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寶四年春，突厥卷土重來，次年，阿史那·希圖死於大晏主將花月滿手中。

這是的花月滿再也不用滿小樓的身份掩飾。她就是花月滿，花家後人！

此後，突厥節節敗退，十三州收覆，兩國在乾城樓上議和，突厥自退三百裏，並同意百年內不再入大晏一步。

這一年，開春以後，京城東陵開始選秀，連亦舒的後宮裏納了不少新人。自皇上登基以來，依古制設立的三夫人、九嬪、二十七世婦、八十一禦女這些嬪妃位置都處於空缺的狀態。眾人本以為皇上並不好女色，所以這次皇上一反常態的擴充後宮令百官頗為驚訝。

但驚訝歸驚訝，眾人還是覺得這是一件喜事。畢竟皇室子嗣充裕，才不擔心將來國之不國。

段皇後當初在給皇上下毒後，畏罪自盡，從鳳靈閣頂跳了下來。連亦舒什麽未曾說，只讓人厚葬，畢竟夫妻一場。

這個突厥史上後來再也沒有出現過的女子，就此葬在了大晏後陵中。

大晏國勢蒸蒸日上，一切都是如此美好。

然只有在夜闌天靜的時候，曹公公端了一杯參茶進入昭陽殿，才能看見年輕的皇上兀自對著一塊通體瑩碧的玉佩發怔，直到天明。

窗外，與那人是同一輪明月，卻……隔斷天涯。

花月滿站在鄴城城樓上，望著月夜中的城樓，伸手取出懷中那枚雙魚玉佩。

離開的人吶！終究是……沒有回來。

“小滿。”肩上突然落下一只手。

花月滿擡頭，輕笑著喚了一聲“哥”。

是什麽時候知道他就是哥哥的呢？或許也沒有比蘇傾辭晚多久罷！這世上能不求回報地讓她好的人還有多少呢？

也正因為哥哥又回到了她身邊，她才能在聽到連亦舒有危險時果斷回去。她失去的太多了，只有失去越多，才越知道去留住。

“又在想蘇傾辭？”花月清靠在城墻壁上，順手為她順平被夜風吹亂的劉海。

“過了今年，你就二十三了，還不想成家麽？”

“在東陵時，我已答應傾辭，是他蘇家的媳婦，他的妻子。若他活著，一定會來找我的。”

“倒是哥哥你，準備什麽時候娶青沫姐姐回來呢？如今戰事歇，我好想有人叫我姑姑呢！”

一句話說得花月清很無奈，只得輕輕道一句：“頑皮！”

李青沫是花月清這具身體的未婚妻，在得知花月清來漠北後毅然孤身奔赴北地尋夫，她武功不錯，只比滿滿大三天而已，只因癡情花月清而被一誤再誤，花月滿倒是很喜歡這個嫂子，三番兩

次堵住花月清要他迎娶李青沫。

九月，李青沫過門。

傍晚的時候，一抹極淡晚霞遙遙映在天邊。夕陽早已沈沒了，天色昏暗不明，燥熱的空氣也在晚風下漸漸涼爽下來。

這一天夜裏，鄴城忽然起了風。天微亮的時候，花月滿起身悄悄地來到了庭院裏，發現院角的一排月桂被吹落了無數。那些淺黃色細小的花朵靜靜地在枝頭擱淺，偶爾風起，於是這些已然死去的，還依然美麗的花朵紛紛揚揚又無一例外地墜落了下來。 墜落在力所能及可以抵達的地方，那裏宛如冬日般，鋪滿了一層淺淺的、令人黯然神傷的積雪。

花月滿彎下腰，滿懷誠意地掬起了一把落花，那些細小的花在她的指縫裏簌簌掉落，仿佛宣告著生命的終結。生與死，只在枝頭與地上的區別而已……

“這裏……是花將軍府麽？”驀地一個聲音響起，然後有人從院墻上掉了下來。

一雙沾著塵土的布鞋出現在她的眼前。

擡頭望去，見院中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個人。

他眉峰若青山，透著淡淡的溫和，一如往昔。墨黑的長發僅半束半披挽在腦後，用一根木簪別著。而那一襲梨花白衫流雲袖，似是素雪映懷。

他眸如點漆，唇角挽起了一個優美的弧度，只那一笑，皓皓明月色難成，塵世繁華曠美，剎那變得不堪一擊。

“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蘇傾辭。”

“擅闖將軍府可知何罪？”

笑意更深：“賣身贖罪如何？”

“不夠。”

“那千金聘禮？”

“還不夠！”

“滿滿……”

“你個混蛋！”

“……”

小樓上，一對新人望著桂花樹下相擁的兩人，相視而笑。

正是……一年好風景，落花時節又逢君。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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