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他笑了。

可他分明不可能再笑了。

安喬仍是擡頭看著他：“真的真的，我剛才真的看見了！”

“你看錯了。”他輕嘆。

她執意：“才沒有！”

沈默低頭親吻她的額頭，沒有與她爭執。

心底卻釋然。

五年了，他從不敢想，更不敢回到現場來。

是因為安喬他才能站在這裏，即便無法展顏歡笑，他的內心是歡喜的。

迎風站了片刻。

沈默拉住她的手，轉身溫柔地說：“今天留在莊園吃飯，你不是說喜歡嗎？裏面自然別有洞天，我可以陪你逛上一整天，然後我們晚上再回去。”

安喬卻搖頭，她微微用力拉住他的手，笑一笑，說：“這裏有什麽好逛的？我們回市區，你帶我逛商場，買衣服，吃冰淇淋好不好？”

她撒著嬌，雙眸明亮。

他卻知道她只是想快點帶他離開這裏。

她怕他在這裏難受。

沈默想，安喬一定是上天賜給他的天使。

…………

看著安喬坐進車內，沈默才替她關上車門，他轉身就收到了衛陽發來的信息。

【安沐的事有眉目了】

沈默楞了下，背過身給衛陽打了電話。

那邊卻掐了。

隨後，又是一條信息。

【不方便】

沈默太了解衛陽，想必他現在手上有案子，但是又臨時得到了安沐的消息，他憋不住事就先給沈默發了信息。

沈默收起手機轉身，見安喬正看著自己。

上車，她果然就問他：“有事？”

安沐的事也不知道衛陽到底查到的什麽消息，於是沈默只說：“是衛陽。”

“他又找你下棋？”

“嗯。”

安喬沒有再問。

車子開出去，沈默又回頭看了一眼，這一片莊園何等秀麗，誰又知道這裏曾經的暗無天日。

安喬的手伸過來，覆上他的大掌。

他終於回眸，見她望著自己在笑。

這一刻，再沒有心慌害怕，有的盡是釋然心安。

周末的下午，商場人不少。

安喬才拉著沈默上二樓就碰到了幾個同學。

向瑞瑞眼尖，很快就看到了他們，她揮著手：“安喬！”

“瑞瑞！你們也來逛街？”

向瑞瑞跑過去，瞥一眼沈默，偷笑著說：“白天再看，你男朋友簡直不要太有型啊！”

安喬得意地挽住沈默的手臂，絲毫不掩飾，說：“那當然，你不許有非分之想啊！”

向瑞瑞尷尬地笑：“你可別冤枉我！今天也不知道什麽日子，到處都碰到熟人。剛才還看見秦教授和她男朋友呢。”

安喬皺眉：“他們也在這兒？”

“嗯。”向瑞瑞點頭，“她男朋友可帥可體貼了，說話也有禮貌。”

那邊，幾個同學叫向瑞瑞。

“我得過去了。”她走了一步，又回頭問：“哎，我們一會兒要去逛超市，你有什麽需要幫忙帶的嗎？”

安喬想了想，讓她幫忙帶兩包紙巾。

向瑞瑞走後，安喬的眼睛就像裝了搜尋系統，時不時就往人群堆裏看。

沈默的大掌突然捂住了她的眼睛，他無奈說：“別看了，眼睛都快轉壞了，她不是來找我的，放心。”

安喬一噎，忙說：“我就是想看看她和宋先生郎才女貌的樣子不行嗎？”

沈默莞爾：“他們來這裏未必是逛街。”

“為什麽？”

“這商場是宋家的。”沈默頓了下，“所以宋臨初很有可能是來辦公，他們此刻可能在樓上辦公室裏。”

安喬錯愕。

她擡手揉了揉眼睛，不早說，她還真怕秦懷瑾看見沈默又陰魂不散地纏上來！

他輕握住她的手上前：“給你買冰淇淋。”

她的話他什麽都能記住，對她超級溫柔體貼。

安喬有點小得意，邁步重新挽住他的手臂，半側身子依偎在他身上。

…………

四樓的平臺，秦懷瑾穿著高跟鞋筆直站在那裏，目光一動不動落在下面二人的身上。

她見沈默手裏提著購物袋，還有他低頭跟安喬溫柔說話的樣子。

五年前他們在一起的時候，她記得沈默是很討厭陪女人逛街的。

他寧肯多翻幾個案子都不會這樣陪她逛街聊天。

他真是把安喬寵上了天！

“懷瑾。”身後傳來宋臨初的聲音。

秦懷瑾這才轉身。

換了一身深色西裝的宋臨初就那樣挺拔站在她面前沖她笑。

她跟著一笑：“很適合你。”

“那就這身了。”他走過來，目光溫柔，“不好意思，讓你陪我來選衣服，我爸媽老說我看衣服眼光不行。”

秦懷瑾有些心不在焉：“沒關系，正好我也有空。”

導購跟著上來：“宋總，您是穿走，還是我給您包起來？”

“包起來，送到我辦公室。”宋臨初又找秦懷瑾說，“你等我下。”

秦懷瑾又回頭看向樓下，此刻已不見了沈默和安喬。

很快，宋臨初出來：“去女裝部看看吧，懷瑾，懷瑾？”

秦懷瑾回神，卻突然問：“你覺得沈默是個什麽樣的人？”

宋臨初的笑容僵在唇邊，他滿心想著陪她逛街，她卻還在想著沈默。

他苦澀一笑：“我也想知道他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竟然這樣叫你念念不忘。”

“我不是這個意思。”看著面前的人，秦懷瑾卻突然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她無奈一笑，“不逛了，去你辦公室坐坐吧。”

宋臨初對沈默不了解，他又怎麽可能評價得了沈默？

秦懷瑾默不作聲跟著宋臨初進了電梯。

她是怕傷害沈默才沒有告訴他當年的事她知道了，可憑什麽要看著安喬若無其事跟沈默在一起？

…………

傍晚沈默把安喬送去學校就徑直開車去了華星醫院。

衛陽電話裏說還有半小時到。

沈默打開車窗，抽了支煙，莫名就想到安喬說看見他笑了的事。

他下意識朝鏡子裏看了看，隨後飛快地開門下去了。

衛陽來醫院時，正巧見沈默拿著單子出來。

他吃了一驚：“你病了？”

沈默不動聲色收起單子，搖頭說：“沒有，說小沐的事。”

二人正說著，一個護士笑著朝他們走去，衛陽一眼就看見了她。

衛陽忙迎上去，笑著介紹：“沈默，這位是李姐，產科的護士長，在華星醫院工作快十年了。李姐，這位是我朋友沈默。”

李姐跟沈默握手，打量著他，小聲問：“你就是孩子的爸爸呀？”

噗——

衛陽直接噴了。

他看著沈默陰沈的臉，忙解釋說：“怪我，怪我沒說清楚。那個，李姐，他不是孩子爸爸，他也是托人在查的。”

李姐一聽就不樂意了：“是孩子爸爸要查吧？那個男人一點擔當都沒有，連面都不願意出！”

衛陽幹笑著：“呵呵，現在重點不是這個，你呀就把當年的事跟我們說一遍。”

李姐終於點了頭。

三人去了醫院病房下面的亭子，衛陽給她遞了水。 李姐一坐下就開始滔滔不絕地說：“雖然是五年前的事了，不過那天我還是記得很清楚的，那個姑娘很年輕，看上去年紀很小，她是快生了才來的，一個人！走到門口就痛得走不動了，正好我跟我們科

室一個同事看見了，一起給扶上輪椅推進產房的！

她就一個人在產臺上，頭胎，哭也不敢發出聲，別的產婦都是圍著一大堆的人來的，哎，可憐啊。”

沈默的臉色很沈。

衛陽賠笑著說：“哎，李姐，李姐，說重點，重點。”

“哦，重點。”李姐忙又說，“本來產婦都是要先登記信息入院的，但因為事發突然，我們也沒登記。事後我們找她要身份資料，她說身份證沒帶，口頭給報的信息。”

她說著，將一張資料遞給衛陽。

沈默的目光落在那張紙上。

張潔，23歲，地址XXXXXXX。

沈默直言：“信息是假的。”用這麽個一搜一大把的名字…… 李姐一拍大腿：“就是假的呀！身份證號她說背不出來，她還說打電話叫家人來繳費，結果人就不見了！我們去她留的地址找人，發現根本沒有這個人！我告訴你們，其實一開始我就覺得她撒謊了，什

麽23歲，我看那姑娘頂多18歲，可能還沒有呢！”

衛陽呵呵地笑：“那當初你怎麽不說呀？”

李姐嘆了口氣：“你說那姑娘那麽可憐，生孩子都是一個人來，或許有苦衷呢？我就沒忍心揭穿她，誰曾想，她居然逃了！”

沈默只問她：“那孩子呢？”

“孩子當然被她媽媽一起帶走了啊！”

沈默擰了眉，朝衛陽低聲問：“你確定這個孩子是小沐？”

衛陽遲疑了下，終於說：“老實說，我不能確定。”

沈默的臉色瞬間就不好看了。

衛陽按住欲站起來的他，嚴肅說：“但當年有件事我十分在意。”他停頓一秒，目光直視著沈默，說，“同一時間，安喬也住院了，就在華星醫院。”

沈默的眉心擰得更深。

安喬住院，那應該是五年前冬令營那件事。

但這，會是巧合嗎？

衛陽看他不說話，又說：“還有更可疑的事。”衛陽看向李姐，“李姐，你不是說那個姑娘生產完後有個人探望過嗎？”

“哦，對對。”李姐似乎想起來了，“是有一個人，哎呦，好人啊，看那姑娘孤苦伶仃的，就給買了些吃的，還給了點錢呢！我開始不知道是誰，後來聽說了，是安繡閣的安總！” “安振揚？”沈默心口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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