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 紫雁山之風波(一)

關燈
唐盈沒有看到簡隨雲,十分意外。

莫非是那些蒙面黑衣人重入此山中,經過了這裏,以致使簡隨雲避了開去?

又或者是與什麽人交過手,而被引走?但以簡隨雲的那種身手,不可能毫無聲息地就這樣消失。

那她會去了哪裏?

左右張望,林木森森,看不到半個人影,唐盈不能高喊出聲,便在附近尋找,在方圓數十丈內尋了一圈後,沒有結果,於是停了下來,開始思索——

難道簡隨雲自己先入了山?那她現在應該怎麽做?山中範圍較大,人又眾多,這一分散相再相遇便很有困難。心念一轉,兩指放在唇間,打出一道特殊的口哨聲——

片刻後,從四處飛掠過幾條人影,看到唐盈時恭謹地低頭,異口同聲的喚了聲“三小姐”。

唐家子弟也分正支與旁支。正支的兒女,則被旁支的子弟尊稱為“公子”與“小姐”,在身份上有一定的差別,並且有些弟子並非唐家人,是在入門之後改姓為唐,同樣在地位上沒有唐家大掌門以及幾位族內正支子弟的身份高。

只有在同支的子弟中,才會有“師叔”,“師侄”的輩分劃分。

所以,都姓唐的同時,唐盈的身份尊貴,加上深受上代掌門與現任掌門的共同推崇,她處於領導地位。

“你們適才可曾看到過一直與我同行的那位公子?”唐盈盯著眼前的人,開始詢問。

那幾人瞧起來都十分深沈冷凝,甚至是帶著唐家行毒江湖時的漠然森冷,但與剛剛那些黑衣人相比,也多了幾分活氣,至少不會讓人牙齒打顫,看著像死人一般。

在聽了唐盈的問話後,他們彼此互望,一同回答:“沒有,三小姐。”

回答的同時,眼睛還從低處瞅了瞅唐盈身邊,那位幾天來與三小姐在一起的青衣男子失蹤了?

唐盈的神情平靜,繼續詢問:“那你們可曾發現一些黑夜蒙面人剛剛來往過這裏?”

幾人中的一個站了出來,代表性的回答:“三小姐,我等一直守在此處附近,看到所有其他江湖人都是在亥時前便入了山中,亥時後便不曾再見有人進入過。”

唐盈微蹙眉,那些人行蹤詭譎,而且人數較少,自家子弟也較集中的隱在暗處,並未向四處散開,沒發現也是正常的。

微微一笑,“可還記得清晨吩咐過你們的話?”

“記得,如果沒有三小姐的信號,絕不輕易進入山中,卷入是非。”

“很好,你們下去吧。”唐盈揮揮手。

“三小姐——”站出來的那人有些猶豫,沒有立即離去,而他身後的人也端立不動。

“有話就說。”唐盈非常幹脆,頗有當家人的氣度。

“三小姐,有一樁較為異常的事情,但非江湖事,不知該講不該講……”

“喔?任何風吹草動都會有利於我等,既然覺得情況異常,報來就是。”唐盈是個英明果斷的人,任何信息都不會錯過。

“是,三小姐!”那人低下頭開始一一道來,“今日有從附近幾處趕來的唐家子弟匯報,說在趕來的路上總是看到一些朝廷中的行兵,並且中州(今河南省)附近的各個縣衙也都在陸續調度兵馬,在短短三日內就集了約五萬兵卒——”

“嗯?”唐盈有些意外,這的確不是江湖中的事,“後來呢?”

“後來那些兵卒一路向北移近——”

“向北?”唐盈的眼神一閃,朝廷中發生了什麽大事?莫非哪裏有了叛亂?但如果從中州往北移軍,似乎也會路過這裏?

“三小姐,那些行兵在前幾日就在北行,但近兩日似乎突然停止行程,駐紮在了離此地百裏外的一個鎮中,較為隱秘的集中在那裏,不再往前……”

“百裏外?”唐盈的心中猛跳,如果是在百裏外,就意味著離此處很近,只要行軍有素,一日內就可到達,於是連忙問道:“現在那些兵馬有何動靜?”

“仍在百裏外,未曾動得分毫。”

“此消息可準?”

“準確無誤,是二公子讓下面的弟子格外註意的。”

“二哥?”唐盈一驚,“對了,你剛剛說今日有從附近幾處趕來的唐家子弟?”

她在昨夜來此處後,便已匯點過在她們一路行來的過程中通知過而趕到的弟子總數,那時已有二百餘人。

二百個唐家子弟,算得上是非常強大的力量了,畢竟他們不是一般的人物,殺傷力遠遠超過許多門派的弟子,當時她便決定不再繼續召喚其他弟子。有二百餘人足夠!

但今日,還在陸續趕來的是怎麽回事?

“三小姐,是二公子離開時吩咐過,此地形勢極亂,讓我等一定要護周全三小姐與那位貴客,才讓其他弟子繼續趕來,並讓其註意了附近州縣調兵遣馬的情況。”

都是二哥的安排?為何要這樣做?莫非朝廷駐兵在附近並不是為了安定某處的叛亂?她的手不由得摸上自己的下巴,開始沈吟——

朝廷與江湖數百年來一直相安無事,此次突然出兵,與紫雁山的事件有多大的關聯?如果真有關聯,又為何停兵百裏外不再前進?若沒有關系,二哥又為何格外註意?

也許,僅僅是因為二哥在無意中發現這個情況後,生了警覺心,為以防萬一而派弟子暗中註意,所以才沒有提前告知於她這個妹妹?

略一分析後,她再次擺擺手,“下去吧,記得讓大家隱好身形,並對那些朝廷兵馬嚴加註意。”

“是,三小姐放心,我等隨時待命。”

領命後,這幾人彎腰一躬,飛速閃去——

唐盈轉身,打算向山腹深入,即便要尋找簡隨雲頗有些難度,她也依然得進去。一轉身,吃了一驚!

“簡姑娘?”不由輕喚出口,睜大眼盯著簡隨雲淡淡的身影。

她何時出現的?應該是在那幾個弟子離開後,但這中間僅僅是一眨眼的時間,她就悄無聲息的出現在身後了?

“走吧——”簡隨雲似笑非笑,旋身而去。

唐盈雖有疑問,卻安靜地跟在後面,只見今夜的林中暗無火光,只有月色灑入,她運足了目力,倒也足夠應付這種光線。

正因看得還算清楚,才吃驚地盯著簡隨雲的腳下!

前面的她,竟然腳不沾地,浮行著,明明移動得非常快速,但身形間卻不顯急掠的匆促,而是像一片雲平貼著地面浮動輕湧,有無法形容的寫意與舒緩,悠悠地、卻又巧妙地繞過了許多江湖人。

這種境界的輕功,她的第一次見到!

簡隨雲並未在她面前表示出輕功身法,但她應該早有心理準備了,於是笑了笑,收起了驚訝,換上平常心——

只見簡隨雲並沒有直接上昨夜的那座山頭,而是繼續深入,穿梭在林間——

在非常順利的穿過了半座山後,路過一片較熟悉的地方時,唐盈想起這裏就是昨夜的人群圍攏處,也是七色花驚鴻一現的那一處。

眼睛一掃,突然看到柳家堡二少堡主與三小姐兄妹二人正結伴走在林間。身後並無隨從,他們看起來也很閑散,似對金童玉女般亮眼,在月色下依然光彩奪目,自有氣韻。

他們似乎在邊走邊輕聲說著什麽?

“二哥,你說今夜那奇花是否會再出現?這幾日它已被驚動,也許不會在現身了……”風中,送來柳三小姐的語音,甜靜柔和,與她的人一樣富有詩意。

“三妹,七色花是吸取天地靈氣、日月精華而長成的,滿月之夜才是靈氣最重之時,尤其子時,月正當空,也是它最有可能出現之時,而它上一月與昨夜都未能如願吸取,今夜也許不得不再次出現……”柳二公子緩緩分析著,語氣溫和。

“可是……它今晚未必會在此地現身了,若在它處出現,被旁人捷足先登,該如何是好?母親她老人家……”柳扶搖擡頭看了看天色,話裏帶出一片沈郁。

“三妹,勿要擔心,假使那奇花被別人摘去了,咱們不求得能得到全株,只需向對方商討一片葉子,便能救活母親,想來對方不至於不給柳家堡這一點面子……”柳沾衣安慰著自己的妹子。

“但是這裏聚集了如此多的人,正邪兩路都有,個個虎視眈眈、一觸即發,恐怕……”

“靜觀其變,別忘了,還有大……”柳沾衣說到這裏不再繼續,低頭望著自己的妹妹。

他們的話雖然輕悄,但似乎並無可以避著旁人,只是說到最後一句時便住了口,仿佛那未完的話才是不便透露的。

只見柳扶搖似乎也非常明白兄長的話中意,點了點頭後,不再追問——

二人的身形便越走越遠,向林中隱去,唐盈收回眼神,見簡隨雲在不遠處靜靜地立著,盯視著她,隨即面上一紅,這是否算是在偷聽別人的話?

她並沒有刻意用耳力去捕捉,只是她的功力讓自己對柳氏兄妹的話輕易便能捕捉到幾分,何況對方也未掩飾。

不過,她也確實是停頓了腳步在傾聽著,有偷聽的嫌疑,尷尬地笑了一笑,見簡隨雲已經繼續向前,便跟上,心中則快速分析剛剛聽來的話——

從那幾句只言片語中,柳家兄妹似乎並無強奪七色花之意?並且是事出有因?在傳聞中,也是他兄妹二人最早發現奇花出現在此山中的,卻為何會弄得沸沸揚揚,整個江湖都知曉了?

至於柳家二公子果然是少年風流,秀逸風雅,比她見過的柳四少要出色一些。而那三小姐她與自己一般,排行為三。與兩位兄長及一位弟弟是一起論輩分的。

看來柳家堡與她唐家一樣,並無歧視女子,也並非是按男丁與女口的排行來分開算的。

思念中,腳下又飛縱出了一段距離,她發現簡隨雲在穿梭間毫無停頓,而且似乎在走捷徑,遇到看似無路枝幹糾結的密林處時,竟然能撥雲見日一般的找出條路來!

莫非前面的她對此處極為熟悉?

更大的疑惑升上心頭,就這樣,一路上奇異地幾乎沒有直面撞上任何一個江湖人,她們就非常平靜又順利的來到了一片湖泊旁。

當落下身形後,唐盈盯著那面湖——

湖水面積不算大,在月色下波光粼粼,小而秀氣,地處紫雁山的最西端。

如果不是簡隨雲領著,讓她自己搜尋的話,未必會找到這裏,畢竟剛剛經過的最後一段路都是糾結的樹幹與荊棘,常人若想通過,必得以利器開道,而她們卻是縱身飛越,從樹木連成華蓋的頂部直接越過,翻進了這片空曠的所在。

此處真是常人難以發覺的地方,與世隔絕。周圍很安靜,沒有什麽江湖人,但是——

她眼神一閃,在這座湖邊,竟然搭著一座帳篷?一座很大的帳篷?

去瞧簡隨雲,神情間無波無瀾,淡淡的眸掃了一眼那座帳篷,向湖邊走去——

水面如鏡,月色因它的反光顯得格外明亮,天上一輪月,水中一輪月,“雙月”皎皎,將走近湖邊的她襯得更加明凈,仿佛身披流光,要向水中漫去一般——

“誰?!”

突然,有人語傳來,聲音就來自那座帳篷中。

唐盈回頭,就看到一人從帳中走出——

遠遠觀望,只覺那人的身形極有力度,穿著一襲似乎是淡白色的衣衫,步履間沈穩而瀟灑,大氣十足,讓人的眼前勾勒出一幅“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的雄渾、開闊的意境來。

而在他走近後,唐盈也看到了對方的臉,線條如鋼骨打造,俊朗如日,一雙眸炯炯有神,氣度間顯出大丈夫一般的男兒本色。

尤其他的身形,竟讓唐盈突然想起了曾有過一面之緣的紫衣男子,同樣的碩而修長,雖是長衫著身,卻仍能看出肌肉緊實,比一般男子要健壯,仿佛是經常在刀風中打滾、水火中歷練一般。

準確的說,這個人比蘇帶刀的身架子還要寬闊一些,有些氣蓋風雲的架勢,但也比許多中原男兒粗壯。可以讓人想象得出,如果是在白日裏看,他定是古銅色的肌膚。

“二位是……”男子走近,頗為訝異地看了看唐盈,但他的眼又被另一道身形所吸引,掃向了湖邊的簡隨雲——

那一掃視後,目光便停留了許久,雙眸中也閃過了一些迷惑。

此時的簡隨雲側身立在湖邊,在看著湖中,青袍被風揚起,整個人被銀亮的月光籠得有些半透明。

無法否認,她即便是男裝打扮,但她的明凈飄然與她的性別並沒有什麽關系,無論男裝女裝,多數人看到她時都會有這種表情。

“在下卓也,原以為此處幽靜,無人可至,不想來了兩位雅客——”男子沖著與他正面相對的唐盈抱起雙拳,朗然一笑。

唐盈與簡隨雲都屬氣質極佳型,在他出帳的一刻也沒有想到,遠遠看到的就是這樣兩個人,讓他非常意外。

而唐盈盯著他,江湖中有叫卓也之人嗎?

卓姓之人,並不多見,但翻遍記憶中的“江湖錄”也絕無叫做“卓也”的人物,而他看起來並不像碌碌無名之輩,莫非用的是化名?

既然同樣出現在紫雁山,應該也是為了七色花而來,於是唐盈並沒有相應地回答自己的姓名,顧左右而言他,“此處月色明亮宜人,是山中景致最美的一處。”

男人聞言,笑得爽朗,“在下也正如此認為。”

此人實在顯得豪邁,若非身上的長衫給他帶來一些儒雅之氣,恐怕換上勁裝後,會更有氣勢。

唐盈笑了一笑,未再答話,看向湖邊人,猜測著簡隨雲為何會來此地?

“兩位也是為七色花而來?”男子的聲音再度傳來,一出口便直逼主題。

唐盈再看他,“閣下來此莫非不為七色花?”

她的反問更加犀利,男子的眼中劃過一道流星,哈哈一笑:“今夜的紫雁山不同凡響,群雄匯聚,英雄輩出,只是沒想到草莽之中竟然還有二位這樣的人物,讓人眼前一亮!”

他說著看看唐盈,又望向簡隨雲,“相逢即有緣,在下前日便已來到這裏,比二位早到許多,不如這樣,請容在下備些酒水,我們三人月下同飲,以做個交好如何?”

唐盈心中暗怔——

這個人什麽意思?交好?來這裏的都是為奇花而來,可謂是處心積慮、各有所圖,此人卻在此情此景中邀請她們喝酒?

而且子時已到,山中各方人馬都在四處搜尋奇花蹤影,他卻一副穩如泰山的樣子,莫非並不急著尋找七色花?或者是另有妥善的安排?

只聽“啪啪啪”三聲響,男子雙手互擊中,帳篷內閃出三個彪形大漢——

兩個手裏擡著一張實木的木幾,幾上有一些盤盞杯筷,盛著一些菜食,而另一個手裏則提著三方矮凳。

眨眼的功夫,就在湖邊置好了一桌茶酒。

這麽快?

而且此人說做就做,不經她們同意?

唐盈眼神一閃,看向擡木幾的三人,身形健壯,無半點贅肉,個頭高大,同叫卓也的男子一樣,是在北方男兒中也少見的壯實大漢。

“二位出現前,在下便令人準備好了這些,正欲月下獨飲,想來是天公作美,竟降下二位這樣的客人,如果不棄,便來同飲!”男子單手一展,做出請姿。

唐盈望向簡隨雲,此時,簡隨雲緩緩轉身,眼裏是慣有的似笑非笑——

男子看到了簡隨雲的正面,神情一怔,閃過訝然,一時間沒有再說話,再怔神片刻後,又從上到下打量著簡隨雲,眼睛發亮地說:“天下還有這樣的人物,好!”

一個“好”字說得極為痛快,也極為瀟灑,讓唐盈對此人又多看了兩眼。這樣坦蕩直爽的男人倒也不多見。

簡隨雲則淡淡一笑,緩緩輕語:“有酒,為何不引?”

月色仿佛也因她的笑,生了香氣,浮在了空中——

男子又是一怔。

唐盈則突然想起了白日遇到過的在潭邊烤魚的那個陌生人,為何天下間看到簡隨雲的人,似乎都會失神,但那個男子卻沒有這些表現?包括眼神中也未曾露出半絲訝色?

那個人,與其他人明顯的不同!

簡隨雲已到幾邊,落座,唐盈搖搖頭,自己怎麽會想起那個說話怪異的男人?連忙收回思緒,跟著過去。

簡隨雲隨意自在,沒有推拒地便應承了這個人的邀請,其中是否另有深意?她不知,但看這男子十分地痛快,執起一口頗大的羊皮口袋,拔開塞子,往碗中註滿酒液。

不錯,桌上擺著的是碗!

還是三只非常大的碗!

盯著那三只碗,唐盈暗暗驚訝,好大的碗口!這人出門帶著酒具,還備著豐富的飲食,又攜著不太輕巧的繁瑣的家具,是他個人頗好享受,還是他打算長期駐紮於此?

畢竟比起山中其他餐風宿露、輕裝而來的武林人,他準備的東西太齊全了。

“姑娘與這位兄弟莫要嫌棄酒具,在下乃粗人,大碗喝酒慣了,沒想到突來雅客,否則定會備那雅致的器物來招待二位,可惜這山林間臨時準備也無處可尋,望二位權且將就一下!”男子倒好酒後,當先端起了自己的碗,“來,在下先幹為敬!”

說罷,仰頭一灌,喉頭滾動中,一大碗酒涓滴不剩,而他放低碗後,雙眼亮晶晶的盯著簡隨雲。

唐盈瞧瞧自己碗中,似乎是因為她是女子的關系,只斟了少半碗酒液,簡隨雲的那只碗裏卻是滿滿一碗。

當下皺眉——

但更讓她皺眉的是,仿佛有道陰冷的視線在暗處盯視著她們,讓她身上極為不舒服,竟生出一種寒氣來。

略一觀察,遠遠的帳篷那裏掀開了一條縫,帳中無燈火,那視線應該就是來自那條暗色中,而對方會是誰?

帳篷中絕對不僅僅只有剛剛搬來東西的三個大漢!應該另有其人,並且也絕不是僅僅在盯視著她一人,而是將簡隨雲也一同籠在了那種目光中。

此時簡隨雲已執起自己面前的那只碗,微微一笑,仿佛未曾察覺到有人暗中註視一般,更無任何提防心理似的,便將碗接近自己唇邊。

“姑——簡公子,此酒似乎甚烈……”

唐盈有些急切,雖然酒中應該是沒有毒的,但光用鼻子聞也能聞出辣味沖鼻,是烈酒的一種,她們先前在鎮中時便一直在飲酒,雖是小杯慢品,但半日下來也有了些酒意,簡隨雲毫無異義地端起碗,是要將之入腹嗎?

這一大碗下去,她能受得了嗎?

尤其暗中盯視之人,是敵?是友?

若是敵非友,更要小心,可對方又不像高明之人。

如果高明,就不會這麽輕易能讓她們察覺出他的視線,但如果不高明,又為何出現在這裏?還與這樣一個看起來很不簡單的男子在一起?

簡隨雲聽了唐盈欲言又止的阻攔後,淡淡看她,泛起一些笑意,唇輕啟,碗稍仰,並未高擡頭,便淺淺而連續地將酒餵入腹中——

唐盈睜大了眼!

叫做卓也的男子也睜大了眼!

世上竟然有人在用這麽大的碗飲酒時,還能顯得如此飄然。仿佛那只碗也在瞬間變作了薄玉磨成的玉碗,泛著明潤的光澤,卻薄如紙,能透過碗身直接看到碗中的瑩瑩酒液在微微的晃動——

如此的美不勝收。

唐盈經過多日來的深深感觸後,在此時總結了一句話——

簡隨雲,可以影響她身邊的人、事、物,而任何東西到她手中,都會變了風味,變得與她的人一般寫意悠揚。

“好!果然是好男兒!”卓也盯著簡隨雲放下的空碗後,眼裏神采奕奕,似乎對這青衣少年雖未有大口灌進的動作,卻也將酒喝得幹凈見底後,十分的高興。

唐盈蹙眉,將自己的酒一口飲盡,的確辛辣,還不是一般的辛辣,卻不能判定這到底是什麽酒,似乎是她從未飲過的一種。

“來,再來一碗!”男子竟然又開始斟酒,眼睛一直盯著簡隨雲,月色下,簡隨雲的唇邊浮起一抹弧度,沒有回話,輕轉頭顱,看向了湖中——

她的動作引起了唐盈與男子的註意,與此同時,他們的臉上都現出一種古怪的表情,眼中似乎在剎那間灑進亮星!

那是一種因為興奮與錯愕而引起的亮色!

因為他們聞到了一種奇香!

香氣迅速漫延在周圍,隨風輕搖,越來越濃,濃的將夜風也染透——

而這種香氣讓他們敏感地聯想到了那個傳說,尤其對唐盈來說,這種味道她在昨夜曾經嗅聞過。

香氣似乎就來自湖中那個方向?他們的眼立刻掃向湖面——

然後,二人的面孔上是無法抑制的動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