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2-6-26 15:00:13 字數：2783

夜已深，萬家燈火相繼而息。在醫院樓上的一間辦公室裏，兩個人站在窗口一動不動。夜色淒迷，人心惶惶。四周都很靜，粗糙而慌亂的鼻息是那麽清晰。郭醫師背倚窗，雙腿交叉，手在口袋不安的躁動著，面無表情的看著另一個人。王大媽面容消瘦，楞骨分明，眼眶飽含淚水。她渾身乏力，站不了就靠把椅子支撐。那椅子也時不是在她跟前顫動，似乎一不小心就要倒塌。兩人這樣已堅持了很久，誰也沒誰過一句話。月光落在他們的臉上也如此冰冷。

“你這件事我真的不能答應！”郭醫師終於開了口。王大媽也盼了好久，可是聽到的不是她所期盼的。她眼淚一下子奪眶而出，椅子一顫，她的人又倒了下去。發青的嘴唇不停的翕動，她想說話，可是又被淚水吞沒。

“白血病也並不屬於絕癥，其實你可以去好的醫院看看！”郭醫師又說了一句。王大媽自打從急救室裏出來時，一聽到檢驗結果時，‘白血病’成了她的心腹惡魔。她不知道兒子王鼎他聽了這個結果之後會怎樣，所以堅決不能讓他知道。燈是她滅的，她以為這樣就沒人發現了。知道自己得有白血病的人除了自己那就只有郭醫師了，現在她要做的，就是求他守住這個秘密。他是醫生，她是他的病人。向來也只有病人聽醫生的，可是她卻要讓醫生聽她一次。對於郭醫師一臉堅定的神情，她還是要堅持懇求。只聽她的話也擠出了牙縫：郭醫師，我真的求你了，病我可以不治，但我只求你把病歷改一下，不要讓我兒子知道好嗎？這話也就是她要表達的意思，前後她都不知道說了第幾遍了。她的家境雖然貧窮，但是往日裏沒有求過什麽人。

動筆改下病歷雖不是什麽難事，但是郭醫師也堅決不肯答應。他是醫生，一個堂堂正正的醫生。微笑待人，嚴格律己。以前只要是自己醫治過的病人，也不容許病魔再犯。對於王大媽的請求實在另他為難。病可以不醫，但是改病歷絕不可能。她的眼還在流淚，他的心卻在滴血。

“郭醫師，我知道你是個好醫生！你就看在我這一大把年紀的份上就點下頭吧！只要你點下頭，我死而無憾！只是王鼎現在還小，我不希望她傷心的看我離去！”話才說出，王大媽的雙膝已經跪在了他的面前。這是她最後的一次請求，什麽尊嚴，什麽輩分都已拋下。不為別的，只要郭醫師點頭。郭醫師沒有點頭，沈默片刻後又說：“武漢有家有名的大醫院，那裏我有個熟人，你要想去的話我可以跟他打個電話說下，我想他會幫你的。”王大媽用袖子揩了一下眼眶的淚水，擡起頭似已看到了希望。兒子王鼎是還小，如果她真的就這麽去了剩下他就無依無靠了。最好自己還能活上幾年，等兒子長大了就可以放心的去了。她用微弱的聲音說：“真的嗎？那得花上多少錢啊？”

“估計得要兩三萬吧！白血病隨不算絕癥，但也不能小看。自古得了這種病的人存活率也是微乎其微的，但我們要有信心，一線希望都不要放棄。”郭醫師一本正經的說。王大媽一聽心都碎了，四肢的血液仿佛都已凍結。兩三萬，對有的人來說只不過是一個月的開消，但對王大媽她家而言卻是好幾年，或許一輩子也掙不回。她本來寄托一點希望，可是現在成了虛妄。

“怎麽樣，你想好了沒？如果覺的錢是問題的話，我家裏也可以幫你支援點！錢還可以掙，但是命沒了一切都空談！”郭醫師說罷，王大媽立即接了口說：“不，我不要醫！我還是求你幫我改下病歷，幫我守住這個秘密！”

“我是醫生，我的職責就是救死扶傷，哪能袖手旁觀！你如果偏要這麽固執，那你回去吧，昧良心的事我不會做，這病歷我也是決不會改的！”郭醫師的態度更堅決了。

“這怎麽能說是昧良心的事呢？我知道讓你這麽很為難，可你也要體諒我啊！好，既然你不肯，那我也只有…！”王大媽板著臉說著，語氣也漸漸減弱，隨後慢慢的爬起來。

郭醫師還偏著頭，臉色鐵青，表示堅定不移。可是內心卻有些慌亂。他這麽做無非就是忠於醫德。那麽醫德是是什麽？就是讓精於醫術，善待病者。為此信念他已堅持了多年，也獲得了不少榮耀。難道真的要為這個婦人破例？改病歷史無前例，如果這麽做必然讓萬人唾罵。可是她？她不是求醫，而是求死，死得安息而已。猶豫中，忽然眼角一個影子一晃而過…

王大媽奮不顧身的撲向桌頭…

這一刻，郭醫師也撲了過去…

“撲通”一聲，兩人一齊倒地。王大媽的頭枕在郭醫師的手上。只差幾厘米，不然她的頭就會撞在桌頭。也是這厘米，郭醫師挽救了她的生命。可是悲劇已經拉開序幕…

“你救我幹嗎？讓我趁早死去，一了百了！”王大媽坐在地上聲淚俱下。郭醫師鐵青的臉上此時也有了淚花。他徹底震撼了，他的信念還有理由堅持下去嗎？這時只聽郭醫師說：“今天我就當破一次例吧！你得白血病一事我可以幫你隱瞞著，不過後果我可是保證不了的！”王大媽聽了趕緊爬起來，抓著他的手激動的說：“真的嗎？那真的是太好了！以後也就只有我們兩人知道這個秘密了！”說著兩股熱淚奪眶而出。

“好了，你先回去吧！時間長了怕引他們的懷疑。”郭醫師說罷走去按了開關，屋子一下變得通明。王大媽枯槁的面容此時也有了光彩，她又好好整了下衣裳，打算辭去…

“咚咚～”門不知被誰敲了。郭醫師先是一楞，然後又問道：“誰啊？”王大媽也屏住了呼吸，兩眼凝視著那扇門。

“郭醫師是我，田甜…！”一聽是護士田甜的聲音郭醫師與王大媽才松了口氣。可是當門被打開的那一幕，他們又楞住了。因為王鼎也站在一旁。

“王鼎…你怎麽來了？”王大媽吃驚的問。王鼎回道：“我去你的病房沒看到你，樓上樓下也跑的差不多了，最後就找到這來了。”王鼎看不見，但是聽了她的聲音就知道是自己的老媽了。他急忙用兩手摸索過去，此刻老媽也迎面走來。兩人終於抱在了一起，熱淚盈眶，泣不成聲。過了一會，王大媽雙手摸著王鼎的臉，看著他的眼抽泣的說：“鼎兒，你的眼是怎麽了？”

“這小子有效心啊！他背著從兩裏外的學校趕來，可是沒有錢。幸好有位老太太心地好，願意借錢他。可是正那時候來了一個小偷把錢搶去。錢沒討回來，眼睛卻被人撒了石灰。”郭醫師笑著說。王大媽聽了不禁又流下了淚水，抱著他哭笑道：“傻孩子，你怎麽可以這麽傻啊！”王鼎沒說話，王大媽又對郭醫師說：“郭醫師，我兒子他的眼睛沒事吧？”

郭醫師臉色又沈了下來，輕輕的搖了搖頭說：“這個…？暫時還說不準，我已給他用了最好的眼傷藥，能不能覆明，這還得過段時間才能知道！”王大媽連忙走去又抓著他的手說：“不，醫生！我知道你的醫術是最好的，我兒子的眼睛也決不會有事的對不對？”

郭醫師沒說話，有話也不好說。他堅決沈默，此時只聽王鼎說：“媽，我不會有事的，你也不要太擔心了。嗯對了，媽的身體沒事了嗎？”王大媽先是一楞，然後連連點頭。一會王鼎又說：“哦，對了。媽，剛才走到門口的時候聽你們在裏面談話，說什麽…？”

“說了什麽啊…？”郭醫師與王大媽大驚，齊聲的問道。

“說的是…什麽秘密來著…！”王鼎撓了撓腦袋，邊想著說。這話倒叫郭醫師與王大媽揪心。這時只聽王鼎笑著說：“其實我也沒聽清楚，老媽你不會有什麽好事瞞著我吧！”

“是啊，就是因為有好事才不能告訴你這個臭小子，免得被你破壞了！”王大媽說罷，全場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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