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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王鼎與田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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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如彎鉤,高高的懸在半空,仿佛給大地披上了一件銀白色的薄莎。靜水碧池上,枝葉隨著清風悠然的搖曳。小鳥三三兩兩相約到此,並亮喉狂歌。如此月夜,如此美景,有人在看,也有人在聽。一個芳齡十八的少女,佇立在窗口已看了很久。她一身整潔的白色制服直垂腳根,一張瓜子臉上長著一對楚楚動人的眼睛。月光下,她的雙眸裏洋溢著一種對大自然的喜愛之情,與一種對生命的愛惜之情。她是一名護士,或許這就是她的職責所在。在這間病房裏,還有一個人在聽風景。他就是王鼎。他坐在長椅上,椅著背,一腳搭在另一膝蓋上。他的沒有動,也不知道麻木了沒,任吊瓶裏的鹽水一滴的往下落。他的確在聽風景,聽了很久,且聽的很認真,所以也就一直沒說話。當護士小姐要把門窗關上時,他忽然開了口說:“好好的,為什麽要關上?”那名護士笑著回眸說道:“哦,起風了,你的眼睛剛換藥,現在還經不得風吹。”

“你真體貼!”王鼎他那呆板的臉忽然露出了笑容。

“我是護士,照顧病人是我的職責!”她還是笑著說。王鼎微微的點了點頭,一會又說:“你是因為工作才肯照顧我的嗎?”她並沒有馬上回答,想了片刻之後又說:“在這裏,可以說算是因為工作!但是你能勝任這份工作的前提必須要有顆愛心。把病人永遠放在第一位!”王鼎笑了笑,又說:“沒想到在這醫院裏我還能碰到像你這樣的醫生,老天若不是先讓我倒黴,只怕也遇不到你!我不知該是謝你,還是感謝老天爺?”

“你是在說下午你進醫院時幫你媽掛號的事嗎?”那護士說罷見王鼎沈默,她又接著說:“醫院就是醫院,沒有錢是不可能給誰醫治的。”王鼎冷笑了一會兒後也說:“那你也是這樣想的嗎?”

“我並不是這樣想的,只是現在身不由己。我家以前也很窮,上不了學,爸媽因為染了重病就…!”她的話才說出口,淚已順著面夾滑落。王鼎看不見,卻能聽見。王鼎聽這話似已也被感染,含著淚陷入了沈思。房間看似要返回之前的那種靜時只聽王鼎又笑著說:“過去的已經過去,咱們就不要提了。咱們說個別的吧!”

“別的?什麽別的?”護士好奇的問道。王鼎想了一下,又笑了笑說:“蒽…就說剛才賞景的事吧!我問你答啊!”她微笑的點點頭,靜候他來出題。

“樹上有幾只鳥?”王鼎說罷,護士連忙打開了窗,用手指準備點數時,他又喊道:“哎~我可沒說讓你去數啊!”

“不數哪能知道多少啊?”護士驚詫的問道。只見王鼎笑了笑,一手指著自己的耳朵說:“可以用這去聽啊!”她似乎有點不明白,想了一下才回道:“哦,你意思是說用耳朵去聽,讓小鳥來告訴你對麽?”

“蒽,還是算聰明!”王鼎點點頭,笑著說。護士皺起眉頭,板著臉孔瞪著他。可是他看不見,也不知道自己的小小氣憤。心中一想,他是自己的病人,何必跟他去計較呢?不過他說的這個游戲倒是蠻有意思的,於是閉上了眼睛,開始靜下心來去聆聽。窗外枝頭,群鳥歌舞,聽起來別有一番滋味,感覺同眼球領略到的就是不一樣。

“怎麽樣?”王鼎一聲讓護士回了神。她想了又想,微微一笑說:“不知道!”王鼎輕笑的說:“就知道你說不出來!”她貧嘴回道:“我不知道,那你說啊!”王鼎沈默,靜心聆聽。護士一邊看著外面的小鳥,一會又回頭看看他。正想冷言回擊時,只聽他斬釘截鐵的說道:“十八只!”

十八只,果真是十八只。一只不多,一只不差。王鼎眼睛雖不能看,耳朵卻這麽靈光。護士本不相信他的話,當她重覆數了三遍之後她怔住了。王鼎又笑著問:“怎樣,我說的沒錯吧!”護士點點頭忙問道:“沒錯啊!你是怎麽知道的呢?”王鼎解釋說:“鳥跟人都一樣,每個人的說話聲不一樣,同樣鳥的叫聲也是不一樣。我就是根據這個特點辨別統計了這群鳥的數量。”

“原來是這樣啊,怪不得我怎麽聽都聽不出來呢!真是佩服你了!”護士肅然起敬的說道。眼前的這個少年坐的安詳,她也看的入神,眼光裏流露出愛慕之情。

“我從小就是在山裏長大,對於那些蟲鳥我可算是見多了。有時候閑來沒事,約幾個朋友拿著彈弓去打鳥。林子大,什麽鳥都有。懂的鳥語,你就可以想打啥就打啥鳥?”王鼎自述道。一臉神氣。護士她聽了不禁又皺起了眉頭,赫然道:“怎麽你們這些男生不是打架就是打鳥啊!你也說了鳥根人一樣。它們也有生命,也有自己的家啊!你不愛惜自己,也要珍愛別人啊!”

“他們要不是惹火了我,我也不想出手。只怪自己一時大意才被那人暗算,下次要是被我碰到,非要了他的命不可!”王鼎忽然大動肝火,捏緊拳頭,咬牙切齒的說。那護士像是受驚的小鳥,手腳並攏,不敢正眼相看。屋子很靜,王鼎還在喘著粗氣。

“你身上有傷,動氣會讓傷勢加重!”護士遠遠站在一旁,看著他小聲說道。王鼎似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唐突,沈住氣說:“畢竟你是醫生,你這麽想也是對!只是我們這些男人的想法只怕你們女人是永遠讀不懂的!”護士沈默,但並不默認。不懂,是因為彼此之間還有隔閡,沒有真正的用心為對方考慮。她又想如果真的遇到了自己喜歡的男人,那麽她會努力去認識他,讀懂他。

“對了,你叫什麽,多大了?或許咱們可以成為朋友!”王鼎只是隨口問問,護士聽了滿心歡喜,迫不及待的回道:“我叫田甜,今年十八了!你呢?”

“王鼎,十六。”

田甜一楞,還以為眼前的這個帥氣的小夥子就是她命中的白馬王子呢?想著,不禁黯然神傷。她沒有說話,王鼎卻說:“你讀書完了嗎?怎麽會來這裏做護士?”

田甜的臉色又降了下來,悵然說:“沒有!我小學才畢業就沒讀了,在家裏跟著婆婆養家禽渡日。後來婆婆又把我引薦給了郭醫師,於是跟著在這醫院裏學習。由於我知識有限,平日裏我也只能幹這些簡單事情…”王鼎聽了不覺感傷,自責道:“對不起,我又讓你想起了那些不開心的往事!其實我…!”停頓了一下又接著道:“哎,往事咱們都不再提了!”

“啊~不好!”只聽田甜一聲驚叫,卻不知所以然。她慌慌張張的跑了過來又說:“鹽水掉完了我都沒註意到,血都倒流了…!”鮮紅的血液從他的手背上逆流而上,直到兩米高的空玻璃瓶子裏。她用牙齒咬著拳頭,一時看的怔住了。

王鼎隨即一手拔掉了針頭,又用大拇指狠狠的按著手背上流血的筋管。田甜下意識的跑去拿來棉球遞給他,紅著臉自責道:“對不起,真的很是抱歉!跟你說話竟然忘了我的職責,害你被抽了這沒多多血!疼嗎?疼的話就喊出來!”

兩米多高的玻璃瓶已紅了一大半,鮮血順著皮管直洩而下,一下子染紅了腳下的一塊地。王鼎的臉色明顯有些慘白,可他卻笑著說:“男子漢流點血算什麽,你也不要太自責了。以後我多吃幾碗飯就可以把它補回來了!”田甜苦著臉點點頭,可是內心難免自責。她雖然只是個護士,待工作也是孜孜不倦,這次的意外難道因為王鼎嗎?怎麽看到就不由得分神,失了職?但她也覺不會把這個責任推給他。他是自己的病人,而她就是她的護士。

她看著地上一攤的血,趕緊又去拿來拖把清理。仍坐在位子上,正面對著她,一動不動。可惜眼睛卻看不到她的面容。他也不知過了今晚,明天是否還就能看到太陽。老媽現在仍在搶救室,危在一線,自己卻不能過去看看。倔強的少年,此時無聲的流下了幾點淚水。

“咚咚~”幾聲急切的扣門傳入耳朵。內心瞬間冰冷,他的呼吸此刻也頓住了。是誰?難道是因為老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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