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謙淡雅的笑容，千夏看的是各種開心。看來，這個曦雲郡主竟是鐘世謙的克星呢？

曦雲郡主是北城安郡王之女，芳齡十四，三年前隨父王到皇城為皇上祝壽，得識謙王，愛慕其春風般淡雅的笑容和溫文爾雅的氣質，芳心暗許。三年後的今日，西北戰亂，謙王帶兵前來北城，讓原本愁於戰亂的曦雲郡主眉開眼笑起來，今日更是偷跑出北城來迎接謙王。

“王爺，如今有曦雲郡主如此深情，真真是盛情難卻呀。”鐘世謙回到馬車上的時候，千夏懶洋洋說出這麽一句話，如願以償得來鐘世謙一聲沈重的嘆息。而後，鐘世謙更是不由一怔，因為外面的小郡主繼續嚷嚷：“世謙哥哥！我要和世謙哥哥坐一輛馬車！”

“我要下去！”“我要下去！”

假寐的長歌和千夏一齊說道，兩人異常默契的溜下轎子，留出二人世界給安曦雲和鐘世謙。而鐘世謙則依舊掛著一張謙和有禮的笑容對著安曦雲紅撲撲的小臉。

☆、015 千夏軍師

北城裏並沒有千夏所想的民不聊生之景，百姓們男丁多數充軍，婦孺則多幫助軍醫照顧傷兵。西北遭南潤國進攻，此時已退至最後一道防線北城，北城易守難攻，安郡王此時此刻正在城墻之上指揮著士兵。北城外十裏有一條南寧河，險而窄的橋面一直都是敵方軍隊無法大批進入此地的重要原因。

“四萬軍隊何時能到達目的地？”鐘世謙打開地圖，問著身旁的士兵。

“回將軍，還有兩日。”

“來不及了，這樣，你分五百人給我，我去燒了吊橋。”千夏冷靜的看著地圖上面從綜覆雜的山路，淡漠的說道。

“我帶你來，不是讓你帶兵上戰場的。”鐘世謙冷眼看著千夏，他不允許她去冒險。千夏還想再說什麽，卻被鐘世謙阻攔，甚至叫人將她拒之門外，不允許她參與這次突襲商議。

晚上的時候，商議完畢的鐘世謙面露疲憊之色，見千夏立於門前看著他，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這裏是西北，天氣寒冷，你在這裏站著做什麽？小心風寒，快些進屋！”鐘世謙溫熱的手掌剛要去溫千夏的手，她卻躲開了。

“你是懷疑我的能力還是不信任我？”千夏定定看著鐘世謙，語氣卻比這裏的天氣要寒冷的多。

“我只是不想你去冒險。”

“二者都有，是嗎？”千夏冷冷一笑道，而鐘世謙沒有反駁也沒有肯定，只是繼續勸著千夏回屋裏。

“這是我的計策，你用或不用都是你的事。”而後冷漠地轉身，關上了房門。鐘世謙握著一張紙，楞楞地立在冰冷的房門前，過了好久，才搖著輪椅離開。

——

第二日一早，士兵興高采烈回到軍營稟報：“將軍，成功了！吊橋已被毀！”

昨夜秘密發布指令，二百士兵分兩路騎馬出北城繞敵人陣營一圈，要求每人的馬後拉著用繩子捆綁好的柴堆。一百士兵穿敵軍衣服混入其中燒其糧草。兩百士兵趁亂燒掉吊橋。

趁晨曦之時天剛蒙蒙亮，敵軍糧草著火，在一片此起彼伏的大聲吵鬧中，緊急救火。因西北所屬荒漠，沙路較多，敵軍看見遠處升騰起的大片塵土不由大聲叫道：“皇朝的軍隊來突襲了！皇朝的軍隊來突襲了！”只見四周飛揚著塵土，馬蹄聲達達作響，好似有千軍萬馬正打殺過來。

而不多時又收到前方來報，前方吊橋被燒！也就是說，被燒的糧草就是最後的糧草……卻已然措手不及，救濟來不及了。而待塵煙漸漸落下，才發現不過是一二百人騎馬繞著周圍來回跑著，塵土正是馬後拴著的柴堆拖地圈起的大量塵土。

前奏打響後，謙王下令派出一萬軍隊。

一萬軍隊沖出去廝殺，將駐守北城前的全部敵軍殲滅。這一仗，贏得漂亮。將人心惶惶無心戀戰的三萬敵軍打得毫無招架之力。

“你看，勝了不是？”千夏喝著茶，看著面前淺笑的鐘世謙。

“以你之才，可以當軍師了。”鐘世謙淡淡道。

“便是如此，你也不會讓我參與的不是？”千夏低著頭喝茶，完全不想聽鐘世謙的解釋，或者是，她怕他連解釋都不解釋。而結局，顯然是後者。而這時，卻忽聽冰冷的聲音說道：“女子無才便是德，她這顯然是缺德。”長歌坐下，看都不看千夏一眼，好似剛才損人的話完全不是說給她的。而此時因情緒有些低落，她並沒有說什麽。

“世謙哥哥！今天父王說你今天勝的很漂亮哦！”安曦雲像只活潑的小兔子，一蹦一跳的跑過來，雙手托腮坐下，眨著大眼睛笑盈盈看著鐘世謙。鐘世謙則只是淡淡回之淺笑，千夏依舊低著頭喝著茶。

“千夏姐姐，你好漂亮呀！你是世謙哥哥的王妃嗎？”曦雲郡主將小腦袋轉向千夏，千夏被問得一楞。

“自然是我的王妃。”

“當然不是王妃了。”

兩個人一齊回答著，卻是截然相反的答案。安曦雲伸長了脖子，歪著頭奇怪的看著兩個相視發呆的人。“那到底是不是呢？”

“是。”鐘世謙沒有等千夏回答，自顧自說著，就像是一個承諾。安曦雲聽完後，有些失落的撇撇嘴：“有這麽漂亮的王妃，雲兒……雲兒……”成功吸引了三個人的視線，語不驚人死不休的繼續說：“雲兒可以做世謙哥哥的侍妾嗎？”

“曦雲，休得胡鬧！”一聲喝叱傳來，身後，一身鎧甲滿面胡須的安郡王爽朗一笑，拍著鐘世謙的肩膀說道：“賢侄一表人才，難怪我這小女兒念念不忘！今日收到戰前喜報，著實讓我歡喜啊！來賢侄，以茶代酒！這杯我敬你！”安郡王帶有北方人特有的粗狂和豪邁。

“郡王過讚了，謙只是做好分內的事。”而後喝下面前安郡王倒的茶水，臉上依舊掛著淡雅的淺笑，讓身邊看著他的安曦雲眉眼彎彎。

“那麽這兩位就是賢侄昨日提起的軍醫和軍師吧？”聽聞安郡王此言，原本低著頭的千夏心中一喜。

“給安郡王請安！”長歌和千夏紛紛行禮。

“快快請起，以後北城，還要勞煩各位啊！”

三人一齊點了點頭。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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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6 如此佳品

晚風將窗帷吹得作響，鐘世煊負手臨窗而立，皎月的銀輝灑向地面，好似一層輕薄的白紗，軟軟的蓋在他精致的面容上。他閉著眼睛沈思，腦海裏揮之不去的是一抹似愁似喜的淺笑。一襲白衣似雪，黑發如墨，額前一點朱砂痣，舉手投足，一笑一顰間仿如是降臨凡間的仙子。想至此，不由得皺起眉頭，終究，她是如風一般的女子，漂泊且居無定所，不會為任何人停留下來。

是宿命吧？從一開始相遇，就註定了不能相守的結局。可是他卻一直懷著希翼期盼一個不一樣的最終。

夜幕包裹下星羅棋布閃閃發光的群星，是否是寂寥的最終歸宿。那輪泛著清冷寒光的月亮，是否因為這些星子的陪伴而不再孤單。

那麽，你可曾因為我的存在，而感覺到溫暖？

——

坐在案前紫衣華服的男子嘴角掛著一抹邪魅的淺笑，放下手中寫滿西北戰事的密信。

“看來，這個鐘世謙還真是喜歡上了那個千夏呢。那麽曦雲郡主的深情該如何安置呢？安郡王豈會就此罷休。”

自言自語，眉眼帶笑的模樣顯得異常魅惑，漂亮狹長的丹鳳眼此刻完成漂亮的月牙，心裏卻開始盤算起以後的事情。這一次薦他去西北是一記良策，只是留守在皇城的煊王……看來，這還是一場漫長而持久的戰爭呢。

鐘世悠和鐘世煊，誰人不是為了那個九五之尊的地位呢？如今二龍奪珠的局面已然形成，雙方實力勢均力敵，而這一切不允許任何人的幹擾。

魅惑的笑容，漸漸凝結，而後恢覆平靜。

月華如水，寂寞的夜晚，晚風陣陣，鐘世悠淡漠的看向遠處。

天空可以有很多雲朵，但是只能有一個太陽。夜空可以有很多繁星，但是只能有一個月亮。

——

部署完手下的軍隊，千夏伸了個懶腰，待人都下去了，她懶洋洋趴在桌子上。鐘世謙輕彈她的腦門，千夏擡起頭怒目嗔視著他，便看見鐘世謙笑盈盈地看著她。她本來想回擊的，卻看見門口站著安曦雲，於是輕聲咳了咳。鐘世謙順著千夏的目光看去，便看見像小白兔一樣的曦雲郡主，低著頭，一只手拉著衣角，一只手端著一個白色的盤子。

“世謙哥哥，雲兒給你做了宵夜……”安曦雲躡手躡腳走進來，有些羞澀的淺笑看的千夏一直在憋笑。鐘世謙的淺笑卻還是一如往常，說道：“勞煩郡主費心了。”

待她將所謂的宵夜放在桌子上的時候，千夏和鐘世謙不由得打量起盤子一堆深黃色不成形狀，有的方有的扁的碎末末的東西。

“曦雲郡主，這個是什麽啊？”千夏指著盤子裏的東西問道。

“是芙蓉糕呀，雲兒第一次做，不知道好不好吃呢，來，世謙哥哥和千夏姐姐嘗嘗吧！”說罷親手拿起一塊，一手往鐘世謙嘴邊送，一手捧著怕掉下來似的。千夏瞪圓了眼睛看著那種不知能不能吃的東西接近直到現在表情都僵硬了淺笑著的鐘世謙嘴裏。

與其說她不忍心，不如說她是幸災樂禍看的正開心。瞪著眼看著那只小手拿著那一團東西送到他嘴邊，然後他楞楞的表情特別好笑。

“謝謝……謝曦雲郡主，這……這芙蓉糕真是……味道不錯。”鐘世謙吃了一小口，喝了一大口茶，依舊是那如沐春風的笑容，只是此時艱難的往下咽著。安曦雲紅暈滿面，甜甜的笑著。千夏一會瞅瞅這個，一會看看那個，正在開心的時候，忽聽鐘世謙說道：“如此佳品，又是郡主一片心意，來，千夏，你吃一塊！”說完挑了一大塊，手捧著往千夏嘴邊送去。

此時曦雲郡主充滿期待的看著千夏，千夏無法推脫，於是迎著頭皮張開嘴。趁其不備，鐘世謙一用力，將一大塊都塞進她的嘴裏……

“唔……”

一時間五味陳雜，嘴裏又是苦又是甜，還帶著淡淡的鹹和澀……簡直……無法形容的難吃！就差要吐出來了，於是趕緊喝了一口水囫圇著咽了下去，又險些噎著，好不容易咽下去，勉強堆個笑臉對曦雲郡主說：“郡主好手藝，這真是難得的佳品！”然後在桌子下面狠狠的踩了鐘世謙一腳，鐘世謙保持著謙和笑容的同時，悶哼了一聲……

☆、017 兩王相爭

受鄰國使臣相邀，悠王與煊王去往鄰國南兆國。

南國的風帶著清新和溫暖撲面而來，從馬車上走下來，自然而然感受到太陽的燦爛與空氣的潮濕。悠王一身紫衣華服，九孔玉帶上掛著一枚精致的玉佩，身後剛剛走下馬車的煊王，看著他的背影，說了句：“悠王此番是否想娶南兆國公主而歸？傳聞楚晴公主可是難得一見的美人。”

悠王魅惑一笑，折扇一甩，淺笑道：“抱得美人歸，如此甚好，本王定會憐香惜玉。只是如若我娶得佳人，煊王可會傷心。”

“惜美人之心，人皆有之，弟自會顧之。”煊王走到悠王的身邊，說道。

“煊王不是心中早已有了佳人，何必和為兄爭呢？”悠王折扇遮面，只露出一雙丹鳳眼，此時看上去竟然有些委屈的感覺。可是若是仔細去尋個究竟，那眼神中卻好似一個深淵，層層重疊，仿如一個漩渦。

“紅顏知己，人人皆有。”鐘世煊卻沒有繼續接下去，淺淺一笑，鐘世悠給他下一個套，他自然不會跳進去。只是心裏卻是清楚明了，關於他的事情，鐘世悠盡數知曉。

“只是本王並沒有覓得知心人，如此說來，楚晴公主或許正是本王意中人呢。”悠王雍容一笑，收起折扇，向前走去。

鐘世煊輕輕嘆了口氣，看著碧藍如洗的高空，心裏忽然有種難以言說的孤獨。

如果，你在我身邊，多好。

——

水榭樓臺，歌舞升平。

煊王悠王齊坐，南兆國國主與二人相談甚歡。讚煊王之雅，悠王之俊，笑容滿面，上下臣子皆附和，觥籌交錯，其樂融融。

“下面就讓愛女楚晴公主為兩位王爺獻上一曲。”國主笑著伸起手，驕傲的神情讓兩人不由得開始期待。

卻聞遠處傳來一陣達達聲，是一位少女騎著一只鹿而來。近了才看清少女的花容月貌，額前用銀線串著一顆瑪瑙紅珠，頭配銀飾，發髻高懸，珠花綴發，氣質非凡。有一霎那，煊王和悠王似乎在她身上看見了另一個女子的影子。

女子一個空翻從鹿身上躍下，婢女為她擡來古琴。她靜坐，手指撫上琴弦，輕撥慢挑，悠揚的樂曲宛如一只只蝴蝶從古琴中斑斕升起，低頭淺笑的模樣甚是惹人憐愛，美撼凡塵。一襲青衣薄紗，風一吹，將她身上淡雅的清香帶來。一曲畢，驚艷四座，所有人都好似如夢初醒。

悠王小聲對煊王耳語道：“依賢弟看，是十裏紅妝的第一琴後琴曲悅耳還是楚晴公主琴藝高超呢？”說完不待鐘世煊回答，坐正身子，站起身，鼓掌。還未從琴曲中回過神的眾人聞聲才想起鼓掌，此起彼伏的掌聲，讓楚晴公主掛起笑容。南兆國國主撫著下巴的胡子，笑得一臉得意，眼睛打量著煊王和悠王，發現煊王雖是笑著的，可眼神中卻無絲毫動情之意，卻看那悠王眼中閃爍著不同於常的光，心下自是明白了些許。

鐘世悠走下去，來到楚晴公主身邊，讚道：“顏如玉，琴曲動聽，如此佳人，好似那仙子下凡。敢問公主，可是天人，卻不小心留戀凡塵了呢？”言罷，一雙丹鳳眼含情脈脈看著面上紅雲的楚晴公主，深情款款的模樣，讓鐘世煊不由得一樂。只是，他自然不會讓悠王得手。他們都明白，娶得楚晴公主，相當於得到了整個南兆國，二人此行對此也是爭之奪之，豈能罷休？

鐘世煊從袖籠中拿出一朵芙蓉花，走過去，親自送給楚晴公主，簡單的說了四個字：“你比它美。”

悠王煊王相視一笑，那一笑卻是藏著只有兩個人懂得情緒。

☆、018 幾時落寞

千夏一身勁裝，仰著頭看向陰郁的天空，身後響起腳步聲，她回過頭，看見銀發冰面的長歌向她走來。她抿了抿嘴，繼續保持剛才看天空的姿勢，長歌在她身邊站定，學著她的模樣，看著她註視著的四角天空。

長歌收回視線，將目光鎖定在千夏有些目光渙散的臉上。晨曦微露，此時寒氣逼人，長歌穿著一件鬥篷，更顯得千夏穿著單薄。她原本白皙的皮膚此時透著淡淡的紫，嘴唇也不似平日裏如玫瑰般妖冶般的顏色。

“冷嗎？”

長歌沒有等千夏回答，他解下身上披著的鬥篷，輕輕放在千夏的肩膀上。千夏沒有動，任長歌在她頸前系上帶子。

“這麽早就起來了啊。”千夏淡淡吐出這樣一句話，面部沒有任何的表情，眼睛裏好似覆蓋著經年不化的大雪，氤氳著一層霧氣。

長歌沒有回答，轉身走開了。不多時捧了杯熱茶出來，遞給千夏，千夏定定看著一身白色素衣的長歌，淺淺笑了笑，冰涼的指尖觸碰到長歌溫熱的手掌。

兩個人肩並肩站在一起，好似一幅美麗的畫卷。

而他們兩個人不知道，門欄後，鐘世謙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

鐘世謙回到房裏，腦海裏回想起昨日長歌與千夏共騎一匹馬的場景，眉頭緊鎖。

他銀發冷面，她一身勁裝瀟灑不羈，他的手圈住韁繩，手臂環繞在她腰間。想至此，鐘世謙攥緊了拳頭，青筋暴露。

鐘世謙就這樣楞神坐在桌前，直到曦雲郡主推門進來。

“世謙哥哥，雲兒給你做了早點！”安曦雲早早起床，認真梳洗打扮後，才小心翼翼端著親手做的桂花糕來找鐘世謙，即使外面寒冷，可是她的額角還是閃著亮晶晶的汗滴。

“出去！”鐘世謙背對著一臉興奮地安曦雲，對她全然不理會。安曦雲端著的托盤，一下子掉落在地上，她從來沒有聽過鐘世謙如此冰冷的聲音，每一個字都好似一柄利劍，刀刀切入她的心臟，想叫痛，卻連哭都哭不出來。

印象裏陽春三月，花林中他坐在案前品茶，溫文爾雅，卓爾不群，謙和一笑，仿如萬千樹花開般，芬芳陣陣。記憶中那個溫潤如玉的謙謙公子，嘴角永遠定格著不惹凡塵的淺笑，就好似他從來就不會發脾氣，不會生氣，只是如今忽然聽見那樣冰冷的兩個字，不由得全身顫抖。他，還是那個謙賢王嗎？

安曦雲手足無措的跑開了，眼淚不住的留下來，模糊了雙眼，以至於在拐角處撞到了低頭走路的千夏。千夏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就看見安曦雲倉皇逃竄般的身影，像是一只受到驚嚇的小白兔，哪怕是背影，都那般委屈。

“這是怎麽了？”千夏挑眉看向萬千沒有表情可言，精致眉目的長歌，長歌目視前方，輕輕搖了搖頭。

二人走到鐘世謙的屋子前，看見碎落一地的糕點和盤子，鐘世謙背身坐著，整個人被籠罩在一片暗影中，千夏竟忽然覺得此時的鐘世謙，無比的落寞。

“哥……”長歌淡漠的聲音夾雜著北方特有的寒冷空氣，帶著一點詢問和安撫。鐘世謙聞聲回頭，臉上又是那謙和的笑容，微微一笑道：“剛才煩於戰亂，似乎是嚇到曦雲郡主了。”

千夏收拾著地面上碎裂的瓷片，還有模糊了本來樣貌的糕點，她對鐘世謙為何會嚇到曦雲郡主不感興趣，她想知道，他要怎麽去哄好安曦雲。

一抹笑容，不經意間綻放在她的唇邊，而這一抹笑，卻吸引了長歌的目光。

☆、019 北國飄雪

楚晴公主一襲水藍色衣裙，提筆伏案，雙眉微蹙，白紙黑字，儼然一個娟秀的“煊”字。收筆，楚晴公主看著夕陽西下餘輝暖暖，心下忽然有些惆悵。那個人，如日中天，水中月，自己真的能住進他的心裏嗎？

“公主，煊王來看您了。”婢女小碎步跑到她的身前，神色欣喜，楚晴公主迅速收起剛剛寫的字，因墨跡未幹，不慎將墨汁蹭在了鼻尖上。還顧不上去擦拭，便見那心心念念的少年郎已步入房間。

“煊……煊王殿下。”楚晴公主起身行禮，雖是倉促的模樣，卻依舊是從容優雅，閨秀氣質縱使再慌亂也依舊出眾。

“我路經此地，便進來看看公主，公主不必如此多禮。”鐘世煊輕笑，註意到楚晴鼻尖上的黑點，走近她，用手絹輕輕為她擦拭，楚晴公主卻未想到他會有如此之舉，楞神的瞬間，手絹上淡雅的木蘭香幽幽入鼻，人也仿佛是醉了一般。

夜幕降臨，楚晴公主立在窗前，看著外面星子璀璨，笑容輕巧綻放在唇邊。雖她鐘情於煊王，可是她的父王卻是更看好鐘世悠——那個邪魅不羈的悠王。

她輕輕嘆了口氣，自顧自說了一句：“難道這世間的女子都是旁人手中的棋子嗎？”說完這句話，才發覺，原來嫁人為妻的妻子，竟是與棋子同音，不禁苦笑出聲。

——

北國飄雪，不過半日，便將一切銀裝素裹。

千夏披了一件大氅，神情淡漠的伸出手，像一個不谙世事的孩童，天真的用手掌想接住那片片飄落的晶瑩。大朵大朵的雪花漫天飛舞，落在她的掌心片刻便化為水跡，一陣冰涼。固執的表情在千夏的臉上駐紮，她仍舊伸著手，哪怕只是空握住一片虛無。

“千夏姐姐，你在做什麽啊？”火紅色的鬥篷將安曦雲包裹的嚴嚴實實的，只露出一張巴掌大的小臉，齊齊的劉海下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的，眼睫毛上卻已經結出了霜花。

千夏回過頭，收回凍得有些發紫的手，輕輕一笑道：“只是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大的雪，起了玩心罷了。”安曦雲踮起腳尖，用手幫千夏把頭發上的落雪彈掉，然後雙手合十在嘴邊一直呵氣。

這才是天真無邪的孩童神情吧，任自己多麽想擁有也無法擁有的純凈。千夏看著曦雲郡主幹凈的笑容，心下十分感慨。忽然聽見安曦雲驚奇的叫道：“呀！千夏姐姐，你快看！那邊有人堆了雪人！”說完，拉起千夏的手就往那邊跑，千夏一個踉蹌，加之雪天路滑，險些摔倒。千夏不明所以的跟著安曦雲跑起來，定睛一看，那邊果然有一個小雪人。而小雪人的邊上不出意料的看見了鐘世謙和長歌。

“世……世謙哥哥？這個……是你堆的嗎？”安曦雲原本看見鐘世謙甚是欣喜，可是忽然想起那日的場景，不禁有些怯懦。一雙黑葡萄般的眼睛都不敢正視鐘世謙，像是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白兔。

“那日本王憂心戰亂，竟出言傷到郡主，還望郡主不要放在心上才好。”鐘世謙溫和的聲音仿佛能將萬千冰雪融化，安曦雲聽到這句話瞬間恢覆了往日的活力，神采奕奕的蹦跶過去，開心地圍著雪人轉圈。

“世謙哥哥，這個雪人送給我可好？”安曦雲期待地看著鐘世謙，還不待鐘世謙回答，千夏說道：“郡主，這當然是送給你的，不然謙王怎會如此興致大發跑來雪地堆雪人呢？”

雖然是一句帶著刺的諷刺意味的話語，聽在安曦雲的耳朵裏卻是十足的好話：意味著這是她的世謙哥哥特意為她做的小雪人。天夏看著安曦雲滿足興奮的神情，竟然也跟著她笑了起來。

不說話時存在感極低的長歌，冷眸冷面，不註意看的話還以為他已經和冰雪融為一體了。千夏調皮地喚了一聲：“雪人？”長歌懶懶的擡眼看了她一眼，冷哼一聲別過頭去。鐘世謙好奇地問道：“為什麽叫他雪人啊？”

千夏指了指地上堆得雪人，又指了指一身冰藍色的長歌道：“不覺得他們兩個很像嗎？沒表情沒溫度，只不過啊，他長得比它美多了。”鐘世謙和安曦雲哈哈大笑，長歌不以為然的看著依舊飄雪的天空，嘀咕了一句：“沒有你美。”

如此美好的時刻卻被一個霹靂擊中，一名將士連滾帶爬跑來說道：“將軍不好了，安郡王被偷襲，背部中了毒箭……恐怕……恐怕挺不過去了……”

☆、020 安郡王歿

彌漫著血腥味的室內，侍者一個接一個擡著盛滿血紅色液體的銅盆神色慌張、匆忙地出出進進。長歌皺眉看著侍者，千夏和鐘世謙站在簾後面無表情。

“你取了安郡王性命所為何？”千夏的聲音沒有任何溫度，情緒平穩沒有任何起伏，質問的語氣，篤定的話語，已然斷定此事為謙王所為。

“忠誠的狗，不過是認錯了主人。”鐘世謙暖暖一笑，仿佛一切都與他無關，無辜的笑容好像在訴說著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

從將士來報那一刻起，鐘世謙狀似神情緊張，但是眼睛裏卻藏滿了欣喜。這一切都被千夏收入眼底，他嘴角那一抹笑容，就好似定格在了唇邊，呼之欲出。他的心狠，他的計謀，她又怎會不明白？

如果謙王真的想救回安郡王的性命，那麽神醫長歌怎會袖手旁觀？如今西北戰事已穩，那麽留一軍之主卻是對他不利。

“那麽曦雲郡主呢？她一片深情……”千夏的話說到一半就被鐘世謙截住，依舊是謙謙君子的模樣，淡漠道：“她情深似海又與我有何關系？”

那個孩子般天真無邪的笑臉措不及防出現在千夏的眼前，安曦雲聽到父王垂危直接暈倒了，而她心心念念的世謙哥哥卻是如此心狠手辣的人，害的她家破人亡。

原本不關千夏任何事，可是不知為何，卻讓她想起從前天家滅門慘案。鐘家，一脈盛世家族究竟是踐踏著多少人的血液才得以興旺？千夏的心裏，彌漫著悲哀和仇恨。那一刻，她似乎可以對安曦雲的心情感同身受。

千面毒霸的毒箭，豈是尋常醫者可以解救？不多時，安郡王，歿。

——

王府內被一片白色籠罩，大雪連綿，洋洋灑灑一直不停，與王府內隨風翻飛的白幡相映成趣。安曦雲趴在安郡王的棺前哭暈了幾次，千夏冷眼看著鐘世謙虛情假意的安撫。

“這世間有很多事情分不清對錯，只是每個人的目標和目的不同，自然無法顧全所有。既是追隨於他，便要明白他想要的，他需要的。”長歌遞給千夏一個暖爐，不溫不火吐出這麽一句話，冰冷的眸子裏沒有任何情緒，可是他的眉眼間卻也掛著一抹哀愁。

“我明白，只是一切太相似，容易讓人想起從前。”千夏的話語隱含的情緒恐怕只有遠在帝都的沐苼懂吧？她擡起頭，看著灰蒙蒙的天，忽然想念那個眉眼間皆是溫柔的沐苼。

長歌沒有刻意去思索千夏話中的意思，只是安靜的站在她的身邊，他明白她的心裏一定不好受，可是究竟為何難過卻是他不願想亦不去猜測的。

站在千夏身旁略微後一點的長歌，忽然在那一瞬間想到了一個詞：陪伴。

——

一切都按照原本的軌跡繼續蔓延著，帝都聖旨到，哀安郡王之不幸，讚謙王領兵之道，因安郡王膝下無子，無人繼承郡王位，特封鐘世謙謙王為西北地郡王。

他終於得到了他想得到的。手握兵權，占領一席之地。哪怕他從來未曾對長歌和千夏提起，可是他和她又何曾不明白謙王的心思。可是那一句到嘴邊的恭喜，千夏卻是說不出來。

千夏看著日益消瘦的安曦雲，從前一身火紅立於馬上英姿颯爽的可人兒如今以淚洗面，再也不是從前那個像小兔子般活潑可愛的曦雲郡主了。

她淡淡嘆了一口氣，看著這銀裝素裹的北國風光，心下淡然。這未嘗不是好事，畢竟，這離她所要的，也更近了一步。

☆、021 好事上門

兩個月後，安曦雲於睡夢中消逝，結束了她短暫的一生。從安郡王去世後，她每一天的飲食皆是有鐘世謙親自料理，她每日胡言亂語，一天比一天嗜睡，一天比一天瘦弱，郡王府內上下皆以為曦雲郡主因父王去世郁郁寡歡，最後終於香消玉損。

而千夏卻知道，這一切都是鐘世謙做的手腳。他每日給安曦雲下慢性毒藥，致使安曦雲終日活在一種夢境與幻覺中。竟是不留一個活口，以絕後患。

千夏早已經不那麽介意這些所謂的陰謀，她亦明白，倘若自己是鐘世謙，她也一樣會這樣不留餘地的殺害與之有關的人。只是有時候，她真的很想問鐘世謙，有朝一日，我不再具備利用價值，那麽你會不會也這樣心狠手辣的除掉我呢？

答案卻是千夏想知道，又怕知道的。索性便咽下這些瑣碎的疑問，繼續做著那個淡漠的女子。

乍暖還寒，千夏偶感風寒，長歌這幾日一直忙著為她煎藥，忙裏忙外，卻總是不見她好轉。長歌觀察了幾日終於知道，千夏每次當著長歌的面喝下藥，待他走後，又自己點穴給吐出來，如此反覆，病情完全沒有好轉，反而有越來越厲害的趨勢。

“你就那麽不信任我嗎？”長歌一身素衣，眉頭似皺非皺，眼神冰冷地問道。

臉色蒼白的千夏微微一笑，只是輕聲說：“我想回帝都。”

所問非所答，長歌嘆了口氣，去倒了一杯熱水給千夏，千夏勉強撐著坐起來，接過杯子的手都是抖的。她最近食不下咽，越發的消瘦，那雙昔日裏耀眼奪目的剪水雙瞳也失去了光彩。而這樣病著，鐘世謙只來看過她兩次。千夏想，或許是因為他剛剛接手西北地管轄過於忙碌，也也許只是單純的不想見到她吧。

“我想回帝都。”千夏的嗓音變得有些沙啞和哽咽，長歌的心猛地抽了一下。他背對著千夏站起來，聽著千夏反覆重覆著這句話，沈默著沒有說話。半晌，吐出一句：“你先把病養好再說，我不會害你。”說罷轉身離開了千夏的房間。千夏蜷縮在床邊，靠著墻壁，看著窗外早春盛開的花朵出神。

——

西北戰事將平未平之際，時不時總會有南潤國的小型部隊騷擾，南潤國賊心不死，總是屢犯北城邊境，這讓鐘世謙有些頭疼。

這次領頭前來的部隊足足有一萬人，每個人手持盾牌攻城，鐘世謙聽聞前方來報，下令城樓上將士向下丟棄石塊，敵軍被打得措不及防。原本盾牌是對付城樓上的弓箭的，領頭的將士這些慌了神，竟算錯了計策，而想退回卻已然不能，回首望去，死傷慘重的士兵已被鐘家軍包圍，終於頭領被擒。

這個領頭的將士極為聒噪，被擒住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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