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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山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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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河鎮外,有綿山環繞,雖不算高,卻是綠意蔥蔥——

山間小道中,走著二人。

其中那鵝黃衣衫的女子,臉色紅潤,眉間含喜,步履輕而穩,眸光流轉中秋水為神,似香玉一枚,將山色點綴。

而她身旁青衣的另一人,意態拂雲,舒緩從容,仿佛周圍的一切都在她出現的一刻,蒙上了一層流轉的愜意——

她們曲曲折折,脫離了小道,越來越深近山林中,似乎是要尋幽探密的游人一般。

“姑娘,轉過這個彎就到了。”當有隆隆的巨響聲傳來時,唐盈便盯著青衣的她笑意濃濃地說。

簡隨雲唇邊浮起一抹弧度,似花開又落,並未回話。

“走吧,姑娘——”唐盈早已習慣她的淡然,當先引路,在又轉過一處山勢時,二人便看到了聲音的來源——

那是一道飛瀑從陡峭的石壁間劈掛而下,似白虹飲澗,玉龍下山!轟然奔流的同時,如煙似霧的飄動著水汽,在陽光下折射出隱隱的霞光……

“這裏很美!”唐盈輕喃,不由頓住了腳步,專註地看著那道白練。

簡隨雲則繼續向前,直直行到了一處崖邊,低頭盯著崖下——

唐盈笑了笑,跟上前去,立在簡隨雲身旁。※非※凡※手※打※十※二※獻※

這道崖與飛瀑正面相對,中間有十幾丈的距離,崖壁下便是瀑水積起的山澗,但瀑水的落差引起的沖勢,使她們站在這裏也能感受到空氣中帶來的飛沫如絲絲的細雨,打濕她們的衣衫。

深山密林中本就寒涼,如果是普通人,即使是在盛夏季站在這裏,也會感到寒氣逼人。但她二人卻似毫無感覺一般——

“姑娘,此處幽深,行人罕至,兩年前隨著我那二哥出門時曾路經這裏,才知曉這兒有處山澗……”唐盈溫婉地笑著,她似乎仍然無法直接稱呼青衣的她的名字。

簡隨雲低頭看著崖下清澈透底的歡流,微微一笑,解開了頸間第一只扣子。

唐盈見她先動了,也開始寬衣解帶——

她們要做什麽?

當青袍退落,素白的中衣也被簡隨雲輕扯腰間束帶展開後,唐盈怔怔地看著——

這個女子被貼身衣物裹著的身形,曲線畢露,既不是普通女兒家那般的嬌柔,也不是多數習武人那種略顯粗壯,而是柔中帶韌,纖合有度,線條之修長、體態之纖雅,讓她看得有些失神——

但是,這個女子還在脫?

竟然連最貼身的衣物也要褪去?

“姑娘?!”唐盈停了自己的動作。

她沒有想到簡隨雲竟然真的全裸了軀體,露出了一副光潔的女兒身,並且一扯發間束帶,滿頭青絲飛下,如瀑一般流洩在那張女性的軀體上,構成一幅最天然的畫面——

再看那張明凈的側顏上是悠然一笑,合上了眼瞼,平展開雙臂,俯身向崖下投去——

唐盈一時看呆了眼,怔怔地盯著那身子,沒有疾速,似翺翔在天際的飛鳥,又輕盈地如同一片羽毛,像碧綠的澗水中緩緩地、緩緩地浮入——

有山風吹過,將那青絲飛揚,而碧水為底,瀑水為音,映襯著那副女兒身——

原來裸露的軀體也可以如此的寫意自在,仿佛與天地為舞!竟讓同為女子的她也無法拔開目光,似欣賞山間浮雲飄入澗水一般。

直到簡隨雲投入了水中後,她才漸漸地回神,並且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輕輕咬了咬下唇,最終沒有脫去全部的衣物,而是穿著褻衣,跟著跳了下去——

跳入的過程中,她無法做到像一片雲那樣飄下,落水時濺起的水花極小,一看既知她水下的功夫也是不弱的。

唐門雖非處在多湖泊沼澤之地,但唐家後院卻有池湖水,她幼時也曾專學過泳擠,並且刻苦習練,才在這裏毫不畏懼,表現出了一套高超的水下功夫。

就見山林清澗中,一赤裸光潔的身形,如游魚一般,墨發盡散,悠然游弋於其中。另一個,則裹著絲質的褻衣,軀體半露未露,用絲帕輕拭著自己——

周圍是林木蔥蘢,脆鳥鳴啼,山花搖曳……

她們是在清洗身子?

如果去問唐盈,她會點頭回答“是”!

這時的她,笑得露齒,紅唇間看到了八顆牙齒。仿佛這是她長大以來,笑得最無拘無束的一次,而她盯著旁邊的另一道身影,心中升起一種說不出的滿足——

天下間,有幾個人能見到這女子如此的一面?

“姑娘,我知道附近有處清泉,人跡罕至,想去那裏洗浴一番,你,去嗎?”清晨,她緊緊盯著簡隨雲說出了自己今日醒轉後最想說的一句話。

“好——”

簡簡單單的回答,在當時似含著花香的清風拂進她的心中。

女兒家本就喜愛幹凈,不管是不是江湖中人,清洗身子自然是免不了的,出門在外,條件不便,就只能自己尋找辦法。但她隱隱覺出,簡隨雲是為了她唐盈才會答應的那般痛快。

而現在的簡隨雲,赤著身體,與她這般接近,似乎是一團摸不透的迷霧在她的眼前漸漸的散開,讓霧中的人更加的真實。

她又笑,現在是近午時分,但這澗水冰寒刺骨,如果不是她的內力恢覆了八成,足可抵擋的話,也萬萬不敢在這種季節到這裏沐浴,更重要的原因是她服下了那顆紫極丹,全身燥熱,正需要這種涼意來調息奔騰的內力。

紫極丹是什麽?

在昨夜入了青河鎮,順利投店後,洗漱、進食……一系列的事情做完,天色便黑透,而她體力不如以往,只覺疲倦萬分,在要回自己房間休息時,青衣的她突然取出了一粒紫色丹丸,吩咐她在睡前服下,並用內力調息。

雖心中疑惑,她卻照做了,回房滅了燈火,於暗色中服入那顆丹藥,盤腿坐於床面,全神貫註功行三十六周天——

當時只覺體內有一股暖流隨著內力的運行沿過全身穴道,讓她出了一場淋漓透汗,更加乏累,便倒頭睡去——

沒有想到,今晨醒轉後,突然身輕力盈,周身無比舒暢,彈身而起後,再試著提力,驚訝地覺出,只是一夜之隔,自己的內力竟已恢覆了近八成!

那顆丹藥絕非普通的藥物,甚至可以說是靈藥,藥效卓絕!

當時青衣的她只是淡淡地說,“紫極丹藥性過補,劇毒清除後的二十四個時辰內不宜服用。”

那句話讓她想通了為什麽簡隨雲有靈藥卻沒有早一點給她。

原來是那顆丹藥藥性過猛,在她初清劇毒時,體虛力弱,並不適宜猛藥大補。而二十四個時辰間,血液循環再生,加上她半日步行,濁氣已不僅僅沈於丹田中,再食靈藥,藥性才能吸收又不至於傷她——

青衣的她將一切都安排得極為妥當,對她唐盈的恩惠,豈能單純用言語來表達的?

也正因為昨夜行功後,衣衫從裏到外都被汗水浸透,清晨醒轉時,就覺得身上發燥,皮膚粘膩,尤其後背有了癢意,已不是單純的換衣便能解決的問題。便提出要來此清洗,而簡隨雲答應的那般痛快簡潔,定然也是十分清楚她的感覺,當時回視她的眼裏輕雲籠著似笑非笑,對她又說了一句話——

“紫極丹產生的內熱,不需急,三日後回歸常態——”

話中是在說她身上的燥熱,是由於服下了那顆丹藥的緣故?而唐盈對這個女子又多了一些了解。

唐門即使懂得藥理,精通毒物,但在其他藥物上,也只能是練出些普通療內傷的丹藥和治外傷的金瘡藥。這個女子,卻不僅僅是對毒有研究,在練丹方面的造詣也是頗深的。

紫極丹在江湖中從未聽過,藥效竟那般了得,定然是簡隨雲親自煉制的,或許,她的醫術也非常了得?

揣測間,耳旁傳來一句話——

“稍洗即可,浸泡多時不利於你。”

是簡隨雲在對她說話。※非※凡※手※打※十※二※獻※

唐盈自然也知道在這種水中不能久留,於是點點頭,看簡隨雲已當先向岸邊漫去,便跟了過去——

那崖壁約有十數丈高,她們沒有從水中躍回崖頭,而是在附近的亂石灘邊上岸。

但見青山秀色中,兩個女子出水而來——

一個如芙蓉一般,美麗、端莊而嫵艷,一邊上水一邊用內力烘幹褻衣,身形上散出一些煙氣,將她如玉的肌膚籠出幾分迷蒙。

另一個,則是明凈舒展,即使赤裸著身體,也是那般隨意自在,仿佛無論何時何地、何種形態出現,她都不會有任何改變,始終明凈、淡然——

“姑娘,我去崖頂取回你我的衣物。”唐盈笑著說了一句,便幾個飛躍,竄上高崖,取回了包裹還有那兩身舊衣。

而來時,便早已準備好要換的新衣,返回崖底後,她將簡隨雲的衣物遞去——

那些從裏到外都是純棉質地,手感極舒適,簡隨雲輕攏長發,靜靜穿上,手臂揮展間,姿態寫意。

即使是在做這樣普通的事情,也給旁人帶來一種難言的感覺,仿佛有她的地方,便只有愜意舒緩,如行在翠竹林間、沐身於晨鐘暮鼓中——

讓看的人無論是從視覺,還是心理上,都跟著放松。

唐盈的心裏就十分放松,把許多糾結在心頭的事都暫時的拋了開來,也一件件套上衣衫,在系好最外層的腰帶後,對簡隨雲說:“姑娘,我這裏有木梳。”

她取出自己隨身攜帶的桃木雕制的梳子,笑得溫柔:“唐盈為姑娘來梳發,如何?”

簡隨雲回視她,面孔上仍有一些細密的水珠在緩緩的滾落,使她的膚質看起來更加的明透。而她似乎有那麽一絲停頓後,微微點頭,徑自走到一處平滑的大石邊,落坐——

看來她是答應了唐盈的請求。

唐盈笑意如春,走上前去,立在她身後,一手執梳,一手輕輕撫摸那片密發——

“姑娘,你的青絲真是百年也難得一見的,不打結,光滑如緞,是多少女兒家心中夢想的發質——”她開始輕輕地梳著,眼裏是溫柔的碧波。

簡隨雲淡笑不語。

梳了片刻後,唐盈偏了偏頭,“唐盈有一事不明,昨天姑娘說也許會有車可乘時,便真的有車而來,且車主主動請你我同乘,莫非姑娘識得那個男子與紅衣少女?”

“不——識。”緩緩的兩字回答。

“那姑娘可是會未蔔先知?”唐盈又問。

簡隨雲的眼瞼在此時低垂了些,眸中的笑意加濃,但唐盈看不到,只聽到那飄然的聲音繼續回應她,“我非仙人。”

不是仙人,自然不會未蔔先知了?

唐盈再思索,“姑娘如果只是猜測,怎會又猜得那般準而無誤?”

簡隨雲此時起身,用手中青色娟帶攏上自己的長發,唐盈無法看到她的神情,只聽到她輕輕一語:“你,需要一輛車,有車經過,便應去搭乘。”

唐盈怔住。

難道就因為她當時腿乏力軟,走了半日,非常需要以車代步,所以不管是誰經過,她都應該乘坐?就算不是那一輛,換作其他車輛經過,車主沒有主動邀請時,她們也應該自己開口要求?

“姑娘,入野店前便已錯過無數車輛,我們並沒有乘坐其中任何一輛。”

簡隨雲已將發攏好,話意悠悠,“入店之前,你未到必須乘車時。”

唐盈突然臉紅,自己聰明如斯,竟能問出最後這一個有點發傻的問題,是的,入野店前,她的體力還算能堅持,而後來空腹繼續趕路,便是不明智了。

這麽一說,那一輛車僅僅是巧合?車上的紅衣女子與那看起來有些莫測的男子也僅僅是巧遇?

這個問題,真得只是這般簡單?

突然,天上傳來一陣“撲棱棱”的羽翼扇飛的聲音——

唐盈擡頭看去,就見一只靈巧的飛鳥從天上沖下,在疾速飛到她頭頂上方時,放緩了速度,停在了她的肩頭。

停止後,才看出那是一只鴿子,卻比普通的鴿子要小一些,眼神銳利,神情間卻很威猛。

唐盈反手從鴿腿上的銅管中取出一卷紙軸後,抓起鴿子揮臂一揚,“去吧——”

一聲令下,那鴿子又飛了起來,很快消失在天際。

唐盈則展開紙軸,當掃過上面細密的字跡後,眉頭皺起,眼裏出現詫色,卻又夾著一份意味不明的興奮,唇邊甚至有些微微的發顫。

此時,簡隨雲就如同沒看到那只鴿子的來過一般,已當先起步而去。

唐盈瞟見,便收好紙軸,揣入懷中,眼裏閃了又閃,跟了上去。

二人一前一後地離開了這處瀑水山澗旁——

風過,吹響了林木,瀑水仍然歡歌,鳥兒也仍在跳躍啁啾,仿佛這裏從來沒有人跡到過,仍舊是自然山林一片。但是——

在山崖上遠遠的林中,卻走出一個身形。※非※凡※手※打※十※二※獻※

那似乎是個男子,一襲白衣隨風飄展,看不清楚面貌,但那體態間散發出的氣質,即使只是遠觀,也無法讓人忽視他渾身上下的出眾與特別。

而他凝望著唐盈與簡隨雲離開的方向,駐足許久後,才翻身隱入林間。

也許簡隨雲與唐盈都沒有料到,這山林中竟然別有他人。

但又有幾個能想到這個季節,林中春寒甚重,誰會到這裏?何況那人隱身之處離山澗頗遠,就算有通天蓋世的武學,也難以覺察密林中他的存在。

但更難料到的是,在他消失後,另一處的草叢中,有一聲輕笑響起。

只見隨著笑聲,草叢中也站起一個身影,他嘴中叼著一只青草,笑眼彎彎地看了看白衣人隱匿的方向,又望望出山的那條路,雙手一擺,順著唐盈她們離去的方向,優哉游哉地也走向林外——

林鳥仍在鳴叫,瀑水仍在飛濺,也許除了最後一個離開的男子,將再也不會有人知道,這山中的某年某月某日,有兩個女子曾在澗中自在游弋,而在另外兩處,竟有兩個年輕男子窺到了這一切。

更讓人無法預料的是,今日,竟也締結了一段絕世奇緣,拉開了一場江湖兒女愛戀情仇的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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