來。長歌站在他的身旁，輕輕嘆了一口氣。像他這樣常將功名利祿江山社稷放在心頭的人，竟在這時候拋卻一切，只求守在她身旁。

太醫撤退，長歌倒了一杯茶遞給鐘世悠。想了想，還是說道：“有的時候我會不敢相信，你這樣的人，會動情，且動的這麽徹底。”

鐘世悠低沈著嗓音說：“我只是希望她睜開眼看見的人是我。”

他不想去渲染自己內心的感情，只是用最簡單的方式證明著自己的決心。他要守在這裏，等她醒來，明眸淺笑的叫他紫狐貍。他堅信著，她會醒來，一定會醒來。

長歌微笑，轉身出去了。他知道，將天夏交給鐘世悠，很放心。

——

大紫國國政並未受絲毫半點的影響，奏折搬到鐘世悠這邊，他一邊守著天夏一邊批閱，早朝由太尉代為監正。

每夜鐘世悠都擁著天夏睡著，偶爾會在半夜驚醒，待用手指探到她仍有呼吸和脈搏，才安心的舒一口氣。他害怕，害怕她忽然就離開他。每次只要稍微有那麽一點她會離開的想法，他都覺得心痛無以覆加。

“天夏，別留下我一個人，好嗎？”

——

七天，鐘世悠瘦了一大圈，眼底的烏青濃郁，那一雙原本流光溢彩精光畢現的丹鳳眼，此刻盡數是疲憊。

他終於還是累倒了，心力交瘁，直直趴在床邊昏睡了過去。

而就在這時候，昏睡了七天的女子，終於緩緩轉醒。

就像是做了一個冗長的夢，夢裏面顛沛流離，她總是能聽到耳邊男子的呼喚，可是睡意正濃，就是無法醒來。而如今清醒，第一個反應竟然是餓了。

天夏睜開眼，皺了皺眉。

她用手摸了摸平坦的腹部，心下悲戚。嘴裏苦澀的味道讓她有些惡心，她想下床去拿水，才發覺手邊昏睡過去的鐘世悠。男子一臉憔悴，發髻淩亂，衣衫也不整齊，和往日裏那個雍容華貴的男子大相徑庭。她抿著嘴角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心裏有些心疼，有些欣慰。

心疼他的疲憊，欣慰他的真心。

天夏用蒼白的手指輕輕去觸摸鐘世悠的臉頰，然後捏了捏。

他沒有醒來，卻在她看不到的角度，微微動了下嘴唇。

天夏毫不知情的玩心四起，繼續捏著鐘世悠的臉頰。

也許，她是忘記了面前的人，可是天下第一狐貍啊。

忽然，鐘世悠睜開眼睛，那一雙眼漣著盈盈春水，目光溫潤柔軟，他起身，輕盈的湊到她的唇邊，牢牢包裹住她的唇瓣。

天夏被這一吻弄得迷迷糊糊，下意識想到的不是躲避，而是自己嘴巴裏苦澀的藥味會不會被他嫌棄。

鐘世悠見她沒有躲，更加深入這個吻，帶著思念和歡樂的吻，吻得她呼吸急促起來。他起身，沖她笑笑，又親了親她眉間的朱砂痣道：“你回來了，你終於回來了。”

“我睡了很久嗎？”

“沒有，只要你在我身邊，多久都不算久。”

兩個人相視一笑，忽如一室花開般香氣芬芳。

☆、079 大結局

大紫國永盛二年七月，楚貴妃滋事擾亂後宮，謀害皇長子，居心叵測，打入冷宮。

這輕描淡寫一筆寫在史書上無關痛癢，不過是一個妃子被廢而已，而實際上並沒有那麽簡單。

楚晴一手造成天夏痛失腹中子險些喪命，這已經是難逃死罪，名義上打入冷宮，實際上則是在冷宮中加以各種刑法，折磨致死。最後在對其家族進行洗牌，原本歸順的楚王在聽聞女兒的遭遇後，聯名上書稱皇上辦事不公，鐘世悠冷笑一聲，將其家族連根拔起，楚氏九族受牽連，著貶為平民，五代不許為官，不許近京城朝廷半步。

大紫國統一王朝，將全部國度收為一體，大紫國永盛。

被囚禁的夏國鐘世煊被予以釋放，封地為王。旨意上寫的是冠冕堂皇，諸如吾皇仁厚，念起為手足，不忍殺之，特此承浩蕩皇恩，封西北地戰王。

其實鐘世悠，不過是不想再有任何的人和事橫亙在他和天夏面前。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妥協，為了那個自己深愛進骨子裏的女人。

以顏嬪玉裳為首的後宮重嬪妃被廢，大紫國開天辟地的後宮無妃，僅有一位未行冊封典禮的皇後。皇後名為天夏，悠皇說，那便是他的天下。

他說，這萬裏河山被冠以他的名字，那麽並肩與他母儀天下的女子只有一人。

他說，真正相愛的人，沒有利益和束縛，只有自由和平等，天夏是我的王。

他說，願得一人心，自當白首不相離，我與她從此再也不會分離。

——

“我和阿九要回去了，天夏在你身邊，我覺得很好。”

長歌將背挺得很直，轉身的時候，笑容很美好。鐘世悠和天夏目送他與麥雲九離去，四個人都沒有多說什麽。

長歌在馬車上擺弄著自己殘廢的左臂，淡淡地說：“我都不能擁抱你。”然後他擡起頭，看向坐在他對面，眼圈紅紅的女子，微微一笑。

天夏，與你相別，你且記得，有一個名為長歌的男子，將你放在心裏，一輩子。

不望你記起，卻不忘你。

從此山水不相逢。

——

長歌臨走的時候，遞給天夏一封信。

信裏面寫的，是關於天家被滅的事情。天夏拿著信封，當著鐘世悠的面，將那封信撕得粉碎，她說：“世悠，我們不能被過往的事羈絆，那樣我們不會有明天，不如便讓我們從此忘了這些吧，可好？”

鐘世悠擁她入懷，輕輕一吻印在她的額頭，他說：“天夏，我愛你。”

他為她放下一身戒備與孤獨，承認自己的脆弱，那麽她又何嘗不能為他做改變呢？她被仇恨折磨的太久太深，她不想再將這些作為與所愛背道而馳的借口，生命無常，誰也不知道明天和災難哪個先到來。

“我缺個皇後。”這句話說過很多次了吧。

“不缺的。”她笑得邪氣。

“怎麽會？”他有些緊張的問道。

“我就是啊。大紫國開國皇後，天夏。與你共白首之約的皇後，天夏。”

兩人相視一笑，十指緊扣，此刻，世間的所有話語都沒有了表達的意義，那便沈默吧，日後那許多光陰，我們有無數次秉燭夜談的機會，我會陪著你，無論生老病死。我們會有子孫承歡膝下，我們會一直恩愛到歲月盡頭。

謝謝你，讓我如此有幸，在這世上，遇到你。

謝謝你的出現，讓我原諒這個世界給我全部的顛沛流離與欺瞞背叛。

愛，有理由原諒世界。

鐘世悠，我愛你。

（全書完。）

－－－－－－題外話－－－－－－

番外篇開始了，請親們繼續關註！

☆、番外一 共生命的慷慨相愛

轉眼入冬，滄海長歌也被大雪所覆蓋，銀裝素裹的屋舍有著一種別樣的素凈之美。

麥雲九捧著一個暖爐，歡天喜地在外面堆著雪人，堆好後從兜裏拿出兩顆紅棗和一根樹杈做雪人的眼睛和鼻子。小臉凍得通紅，凍得笑臉都有些僵硬了。

長歌從屋裏走出來，看著像小鹿一樣奔跑跳躍玩的盡興的麥雲九，不自覺的也掛上了一個笑容。

“阿九，來喝湯。”

“好！”

麥雲九一個轉身，踩到了自己的鬥篷，直挺挺撲倒在地，整張臉都埋在了雪地裏。她摔下去後就不動了，嚇得長歌趕緊跑出來，抱起縮成一團的女子。

誰知剛把她翻過身來，就看到麥雲九笑得異常燦爛的臉。她眉毛睫毛上都是冰碴，可是卻還是笑得特別開心。她伸出小手，捏了捏長歌無奈的臉，對他做了一個鬼臉。

這或許是長歌這許多年來最開心的一年了。大紫國一統王朝後，九月九日，行封後大典，悠皇與皇後在帝都城裏坐龍鳳輦出巡。

長歌和麥雲九兩個人也去湊熱鬧，在擁擠的人群中，長歌踮起腳尖探著頭，終於跨過千千萬萬人的頭頂，看見天夏一身明黃色鳳袍端莊嫻靜的坐在鐘世悠身旁，臉上帶著幸福且寧靜的笑容。他想，他的天夏終於安定下來，駐紮在那個被光華圍繞的男子身邊，哪裏也不想去了。

那幾日帝都甚是熱鬧，煙花爆竹燦爛奪目，帝都歌舞升平，熱鬧非凡。長歌帶著麥雲九在帝都裏游玩，阿九的快樂感染著他的情緒，笑臉格外的多。他也漸漸能明白為何天夏在知曉阿九對他的心意後，那般狡猾的笑著。

也許，她早就明白與他不能相守的結局，才一眼識破誰能與他繼續平淡生活。

他開始慢慢接受，身邊這個閑不住的搗蛋鬼。阿九的一顰一笑也開始讓他動容，她的頑皮、執著、快樂，讓他為之著迷。他想，這樣其實真的很好。

“你在想什麽啊？”阿九的話打斷了長歌的思緒，他搖了搖頭。

“當初你給天姐姐寫的信，天姐姐回了沒有？”

“回了的。”

“那她說什麽呢？”

“她說，珍惜眼前人。”

兩人相視，阿九紅了臉，一雙靈動的大眼睛眨啊眨的，手指也不由自主的絞在一起。長歌看著懷裏的人，第一次如此親昵的湊過去，用自己的下巴蹭著她的頭頂。麥雲九捧著的暖爐忽然被她扔在了地上。她伸出手臂牢牢抱住長歌的脖子，大聲的哭起來。

“傻瓜，哭什麽？”

“……”

“別抱那麽緊啊，我又不會推開你。”

“不要。好不容易離你這麽近啊，我不要再和你分開一絲一毫了，就這樣就這樣！”

懷裏的女孩子委屈的抽著鼻子，眼淚大顆大顆掉落，也許這一刻，她真的等了太久。等得久了，便不再奢望有朝一日可以在他懷裏，而當這一切發生的時候，她帶著那麽一點受寵若驚，撒嬌似的哭起來。其實，她不過是堅強的太久。

所幸，她的努力和等候，終於被自己喜愛的男子所知曉。

愛，永遠沒有遲到。

“阿九，嫁給我，你可願？”

許久，懷裏的阿九都沒有回應。長歌輕輕推了推她，卻見她不滿淚痕的臉上露出又想哭又想笑的表情。她嚷嚷著：“願意願意，我願意！怎麽會不願意，怎麽可能不願意？就願意！就願意！”

阿九拽了長歌的衣袖過來，不客氣的用他衣袖擤鼻涕擦眼淚，眼睛紅得像只委屈的兔子，卻很是可愛。

“我給不了你同等你身份的婚宴，喜房什麽的我也並不想布置，我只有滄海一個親人，我們就在他的墳前成親吧。只能……委屈你了。”

“不委屈，不委屈……”麥雲九哭的哽咽，話都說不完整，其實她還想告訴他，從她追隨他開始，她早就不是公主了。她只是麥雲九，心心念念著那個叫長歌男子的麥雲九。

“好。我們成親。”

——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長歌念著，和蓋著一方喜帕的麥雲九行禮。滄海見證著兩位新人喜結連理，也算是這唯一的“高堂”。

行完禮，長歌挑起阿九的喜帕，攬她入懷。阿九輕聲問：“滄海哥也有喜歡的女子嗎？”

“有的，她叫元懷玉。”

“懷玉姐姐在哪裏呢？”

“這是很漫長的故事，要從天家滅門開始，你想聽嗎？”

“還和天姐姐有關，我想聽，你講給我。”

長歌拉起麥雲九，兩個人相挾向滄海長歌走著，邊走邊說。

“當年天家與元家是兩大世家，那一年天家家主天雄壽辰，百官朝賀獻禮，這禮卻都是禮金，總數為一百萬兩。第二天皇上便下旨清查天家庫銀，原因是一千萬兩救災金不翼而飛，不出意外的救災金盡數在天家。其意不言而喻，能策劃如此大手筆的陰謀，定是皇上在背後做指使。天雄知家族難逃厄運，便下毒毒死了全家。而天夏，是僥幸逃脫滅頂之災的唯一天家後人。而元家在天家被鏟除後，一枝獨秀，皇上疑心頗重，便也找了不大不小的名堂將其連根拔起，從此王朝再無世家。”

不過是皇上鞏固王權的手段，不過是世家不能存在的借口。兩個世家的消失，牽扯出的這些盤根糾錯的往事。

當年元家被滅，元懷玉已是謙王側妃，卻依舊難逃一死。

這些鮮活的生命，都是那個冷漠帝王手中的螻蟻，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還好，現在天姐姐很幸福。”阿九嘆了口氣，拉住長歌的手，輕輕拍了拍。

“我們，也一樣。”

我會陪你看一樹一樹的花開，一天一天的日落。

你會看見，因為有了我，你的世界也可以是彩色。

長歌，我會讓你相信，我們真的會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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