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拾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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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府裏的時候,日已上中天。

院子裏的紅梅樹上皆是積雪,一樹梅花一樹雪,風過,雪屑細細密密,落在臉頰上點點沁涼。

她停住腳步看著立在院中等她的人,只覺得那抹優雅溫潤的笑容猶如春光一般明媚。

“找我有事?”花月滿挑了挑眉,笑了。

“我姊姊……想見你哥最後一面。”

“……”

最是人間留不住,朱顏辭鏡花辭樹。

豈不知,紅塵冉冉,有時,一眼就是一生。

蘇挽歌還記得那一日春日光暈下,有青年縱馬而來,鴉發清爽梳於腦後,劍眉飛鬢,英俊冷毅的面龐,恍若天神降塵耀眼不可方目。

然那並不是他們初見……

他們初見……太久了,久到已經記不清具體如何。

她只依稀記得,那時候,她也是南逃的百姓之一,那時她還不姓蘇,阿母是與阿爹私奔逃往鄴城的。蘇家書香門第,蘇爺爺不喜歡武將,所以也不喜歡阿爹,遂阿母離家後,再也不提蘇家。

花不識將軍是阿爹生前最欽佩之人,一直無緣得見。

但屠城那一夜,她見到了。雖然只是一眼而已。

阿母語聲哽咽地將她推上牛車,眼中雖閃著淚光,臉上卻滿是笑,她說:晚晚(乳名),你阿爹是英雄!

接下來,就是她一生最艱苦的一段跋涉。

阿母嬌生慣養,後來嫁給阿爹,阿爹也未曾讓她受過一份苦,哪裏吃得消逃難似的旅程?更何況還要照顧她……

阿母病倒了,有猥瑣之徒上前糾纏,說若她肯委身,便盡力救她母親。

她哪裏見過如此境遇,只顧得惶恐向四處張望,麻木的流民如避瘟疫般四散,無人肯出手救她。

就在她絕望之時,一個天籟般的童音在破廟門外響起。

“哥哥,救救那個姐姐吧!”

逆光中,一個少年懷抱著個孩子緩緩走進來。

少年衣衫略顯襤褸,勾勒出他略顯清瘦的身材,遮掩不住的沈穩內斂的性子,仿佛兮若輕雲之蔽月,飄搖兮若流風之回雪。

“你……你要做什麽?不要多管閑事!”猥瑣的男子似曾在他身上吃過苦頭,見他過來,一臉緊張的模樣。

卻見少年微微一側頭,額前過眉的幾縷短發下那雙墨色眼眸若隱若現,仿佛煙水籠罩著寒露,那虛渺而入骨的冷,好像可以將冬夜的寒雪霜露凝結到人的骨髓裏去。

“我手上人命太多,但不介意多這一條。”

他那冷若冰霜的面孔,若隱若現的騰騰的殺氣,從容不迫的態度,以及那高貴淡漠的冷凝氣質都如同王者般不怒自威。

那人即使不甘心,奈何不敢在冷閻王面前作祟,只得悻悻地離開。

她出神看著那少年,感恩之言未出口,卻聽得少年又清冷冷地道:“我不是幫你,只是不想讓小

滿看見這汙穢之景。”

末了,又似不耐煩地道;“你母親得了癆癥,治不好了。不想死,就別再靠近她。”

……

後來,她抱著阿母的骨灰一路跟著他回到帝都,回到蘇家。

這人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只對妹妹露出溫和的笑顏,但他其實並不冷酷,一路上受他看似不經意的照顧頗多,但始終還是不知道他叫什麽。

只那張冷峻的容顏,那雙清冽的墨眸,卻是永生永世再也無法遺忘……

花月清啊……蘇挽歌唇角含笑。

三千青絲紛揚飄下,散落在地。但心心念念之人,卻始終沒有走到她身前。

她想,若當年未嘗遇見這個少年,還不如……在路上就此陪阿母奔赴黃泉……

一見花卿誤終身,但她……不曾後悔。

京中最富盛名的凈心庵外,花月滿聽著裊裊鐘聲,轉頭看向一旁的花月清,欲言又止。

“哥哥,你……真的不去見蘇姐姐一面麽?”

“小滿。”花月清摸了摸她的頭,嘆:“我不能再害了人家……”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蘇挽歌的結局……

沈默年代,或許不該,太遙遠的相愛……那薄如蟬翼的未來,經不起誰來猜。

其實對於蘇挽歌,我是愧疚的,她在文中只是一個配角,幾乎所有人都與她有關,卻也都無關。

她冰雪聰明,貌美無雙,小月滿初見她都為她所迷……希望她做自己的嫂嫂。

然這樣的女子,卻無奈擺不脫身為棋子不由己的命運,她對連亦舒時的端莊,對連亦汀時的狠毒,對花月清的一片癡情……

花月清對她究竟有沒有情呢?

或許再花月清心裏,沒有誰比自己的妹妹更重要,所以,最後發現自己無心負了這個女子時,只能輕嘆:不能再害了人家……因為不愛,所以不想去挽回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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