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之後, 時間過得超快。和年味一起來的，還有離愁。姜西初五去廠子報道, 他和周白初三就得從老家出發。

過完了年, 周白和姜西花了一天收拾東西，又在孫青回娘家的時候，在周家住了一天, 周白和姜西領著姜甜，就踏上了去春城的旅途。

分別那天，雖然大家都已經有了心裏準備, 周白和趙素芬還是忍不住要流淚。

“到了那邊, 等麗嘉你安頓好了, 記得往家裏寫信。有啥事及時和我說，別自己扛, 也別報喜不報憂。”趙素芬不放心的再次叮囑周白。

“好。”周白含淚重重點頭。“你和我爸也要保重身體, 等我有空了, 我就回來看你們。家裏的好吃的，你們不用給我留著，我不會虧了自己的。我給你們買的東西, 你們也別舍不得用。去了城裏，我肯定會賺錢的。”

趙素芬不放心周白，周白同樣不放心趙素芬。她們母女兩個, 把已經對彼此說過八百遍的叮囑, 在離別之前, 又跟對方說了一遍。特別的依依不舍。

可時間不等人, 周白再不舍, 到了離開的時間, 她也得和趙素芬分別。趙素芬和姜美麗她們, 也明白這個道理，在周白和姜西走後，她們站在村口看了很久很久。直到周白和姜西坐的馬車再也看不見了，她們才情緒很低落的回家。

姜家一家子少了三口人，變得特別的冷清。姜美麗做飯都覺得沒意思。要不是還有姜富貴陪著她，姜美麗真不知道這沒有孩子在身邊的日子，還有啥盼頭？

姜美麗蔫蔫的，幹什麽都提不起興趣。趙素芬那邊同樣如此。周德生他們也是今天回城，周家除了少了周白，還少了周解放他們。一下子少了這麽多人，趙素芬也覺得不習慣。

明明今天才初三，新年還沒過完。但周家和姜家，卻都已經沒有了過年的熱乎勁。與這兩家的安靜相比，出門趕車的周白和姜西那邊就熱鬧多了。

真是不出門不知道花國人多。跟車站趕車的人比起來，平時周白出門趕大集碰見的那點人，真的完全不夠看。別看今天是初三，但出門辦事的人群，還是多的如同螞蟻一樣，看都看不到頭。

車站裏人太多，未免被擠散，姜西就讓周白和姜甜都抓緊他的衣服，別東張西望。周白和姜甜聽話的點頭。

周白和姜甜都是第一次出遠門，不像姜西做過很多次火車、汽車。冷不丁看到這麽多人，周白和姜甜都很緊張。未必出意外，走丟了，她們都包著頭巾，亦步亦趨的跟在姜西身後，寸步不敢離開。

姜西拎著他們的行李，小心的在前邊開路。找到他們要坐的客車，姜西就趕緊買票，帶周白她們上車。

因為周白她們是在客車的始發站上車，她們來的又早。所以，很幸運的，周白她們都買到了有座位的票。為了坐在一起，周白她們選擇坐客車的最後一排。

周白和姜西的大件行李，如家具、自行車還有一些鍋瓦瓢盆的東西，已經被姜西提前一天郵寄去了春城。今天他們只隨身帶了，一些小件的必需品還有吃的，就還好。

只是，一直抱著行李坐在座位上，會很冷。為了活動活動腿腳，不讓冬天的冷空氣把自己凍僵，周白和姜甜就選擇，把東西放在座位上，她們站著在車裏小面積的走動。

來的早的好處，是能買到坐票；壞處嘛，就是等的時間太長，會很冷。就算姜西有先見之明，提前給周白和姜甜準備了熱水，周白和姜甜也沒覺得多好受。

熱水喝多了容易上廁所，車站的環境太亂，周白和姜甜又不敢亂跑。所以，有熱水她們也不敢喝。高山鎮到春城，需要四個小時。未免路上沒有廁所，在發車之前，姜西還是帶著周白和姜甜一起去了一趟衛生間。

去之前，未免有人搶他們的座位，姜西把他們的行李留了一下在座位上占座，怕行李被偷，姜西還提前很司機還有賣票員說了一聲。這種事賣票員和司機見得很多，舉手之勞而已，他們就一口答應了下來。等姜西他們上廁所回來，卻發現這小事，還真不好辦。

姜西他們是在發車前二十分鐘去的廁所，此時車上人已經很多了。除了坐著的，還有許多來晚了買站票的。姜西他們去廁所，有位帶孫子出來坐車的大娘，就盯上了他們的座位。

大娘長的一團和氣，她看上了姜西他們的座位，確不明搶，而是很有禮貌的，笑著跟賣票員說：“同志，俺家小娃累了，我想帶他去那空座上坐一會兒。你放心，等那家人回來，俺們就起來。人家的東西，俺們也不亂動。”

這大娘看著挺通情達理，她家小孩也挺乖，沒有大吵大鬧，賣票員就通融了一下，讓她帶著她大孫子坐在了姜西他們的位置上。

這本來是一件暖心的好事，誰知道等姜西他們回來，這事卻變味了。只因為那成功坐下的大娘，她食言，不把座位還給姜西了。

看見姜西他們上車，那大娘動都沒動一下。等姜西他們走過來，那大娘一臉抱歉的看著姜西，對姜西很理婲所當然的說：“解放、軍同志，俺家孩子小，我太太領他站著不安全，你幫幫我，把這座位讓我們坐一會唄。你放心，俺們是短途，一會兒就下車。”

大娘說完，把她孫子摟了過來，讓他給姜西道謝。“虎牙，快謝謝叔叔，解放、軍叔叔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他幫了我們，你要和他說謝謝。”

那小孩是個聽話的乖仔，大娘讓他道謝，他就很乖的跟姜西說謝謝。只是，這孩子也不知道是遲鈍，還是害羞，一句謝謝說的毫無感情，沒讓周白感覺到一絲的謝意。周白看著著一老一少，就莫名的很不喜歡。

“對不起大娘，這座位我們不能讓給你，我男人他腿上有傷，已經退伍了。穿軍裝，只是他以前當兵養成的習慣，並不代表他現在還是兵。你們要是真的短途，那就找別人加錢換座吧，我們不換。”周白對她們沒有好感，拒絕的話，說的也就沒有留什麽情面。

那大娘沒想到周白這麽不給她面子，那張假惺惺的和善面孔，立刻耷拉了下來。“一個小忙而已，你們這都不能幫？還有沒有同情心了？你們三個人呢，給我讓個座怎麽了？你男人腿上有傷，不能站，你總沒事吧？你替我老太太站一會能咋地？小丫頭，年紀輕輕你別這麽嬌氣，也別這麽冷漠，你得有點同胞愛。助人為樂是美德，你以後也有老的那天，也有不方便的時候，你現在不幫我，以後你老了，誰幫你呀？”

看的出來，這老太太確實是個人物，大道理說的一套一套的，很能唬人。但她這話，聽著就讓人很不舒服。

本來姜西是打算發揚風格，給她們讓座的。但這老太太教訓周白的樣子，讓姜西很不高興。他也就不想當好人了。

“我媳婦以後的事，就不牢你操心了。我看你年紀不大，連根白頭發都沒有，也不至於站不住。我們就不替你站了。你要是嫌累就下車，明天早點來買坐票。”說完，姜西不客氣的，把她從姜西的座位上拎了起來，放到了旁邊。

老大娘沒想到，姜西一言不合就動手。姜西那個拎她輕輕松松的樣子，讓她害怕。她本想再損幾句，對上姜西那冰冷的眼神之後，那大娘就慫了，老實了。

退伍兵不是兵，這樣的人有本事，還不受束縛，殺傷力很強，老大娘輕易不好招惹。

冷哼一聲，老大娘帶著她的大孫子，逃離了周白和姜西的身邊，去了賣票員那邊。到了那邊，老大娘故技重施，想從別人那裏騙一個座位。只是，她剛剛和姜西之間的對話，車上的人都聽到了，誰會當大冤種，憑白給她讓座？這老太太道德綁架別人的樣子，真的很面目可憎。

不過孩子是無辜的。車上的人唯一能幫老大娘的，就是讓他孫子，搭一個座椅邊，讓那小家夥能休息休息。老大娘占便宜、搶座失敗，怨念很大。一直等到她下車，她對周白她們都沒有好臉色。

而在看到她和周白她們一起，從車上下來的那一刻，周白對她的印象就更差了。

這老太太真是個撒謊精！誰家短途是終點站下車的？得虧周白和姜西沒心軟，把座位讓給她。不然站一路的人，就成姜西了。這老太太這麽缺德，她怎麽好意思瞪別人？

自覺感情受到了欺騙，在那大娘瞪人的時候，周白毫不客氣的，都瞪了回去。一點兒沒因為她年紀大，就讓著她的意思。老大娘被周白氣的不輕，卻因為彼此不在一個頻道，雞同鴨講，說也說不清楚。只能忿忿不平的離開。

春城的路，周白她們都不熟，為了不耽誤時間，姜西就雇了兩輛三輪車，載著她們去紡織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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