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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你大爺的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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儲君的方式很殘忍也很簡單,給皇子皇女們空間和自由去殘殺,去歷練,誰能浴火涅槃重生,誰便是這千裏河山的主人。

一代帝王心滿意足的閉上眼,他不恨也不怨,他很滿意這個結果。鐘世悠的狠絕深得他心,他相信,再也沒有什麽能影響江山在鐘世悠心中的分量,他相信鐘世悠會是一個手腕高強的帝王,會做出一番驚天動地的事業,會一統天下,建立一個新的朝代。

屋內搖曳的燭火跳著舞,火光映照出先皇略帶笑容的遺容。

天夏皺著眉,站在鐘世悠身後,她想,這仇,算不算報了?

她多希望,就此終了這無休止的仇恨,可是,不能。皇帝那一句話引出的這許多問題終是讓她不得不面對,她和面前著紫色錦衣的男子註定咫尺天涯。

鐘世悠回眸,天夏第一次在他的面容上看見一種疲憊。他漂亮的丹鳳眼裏盡數是悲戚和倦怠,她的心抽了抽。

他說:“天夏,普天之下只有我不想要的東西,沒有我得不到的東西。你是唯一的例外。”

他那麽精明,怎會不明白她的心?

“可是,我缺個人陪伴,你,可願?”他忽然笑了,不是那種邪魅的笑容,是帶著朝露吞吐淡香的花朵,真實而脆弱。她楞住,久久沒有回應。

他轉身,身影很快融入夜色。而後,有太監將皇帝擡出桃源閣,向著正殿寢宮方向走去。

她心下明了,鐘世悠這一番折騰,不過是想讓她親眼看著她的滅門仇家死在眼前。

不多時,號角哀鳴,群臣半夜入朝,跪於正殿殿前門外。少數幾個朝中舉足輕重的大臣得以進大殿,只聽殿內幾聲哀哭,而後平靜。

除了那幾個大臣,和隨後幾天就莫名其妙自盡的太監宮女外,沒有人知道殿內究竟發生了什麽。

只是知道,大皇朝皇帝壽終正寢,留下手諭,傳位於悠王鐘世悠,擇日登基。

同一時間,宮內傳回消息,煊王府內整夜嚎哭,煊王病倒於床榻,起身不能。

新皇一身粗布麻衣守在靈堂三天三夜。這期間,群臣進諫,稱國不可一日無君,請求新皇登基的奏折堆了滿滿一桌子。可新皇拒不聽聞,只一心為先皇守靈。

皇朝內百姓子民無不讚譽煊王和新皇的賢德與孝道。殊不知,這倆人卻另有打算。

新皇閉關在先皇靈堂,著粗布麻衣盤腿坐在先皇的棺材上,磕著瓜子,十分優雅的將瓜子皮扔進棺材內。吃著葡萄,將葡萄皮吐在裏面。折騰夠了,將棺材蓋一合,裏面卻是空的。幾日後皇陵厚葬的也不過是些許葡萄皮和瓜子殼。先皇躺屍在床傳完手諭讓朝中大臣見完最後一面使命也就完成了,丟山裏餵狗去!

先皇的嬪妃賜白綾毒酒,死法二選一,仁慈的很。至於國母皇後,傳其與皇帝伉儷情深,直接陪葬了。而實際上一國之後的陵墓裏,卻是一綹頭發,屬於鐘世悠娘親的。

另一方面,煊王府內沒日沒夜的痛哭聲四起,實則,是為掩蓋地下練兵的聲音。整個煊王府地下成了天然練兵場,戰神煊王親力指導練兵,蓄勢待發。

七日後,新皇順應群臣意,登基,改國號為紫,年號為永盛。永盛元年,大紫國新皇登基,後宮嬪妃等七十九人,無後。南兆國楚晴公主位分最高,封為楚貴妃。作為附屬國的南兆國,在大紫國皇帝登基,將國印作為賀禮奉上,從此皇朝再無南兆國。

十五日後,煊王自北城起兵,以新皇上位不正為名,占西北地封王。建夏國,自稱天王。天王領兵六十萬,攻南潤國,一日內,南潤國降,臣服於夏國天王。

自此,皇朝三國瓦解,兩國新生,國主是皇朝內最具盛名的兩位男子。後野史稱:他們的國號都是之於他們最重要女子的名字。

☆、059 九龍鎖珠(上)

天夏捧著一個暖爐坐在冰冷的石凳上看著天空,她已經不住在桃源閣了,鐘世悠給她安排了一處住所,隨她喜歡自己取名。她想了想,說:“叫思玉軒吧。”

小宮女跑去和鐘世悠匯報的時候,鐘世悠不由笑道:“思玉軒,八成是近音的‘似獄’吧,她譏諷我。”

當日他問她要不要陪他,其實她知道,鐘世悠的問句永遠都是肯定句。所以他說:“我缺個人陪伴,你,可願?”的實際意思其實就是:你給朕留下!

鐘世悠從厚重的奏折堆裏擡起頭,握著朱砂筆的手隨意在一張宣紙上輕點,忽然就想起了那個骨子裏透著清冷的女子。她眉間那一點朱砂痣,絕美而妖冶。

他留下她的條件便是放走沈暮帆,沈暮帆雖不放心將天夏一人留在這深宮大院,可是遼雄寨卻也一樣撕扯著他的責任心,於是他選擇回去,回到他原本的軌道。

沈暮帆臨走的時候,鐘世悠邪魅一笑道:“你比鐘世煊薄情多了呢。”

那個如今已經蓄滿胡子的男子忽然蒼涼一嘆,他說:“從遇見她開始,我就知道最終不能陪她到老的結局,我只是……希望她能幸福。”

鐘世悠瞇起眼睛,半晌沒有說話,而後他靜靜道:“其實我本想殺了你的,但是我想對她守信。你不要逼我,所以,你知道該怎麽做。”

“遼雄寨只是遼雄寨,不會插足你和鐘世煊的爭天霸業。”沈暮帆朗聲道。

“記得,永遠不要出現在她面前,這是遼雄寨平安的條件。”

“不過我要提醒你,如果你連對她的感情都要千萬般算計,那你早就輸給了鐘世煊的真情實意!”

說完,沈暮帆頭也不回的退了出去。留下沈思的鐘世悠,他纖長的手指習慣性去觸摸腰間那枚玉佩,他強大的操控欲想要將這一切可能發生,將要發生的事物掌控在掌心,可是那個女子,卻始終好像流沙,總是在流失。

罷了,打敗所有情敵,不就是贏了嗎?

——

永盛元年十一月初八,大雪翻飛,大紫國與夏國接壤處爆發了戰爭。

夏國之王驍勇善戰,親自率兵攻入大紫國洱城,雷霆般奪下城池。並迅速帶兵,以北城崖為根據地駐紮營地,領兵五十萬。率先吹響了兩國開戰的號角,並向紫國皇帝挑釁道:“朕必踏平你的宮門!”

大紫國皇帝於朝堂之上輕笑道:“狂的他。”而後發兵,一支軍隊神不知鬼不覺出現在洱城鄰城晉城。軍隊人數十萬,與夏國五十萬大軍對峙。

夏國天王鐘世煊不禁皺起眉頭,這,就是傳說中的紫衣軍嗎?

放眼望去,十萬大軍身著紫色鎧甲,個個神情肅穆,眼神堅毅,手中握著長槍,蓄勢待發。

紫衣軍竟然真的存在?

這些年來鐘世悠竟然也在秘密操練重兵,並塑造了一個一個武功絕頂,槍法狠絕淩厲的高手!如此說來,這十萬大軍,竟幾乎可以與五十萬大軍相抗衡!

鐘世煊凝眉,在洱城的城樓上一揮手,身後的男子上前恭敬道:“陛下。”

“九龍鎖珠陣。出兵二十萬。”

“是。”

男子輕揮手中的旗幟,手臂揮舞成特定的手勢,五十萬大軍聽令後前後一分,步伐整齊。前二十萬出兵,後三十萬退回北城崖。

只見身著玄色鎧甲的士兵步伐矯健,以一種詭異的步法整齊劃一的迅速走動。二十萬大軍迅速分移成九列,整個隊伍呈弧形,高城上俯瞰,仿如一把張開的折扇。

鐘世煊於戰場上頗為自信,畢竟這些年來征戰沙場,無論是經驗還是兵法,他都有七、八成的勝算,就在他要下令出兵的時候,忽然一支利箭飛來,直向他面門!

☆、060 九龍鎖珠(下)

鐘世煊一個轉身,輕巧躲過那支利箭,只聽一聲悶響,利箭釘在城樓的石壁上。

黑色的弓箭上面掛著一段白色的布條,鐘世煊解下,輕笑。字條上只有兩個字:條件。

“來人,朕要出城會面紫國皇帝!”

鐘世煊沒有想到,鐘世悠竟然也親自來了,兩國新帝竟然在這樣的戰場相見。他簡單的兩個字“條件”無非也不是忌憚著自己手中的近七十萬大軍,就算他手裏有這些年來秘密操練的紫衣軍也不見得是自己的對手,所以來談條件了。

想至此,不由一笑。

原來,你也有害怕失敗的時候。

我真想看看你,擔憂的樣子。

——

洱城門前,長桌上擺滿了豐盛的食物,美酒佳肴在這腥風血雨的戰場上顯得有些不倫不類,一身淡紫色軟甲的俊美男子歪坐在一邊端著杯子喝著酒。他的神態是不曾變更的從容優雅,哪怕他的前方是殺氣騰騰的敵國,他也依舊是那般不迫的姿態。

鐘世煊嘆了口氣,邪魅不羈如鐘世悠,自己怎麽可能會看見他擔憂的樣子呢?

“你來了。”簡單的三個字,鐘世悠坐直了身子,遞上一杯酒。

“你既然相邀,我怎有不來之理?”鐘世煊接過酒杯,仰頭喝下。

“就不怕我在酒裏下毒讓你回不去你的夏國?”鐘世悠狹長的丹鳳眼瞇起,玩味的說道。

“你以為我的軍隊都是吃素的呢?我可沒有心情和你在這玩家家酒的小孩子把戲。你說要談條件,就說罷。”

“我沒說要和你談條件啊,我的意思呢……是讓你來,我就想親口告訴你,你,輸定了。”鐘世悠懶洋洋打了個哈欠,悠悠然說道。

鐘世煊哈哈大笑道:“這裏是戰場,不是你興風作浪的朝堂!”

“先不論什麽戰場之類,你別忘了,天夏,在我手上。”

“這正是我要說的,你把天夏還給我,我給你留個全屍。”

“你那麽厲害,自己來搶啊。”鐘世悠輕笑,繼續說道:“她是我的妃子,你憑什麽要我把自己的妃子給你,真是笑話。”

鐘世煊起身,怒視鐘世悠道:“那還有什麽好談的,打!”

鐘世悠無辜的眨眨眼,問道:“你確定?”

“本王一言九鼎!”鐘世煊回答完就看著鐘世悠一腳踢翻了桌子,飄飄然運輕功轉身回自己的營地,邊飛邊說:“紫衣軍聽令,開打!放箭!”

耍賴啊!本王還沒回自己的營地呢!放什麽箭啊!混蛋鐘世悠!

——

鐘世煊看著自己披風被射穿了四個窟窿,扶額。他想起鐘世悠戲謔的神情頓時火大。

“九龍鎖珠陣,起。”

“臣,遵旨。”

二十萬大軍在原本站好的隊形中,迅速展開攻勢。宛如九條長龍一般席卷進紫色的漩渦,最西邊的長龍是龍頭,最東邊的是龍尾,一個龍頭龍尾的銜接,便團團包圍了五萬紫衣軍。

身著玄色鎧甲的軍隊以選雷不及掩耳之勢吞沒了紫衣翻飛的軍隊,紫衣軍竟是這樣不堪一擊嗎?

“糟糕!中計了!”高居城樓上的一名將軍驚叫道,鐘世煊仔細看去,那五萬紫衣軍,哪裏是那之前所見英挺的將士,這五萬分明是宮中的雜役太監之流!那死了還不忘捏蘭花指!

“收勢!西三隊前沖,東尾回首,迅速撤軍!”鐘世煊下令撤回大軍,可是卻已經來不及了。

手握銀色長槍的十萬紫衣軍以極快極準的速度包圍了正欲退後的二十萬大軍。而後場中紫色的身影迅速分散成九列,仿照之前軍隊的九龍鎖珠陣排起隊形。

“陛下,他們竟是九龍鎖珠陣!”

在極短的時間內以五萬人誘他出兵,而後大舉進攻,用他的戰術包圍他的軍隊!

鐘世煊握緊了拳頭,心裏恨得發癢。如果不是剛才那所謂談條件的一場交鋒,自己也不會這麽不謹慎如此草率的就出兵。竟然這麽輕易就著了鐘世悠的道!

“陛下,紫衣軍已經瓦解了我們的軍隊,殘餘部隊正在抗爭!要不要繼續出兵迎敵?”

“已經,來不及了。”鐘世煊鎖緊眉頭。

戰場中紫色的身影分成九列,每一列自稱一圈,圈內是剛剛以為自己勝利了現在落荒而逃無心戀戰的夏國軍隊。而後九個圈合成一個大圈,銀槍起,玄衣的軍隊最後越來越少,竟然就這樣被紫衣軍盡數滅去。

整齊劃一的槍法和對九龍鎖珠陣陣法的嫻熟應用,讓鐘世煊第一次見識到鐘世悠的全才。原來這個朝堂之上的政治高手,也是戰場上的指揮家,練兵場上的行家。

這一仗,夏國損失慘重,二十萬大軍無一生還。而紫國的軍隊除卻僅僅只是重傷百餘名士兵,輕傷百餘名士兵,以及……五萬草包雜役太監隊被殲滅而已。

這一仗,以紫國的勝利而告終。

☆、061 溫存片刻

星羅棋布,冷月高懸,大雪過後的寧靜與冷清裝點著一方凈土。

鐘世悠孩子氣的用鼻尖蹭著紫色大裘的毛邊,邪魅的丹鳳眼懶洋洋看著門外。腦海裏不由自主浮現出那個眼神清冷的女子,撐一盞宮燈站在門口的樣子。

她的眼神從失去記憶後的燦爛灼人,到後來漸漸記憶覆蘇後的清冷,這期間林林總總的細微變化,卻一點點引人入勝。

他輕笑,手指輕點在桌面,下意識的另一只手撫摸上腰間那一枚玉佩,心裏一暖。他用特別輕的聲音,好似對著玉佩說:“娘親,悠兒用你的名字締造了一個國度。”

他要的,從來不是這樣簡單的領域,他要的,是整個天下。

讓這萬裏疆土歸於麾下,讓這萬丈河山因我榮華。

“啟稟皇上,天姑娘到了。”

尖細的聲音打斷了鐘世悠的思緒,他擡起頭,看了總管太監一眼,揮了揮手。

天夏穿著略顯單薄,臉色凍得有些青紫,可是那一雙眼睛,卻還是那般清亮。待下人們都下去了,天夏伸了個懶腰,大搖大擺拽了個凳子就坐下了。

“今兒你這麽有空啊,把我招過來做什麽?”天夏接過鐘世悠遞過來的手爐,隨意的問道。

“商量下你的封號。”鐘世悠邊說邊解下自己的大裘,起身給天夏披上。

“喲,要把皇位給我啊,第一女皇什麽的,我絕對喜歡。”天夏伸著脖子,鐘世悠給她披完裘衣,正給她系著脖子上的帶子,聽她這麽一說,非常不小心的把帶子一緊。

天夏剛才還享受著大紫國皇帝的周到服務,結果這一不小心就忘記了對方可是鐘世悠啊!可是天下第一狐貍啊!自己怎麽可能在他那討到什麽便宜!

“咳咳,臭不要臉的紫狐貍!”

“佟妃娘娘做夠了,要不這次給你個皇後玩玩?”鐘世悠邪魅的丹鳳眼一瞇,仔細打量著天夏,天夏渾身不舒服的打了個哆嗦。

“我懶得做皇後。”天夏白了笑得一臉從容的鐘世悠一眼,別過頭去。

“權當你是答應嫁給我了。”鐘世悠輕笑,設了個套,她自個蹦進去了,他自然心情愉悅。他開心了,對面坐著那個可不樂意了。

“餵,誰要嫁給你了,想得美!”天夏轉身撲了過來,鐘世悠敞開懷抱特別大方的接納她。兩臂一合就把她輕巧的攬在懷裏,天夏不老實的豎起一根手指戳著鐘世悠,我戳我戳,戳死你個臭狐貍!

懷裏的人忽然不動了,鐘世悠低頭看向懷裏沖著自己手指頭發呆的天夏,挑了挑眉。

天夏看著自己的手指頭,腦海裏忽然湧現了一個模糊的身影。那個男子,容顏絕世,玉面銀發,從來沒有情緒的面容上仿佛經年不遇的大雪。他,他是誰?

頭頂傳來溫熱的呼吸,鐘世悠的氣息以一種霸道的決絕沖擊著她的感官,使她跳脫出剛才溺水般的痛心。她沒有動,任他抱著,他蹭著她的頭頂,有些微癢。

可是如洪水般席卷而來的疼痛記憶,真的不會沖垮這些日子來的短暫溫存嗎?

她沈默,他也不說話,就好像此刻的相擁和寧靜,是最好的救贖。

她沒有過去,看不見未來,只能憑借單薄的感知去觸及意識裏的深刻。她想記起所有,卻同時又害怕顛覆一切。

“楚貴妃對你處處刁難,有個和她相當的身份總還是好的。她沒有封號,僅僅是個貴妃,我便給你個封號,位分大過她;她有尊貴的出身,我便做你的靠山,這些都不難。”

這是他第一次給她解釋要做什麽,做這些的目的。

她在宮中沒有家室,沒有名分,雖有些隨侍在側的宮女侍候,卻終究被勢力的妃嬪欺負。她性子冷淡,不願爭什麽,可是他聽到了心裏卻覺著不舒服。先皇的妃嬪都處理掉了,可是總還是有些老嬤說閑話,她頂替佟妃的事壓下來,但先皇妃嬪的身份讓她如履薄冰。索性給她高於一切的身份,讓她在後宮獨大,永無後顧之憂。

這些,是他給她的愛嗎?

“你招我來,最主要的還是要挾與紫國開戰的夏國吧。”

天夏擡起頭,眼神依舊清冷,她說出這句話,鐘世悠默然。

她何嘗不知道那個自立夏國封王天王的男子鐘世煊對自己有情,雖不記得那個男子和自己有什麽關系,可是她卻明白自己之於他一定是很重要的存在。夏國天王,這是她的名字,天夏。

所以鐘世悠要將她控制在手中,最好的辦法就是賜她名分,將她這一生與大紫國皇宮相關聯,與鐘世悠相關聯。他把她帶在身邊,也不過是作為要挾鐘世煊的最好籌碼。他的機關算盡,就好像一把利刃,牢牢陷入她的皮膚,向前一點便是切膚之痛,而向後退去卻早已血肉模糊。

如果她不要活的這麽清醒,這麽聰明,那該多好。

她淺笑,他也笑。

她的笑容裏帶著幾分苦澀和無奈,他的笑容裏卻帶著一點心酸和釋然。

☆、062 峰回路轉

次日一早,銀裝素裹,大雪洋洋灑灑下了一夜。

大紫國與夏國臨冰淵而立,雙方兵馬整齊劃一,於雪域中各顯風姿。

鐘世煊一馬當先,握著一柄長劍仔細觀察著,從地形到攻擊路線,腦海裏不住盤算。掃視了一周才發覺,鐘世悠竟然不在。

這家夥跑哪去了?

就在鐘世煊沈思的時候,後面的將領忽然沖上前來說道:“陛下,我們的糧草被燒了。”沖上前說著這些的將領沒有絲毫的緊張,反而是帶著欣喜的神情。鐘世煊抿嘴輕笑,一擡右手,示意三十萬大軍撤退。

對面的紫衣軍都統有些摸不清夏國軍隊的意圖,以不變應萬變。

紫衣軍整軍以待,卻見對方三十萬大軍撤退的極為狼狽,不禁瞪大了眼睛。縱是訓練有素如紫衣軍,在看到兩軍未開戰的情況下對手落荒而逃,也難免會吃驚哄笑。

“全體紫衣軍聽令,嚴守陣地,不得有誤!”紫衣軍都統一聲令下,十萬紫衣軍馬上沒有了聲音。

所謂三十萬大軍撤退狼狽不過是障眼法,打頭陣前幾排士兵走的慢吞吞一些,跑的摔倒幾個便顯得極為混亂和無措。鐘世煊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只等後備糧草被燒,然後行包圍陣,控制住燒糧草的隊伍,以狼狽的三十萬大軍撤退為假象,從側面包圍住好勝心強沖過來的紫衣軍。

而他沒有想到的是,會在這樣的情境中遇到她,天夏。

天夏的臉上黑一塊白一塊,頭發胡亂的紮成一個發髻,還貼了抹小胡子,模樣有些滑稽。一身玄衣,身後站著幾名護衛,不卑不亢站在那裏,任憑鐘世煊目瞪口呆。

——

室內火盆劈裏啪啦燒的旺旺的,此時天夏已經褪去一身戎衣,洗凈臉龐,她抱著個手爐端端正正坐在床上。

“天夏,怎麽是你。”

帶著一點肯定,帶著點疑問,以及驚奇。

“我只是隱約記得似乎是你教過我的兵法,斷其糧草,便是斷了他們的後路。而我想起是你教我這法子的時候,我便能猜出你下一步的動作,所以我就來了。”天夏笑了笑,繼續說道:“你一定想問我鐘世悠怎麽可能放我出來是嗎?他被我用被子捆成球扔在營地裏了,那些護衛是他安排保護我的。”

一世英名算盡天下人的鐘世悠,應該從未想過,竟然有朝一日自己也被算計,還是如此不雅的被捆成一個球!

想到優雅從容的鐘世悠狼狽不堪的模樣,鐘世煊不禁笑了。

鐘世煊布下這一個局,是他慣用的手法,在晚上給出防衛漏洞,給別人進入營地的機會,然後堵截殺個出其不意。結果這次出乎意料,來的人竟是他夢寐以求的天夏。

現如今他最大的顧慮都已經安然停泊在自己身邊,還有什麽可畏懼的呢?

“那個……我其實還是沒有記起來我們之間的過往,但是我隱約能知道你之於我是特殊的。那麽我想告訴你,如今的局勢對你來說沒有一絲一毫的好處。這些年來,你征兵在外,鐘世悠對你慣用的兵法布陣早已熟悉,如果你不采用新穎的戰術,而依舊用你傳統的作戰風格,是贏不了他的。”

天夏冷靜的分析著,說的鐘世煊眼前一亮。

他以為戰場就是他不敗戰神的根據地,卻沒有退一步想到,這些年來鐘世悠韜光養晦活躍在政治舞臺,城府計謀極深,從不曾領兵出征,所以其實自己並不知曉鐘世悠於戰役中的才能。反而是自己在明處,他在暗處,自己無法清楚對方的能力。

“我只想問你,你願不願意相信我?”

天夏話鋒一轉,神采奕奕的看著凝眉深思的鐘世煊。

鐘世煊點頭,眼神堅定。

這一個國度都是為你建造,我對你的心又豈是信不信任這麽簡單?

“既然他熟知你的用兵策略,不如……就讓我來與他沙場一搏。”

☆、063 亂其民策

用被子捆綁出的一大坨緩緩在床上來回滾動,鐘世悠好整以暇伸著脖子豎著腦袋百無聊賴的吹著自己的頭發。宿醉後的頭痛讓他不想起來,賴在被子卷裏懶洋洋的笑起來。

他從來不允許自己的精神、神智被任何人或物控制,所以他對於酒向來淺嘗而止。說白了,就是掩飾自己不勝酒力,幾杯酒下肚就暈了的事實。昨晚……昨晚許是她的笑容太美好,許是看見她陪在自己身邊很心安,許是……她在酒裏下了什麽藥。

很奇怪,他竟然沒有對她多加防備。

那麽,天夏,你是走了嗎?離開這裏,去了哪裏?

鐘世悠閉目運力一掙,棉被如同大雪一般綿綿落下,他伸了個懶腰,抖落肩膀上粘住的棉絮,露出一個邪魅的笑容。

搶走我的人,鐘世煊,好膽量。

——

此時,身在夏國軍營的天夏打了個噴嚏。

“很冷嗎?”鐘世煊將自己的大裘解下,披在天夏的身上。

“還好,我從帝都過來穿的有些單薄,早上來的時候可能有些著涼。”天夏淡淡的瞥了鐘世煊一眼,又重新把目光投擲在練兵場上。

身披一件白色大裘的天夏,雙眉微顰,立於高臺之上,神情寫滿了擔憂。她回過頭,問道:“為什麽你的大軍動作如此不一,可見軍心不齊。編制在一個隊伍裏的人有的功夫底子較好,有的卻幹脆就是病態之軀,這樣的隊伍,哪怕再壯大,也是徒勞。”

“這幾年鐘世悠在朝堂上呼風喚雨的同時,將歷年來軍功卓越的將士歸納入自己的陣營,而我的大軍雖人數眾多,卻是瓜分自各個部落、國家、世家、封地等。本就資質不同,雖是一個龐大的數字,卻不過是些胡亂拼湊來的罷了。”

“戰勝後招降的士兵?各地采納的男丁?戰敗國被俘虜的男子?就這些人?”

“嗯。”

“你有沒有想過什麽辦法,或者有沒有自己的隱秘部隊之類?”

“還沒有。”

天夏閉著眼睛沈默,兩個人相對無言,就這樣看著高臺之下練兵場上一群人在群魔亂舞。

許久,天夏緩緩說了句:“大紫國的鹽市和糧市以及部分地產是不是都在你的手裏?”鐘世煊一怔,問了句:“你想起來了?”

“沒有。”

“不,一直都在你的手裏,以你的名義保存在十裏紅妝。”

“那麽,我們不妨,亂他紫國的民,逼他退兵。”

——

帝都的十裏紅妝載入史冊,並不只是因為隱姓埋名的第一琴後。這一次紫國與夏國交鋒,不再只是單純的兵戈鐵馬,以十裏紅妝為首的暗殺組織正式登上政治舞臺。同時以帝都十裏紅妝為中心,夏國天王鐘世煊及其國師手握國內糧市鹽市等必需品重要路數,買斷其行業,使這一場無聲的戰役打響。

而作為曾經第二大世家——天家的後人,夏國天王欽點國師天夏,也正式跨足二王爭奪戰。後野史稱:所謂二龍戲珠,此珠正是此女子。

☆、064 不負春風

夏國國師天夏夭矯絕艷,雖為女子,卻足智多謀,夏國天王鐘世煊如魚得水,三個月內攻大紫國四座城池。之前民間盛傳的一句“得天夏者得天下”似乎所言不虛,傳言中天夏貌美傾城,她的到來,給夏國重新燃起勝利曙光。

傳言終究只是傳言,如今夏國與大紫國對峙,表面上夏國乘勝追擊打得大紫落荒而逃,而實際上,卻不過是紫衣軍只守不攻,擺出一副“願君多采頡”的樣子。

攔截鹽市和糧市已經三個月有餘,卻並沒有傳出預想中大紫國大亂的消息,縱是大紫國糧庫存糧充裕,可這千萬戶每日吃食都不是小數目,怎麽能如此風平浪靜呢?大紫國內依舊歌舞升平,國泰民安,絲毫沒有受到江山易主、戰亂的影響。就如同陣前不動聲色只守不攻只知舍棄城池的紫衣軍一樣詭異莫測。

就只是如今對方不攻只防的狀態,夏國這四座城池奪下來就已經很吃力了。

初春,天夏趴在桌子上研究地圖,眉頭皺在一起,捧著一杯熱茶,卻遲遲沒有送到唇邊。鐘世煊在她身後用一方帕子擦拭著他的劍,時不時看向天夏,露出一個淡淡地笑容。

他真享受這樣的時光。

就好像回到了從前。那時她撫琴一曲,琴音裊裊,身姿優美,他坐在一邊著筆畫著她的樣子。那些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時光美好且安靜,定格住的也不過是沈澱在他心裏的一些記憶。

想至此,他輕輕嘆了口氣。

“怎麽了。”

天夏回過頭,輕聲問了一句。目光掃到他擦拭劍的手,頓了頓。

“你受傷了。”

她說完這句,他低頭看見自己的手掌被鋒利的劍刃劃傷,流出鮮紅色的血液。她取了紗布走過來,坐在他的身邊,細心的包紮。鐘世煊像個小孩子一樣呆呆坐直,任她把他的手包成了熊掌一般的白球。

天夏不會包紮,所以當時走的時候給鐘世悠也包成了個球。看著鐘世煊的手,她腦海裏忽然掠過鐘世悠邪魅笑著的臉。

鐘世煊抖了抖包的特別醜的手,絲毫沒有嫌棄的神情,眉眼間卻盡是溫柔。他伸出另一只手,想要握住她的,剛要覆上,她卻忽然站起來,給了他一個最簡單的拒絕。

他都快要忘了這是第幾次了。

近而不得親,她是他最熟悉的陌生人。

“嫁給我,可好?”

她背過身正要跨步出屋,他卻忽然說出這樣一句話。她僵直了背,風吹過她披肩的長發,有種隨時都能乘風而去的感覺。他情不自禁伸出手,想要緊緊抓住她。

“君既有此意,無心負春風。”

她回頭粲然一笑,逆光中看不見她的眼睛,卻能分明感覺她在笑著。

原本以為聽到的必定是拒絕,卻不想她竟然答應了。他錯愕的伸著手,想繼續說什麽,卻忽然腦中一片空白。

她,要嫁給他。

她,答應嫁給他。

腦海裏好像有無數煙花逐次綻放,歡喜的海潮一波一波沖襲著他快速跳動的心臟,他歡喜的像個不谙世事的孩童。

下一場雪吧,雪中漫步,我們就可以這樣走下去,走到白頭。

☆、065 情深不壽

次日晚,大紫國內,白鷹傳遞回夏國的動向,侍從恭敬的將密報呈給鐘世悠。侍從待悠王看完捷報,不禁驚訝:他們臨危不亂永遠雍容邪魅的帝王,竟然皺緊了眉頭。侍從隨侍在王側多年,這是他第一次看見他至高無上的王露出如此神情。帶著些許惆悵,些許落寞,以及些許的憂傷。

鐘世悠纖長的手指撫上額角揉了揉,淡淡吐了口氣。

這三個月內的種種,先是國內糧市遭買斷,鹽市市場瞬間空盤,更甚皇城內多處地契被回收,致使國內上至諸侯,下至黎民百姓猜測、議論紛紛。鐘世悠大開國庫在糧市將寄存多年的糧放出,並秘密暗調兩萬紫衣軍去沿海取海水濾鹽,補充市場鹽市的空白。

其實這一切他早有防備,但是畢竟這伏筆已經是鐘世煊埋了近十年的,一經拉出,牽扯出的事情還是讓鐘世悠有些招架不住。三個多月來,鐘世悠處理國內動亂,以不變應萬變的柔韌手段四兩撥千斤,將一場浩劫扼殺在了初期。將身邊的暗衛及侍從重新洗牌,抽離出鐘世煊安排在他身邊的細作,攔截下全部負面消息,並按部就班傳遞給鐘世煊國內安好的消息。

這期間,偌大的皇宮裏,他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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