頹然開車回警局，駕駛位的小王隨意說著，“姚國強有不在場證據，看來那女人的罪是鐵板釘釘了。”

聞言，林子然眼中閃過不悅，不停按著脹痛的太陽穴，煩躁無比。

回到警局，他再次審了一遍保姆，結果她連半句話也不肯多說了，面對他提出的關鍵性問題只一個勁地搖頭。

他急得拍案而起，居高臨下地低吼道：“請你配合此案調查！”

沒想到，這不但沒唬住她，反而撒起了潑，不管不顧地叫嚷著，“警察要打人啦，救命救命。”

頓時，審訊室裏亂成一團。

他看得心煩意亂，深看故意搗亂的保姆一眼，轉身離開了審訊室。

這保姆不肯張口吐實情，而姚國強的回答也是滴水不漏，要是這案件還得不到進展，那蔓雙的殺人罪名可就坐實了啊！

怎麽辦？到底該怎麽辦？

不知不覺，他走到了關押蔓雙的地方，剛反應過來，就聽到有人叫他名字。

“子然！”

在看到他時，蘇蔓雙就像是溺水者抓住了一塊浮木，滿懷期待地問道，“怎麽樣了？那保姆說實話了麽？”

她雙手緊捏住黑色鐵門，心跳如雷地看著男人慢慢走近。

事到如今，她所能依賴的就只有他了。

聞言，什麽線索都沒抓住的林子然竟有些不甘和她閃著希望的眸子對視，偏了頭，艱難開口，“沒，她沒承認，姚國強也有不在場證據。”

這話不亞於晴天霹靂，當頭對她劈下，劇烈跳動的心驟然平靜，雙手也頹然垂下。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鼻頭不斷翻湧的酸意，不甘心地喃喃問道：“那，還有別的辦法麽？要不，我請最好的律師來為我辯護？不會的，法律不會讓姚國強這種人渣逍遙法外的，不會的……”

說到最後，她還是忍不住哽咽起來，用力吸了吸鼻子，試圖把洶湧的淚意逼回去。最後，實在克制不住，悄悄背過身去用手背狠狠抹了把眼淚。

看到她這幅絕望卻倔強的模樣，他忽然自責起來，暗罵自己沒用，定了定心說：“你先別急，我們還有幾天時間。姚國強他做賊心虛，一定會露出破綻的，我再加大觀察力度，就一定會有所收獲。”

耳邊傳來她壓抑的聲音，“嗯，子然，真的很謝謝你。現在，恐怕這個世界上，你是唯一真心為我著想的人了。”

他聽得一陣心酸，囑咐道：“你別想太多，先好好休息。”

“嗯。”細小的回應聲很快飄散在空氣中。

他朝前走了兩步，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女人蜷縮在床上，將頭深深埋入膝蓋中。那瘦瘦小小的一團，徑直映入他的眼底。

心臟，驟然鈍痛。

他握緊雙拳，下定決心要打個勝仗！

然而，事實總是殘酷的。

一連幾天，他都沒能抓住什麽有利的線索，似乎無論是物證還是人證都指向了蔓雙。眼看就要開庭了，案件還是在原地打轉。

晚間，他正在沖咖啡提神，小王卻突然走進來說姚國強找他。

“什麽，他來幹什麽？”

因為姚國強有不在場證明，所以按照正常程序，他再是不情願，也只能放人。

可他想不通，對方怎麽會在這時去而覆返，會不會是有什麽陰謀？

正分析著，房間裏突然響起了姚國強平平的音調。

“林警官，好久不見。”

林子然穩穩把咖啡放下，全身戒備，開門見山道：“你來幹什麽？”

長相忠厚的男人嘿嘿一笑，沒頭沒腦地問了句，“你猜今天是什麽日子？”

“這裏是警局，不是你閑聊的地方！”

一想到蔓雙遭受這麽多都是因為這個男人，他就恨不得把眼前的男人碎屍萬段，更別說接這麽無聊的話了。

可惜，姚國強完全無視他的憤怒，自顧自地坐了下來，端起剛泡好的咖啡抿了一口說：“你一定猜不到，今天可是我岳父火化的日子。”

火化？

難道，她連自己父親的最後一面都見不到了麽？

心口忽然悶得厲害，深深的無力感在胸腔裏蔓延，讓他整個人都萎靡了起來。

就在這時，姚國強突然開口，“嘖嘖，是不是很為她難受？想不想讓她見父親最後一面？”

無法否認，每一句話都戳到了林子然的心窩。

“其實，要想見見，也不是沒有辦法。”

“什麽辦法？”他幾乎是脫口而出，可話出口後又立刻後悔了，臉色變得異常陰沈。

姚國強得逞一笑，繼續引誘，“很簡單，我替她頂一段時間罪名，好讓她為我那老丈人盡盡最後的孝道。”

他被這話給驚住了，隨即諷刺一笑，“頂罪名？呵，你會這麽好心？”

對方聳肩，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不信我就算了，那就讓她在牢裏抱憾終身吧。”說完，作勢要走，沒有半分遲疑。

“等等。”他說，終是有點心動，可又怕姚國強刷什麽手段，搖擺不定間，遲遲不敢做最後的決定。

“等什麽等，你可要想好了，就這一次機會，明天就開庭了，到時候，就算我想替也沒辦法了。”

他腦子亂成一團，“再讓我想想。”

“呵，你要想就慢慢想去，我才沒那麽多閑工夫陪你。難得好心，卻被你當成了驢肝肺！”

眼看姚國強就要走到門口了，他腦中緊繃的一根筋突然被用力撥了下，嘴比思維更快一步做出了反應，“好，就按你說的來。”

說的沒錯，明天就開庭了，種種罪證都指向蔓雙。不出意外，她一定會被判刑。現在即便姚國強是想耍什麽手段，動作也不可能那麽快。一晚，就一晚而已，讓她去見父親最後一面應該不會出什麽亂子。

蘇蔓雙正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精神有些衰弱，忽然聽到鐵門被打開的聲音，敏感得一下子坐了起來。後來，見是林子然，緊繃的弦又漸漸放松，勉強扯了扯嘴角，問：“子然，這麽晚了，是有事麽？”

關於案件的進展她也了解得七七八八，明白自己想翻案根本難於上青天。可即使清楚現在的處境，心也沒完全死透，那麽大仇恨，怎麽能說看淡就看淡？

看出她精神的高度緊張，林子然悄悄深吸一口氣，盡量用平靜的語氣說：“蔓雙，其實今天是你父親的火化日，上頭批準了，讓你去見至親最後一面。”

在他話音剛落的瞬間，她就站了起來，赤著腳三兩步奔向他，幾乎是尖叫著問道：“真的？！我真能見父親最後一面？”

她激動的模樣讓他不怎麽安定的心有了些寬慰，重重點頭說：“真的。”說著，還晃了晃手裏拿著的一頁廢紙說，“不信看這文書。”

她自然不會去看，直接赤著腳往外奔，恨不得立刻能到醫院。

而跟在後面的林子然舒了口氣，悄悄把廢紙揉成團扔進垃圾桶，然後快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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