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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衍烈一時心中翻起無數念頭, 類似她是不是真的不想跟自己一起?赤炎軍一夥人突然出現嚇到她了?她對自己隱瞞身份不滿可是不想表現出來……

他想了許多, 可是通通才起了念頭就被他掐滅, 他並非思慮過多在心中傷懷那種人, 他向來選擇直面問題,於是他問:“你不想跟我一起走了?”

曳羅搖搖頭,“不是,只是你們要去辦事,看來還是大事,我想我幫不了你,還不如留下來。”

說到這裏, 她笑了一下,只是這笑裏有些許無奈,她沒說出口的是:她非旦幫不了他,可能還會拖後腿。她把衍烈當成自己人看待,自然希望他好,只是她也並非婆婆媽媽的性格,既然知道這樣的選擇對他更好,她便果斷做了決定。

她望向來時的庭院方向, 問道:“我能繼續在這裏住嗎?”這樣她就能繼續用那溫泉了。

衍烈的臉色這下是真的沈了, 她竟然連後路都想好了?

不遠處的揚泰收到手下的匯報,點了點頭, 未曾想太多,便走到衍烈面前道:“殿下,馬匹都準備好了, 可以隨時出發。”

曳羅一聽,不由得驚訝地看著他,“你們現在就要走了?”

衍烈忍了忍,終於忍不住板著臉道:“不是你們,是我們,我們一起走。”說罷便直接上前握住她的手腕,拉了人就走。

曳羅被他拉著走了幾步,便拖著身子不願走了,好好說話不行嗎?這麽霸道不講理強硬要別人聽他的話是什麽毛病?她一時也有些來氣,皺著眉道:“能不能好好說話?要去哪裏?”

衍烈回頭看她,“去哪裏有關系嗎?”在他看來,他跟她,兩人便是要在一起的,自然是他在哪,她便在哪。

曳羅:……

曳羅:“當然有關系!”

一時間,兩人互瞪著眼睛,誰也不讓誰。揚泰看了看,小步快速後退,果斷退離這個無型硝煙的戰場。

衍烈忽然覺得額頭有些疼,他都多大了,還跟個小姑娘較勁?難道身體變回少年,人也幼稚了?他吸了口氣,試圖讓自己心平氣和。

“之前不是說了,去呼延山,不過現在先去一趟雲潐,那裏有座神泉。”

他的目光沈著望去,跟他站對面的女孩子微仰著頭,紅潤的嘴唇倔強地抿著,她額上有未抹去的幾滴汗水,冬日的陽光並不強烈,罩在她身上,將她的皮膚照得有些白透,衍烈看著看著,心便軟了,他的眸色變得柔和,將人拉近,另一只手撫上她的額頭,替她擦去汗水,聲音低緩地道:“那座神泉是這處溫泉的源頭,我想帶你去看看。”

他的眼神深邃,像天邊閃爍的星辰,仿佛蘊藏著無窮的秘密,引人遐想。

曳羅的心臟冷不防漏跳一拍。

來了,又來了,他又這樣了!她的臉上控制不住地泛起熱氣,心想他還是口氣強硬一些好,他這麽軟了口氣說話,這氛圍真是怪異得讓人受不住!

她慌亂地錯開他的目光,一時只想趕緊離開這處地方,於是她甩開對方的手,道:“我不想去,你們去吧,這裏挺好的。”說著便一溜煙地跑了。

衍烈站在原地,望著她倉皇跑開的背影,嘴唇抿成了一條線,眼中原本的光亮漸漸黯淡,眸色變得幽遠深沈。

而跑開的曳羅,則是一口氣跑到莊子外的林子裏,她半彎下腰,雙手撐在膝蓋上,深深吸了口氣,覺得氣息慢慢平穩了,這才靠在樹上回望來路。

異性朋友之間,最忌諱什麽?最忌諱的便是胡亂跨越朋友那條界線,一旦過界,想要回頭就再沒可能了。

她跟衍烈,識於微時,兩人患難與共,這一路走來,兩人都是彼此的依靠,說句實話,她內心是依賴他的,他是她在這個全然陌生的獸人世界裏的唯一熟悉,她把他當朋友、當弟弟、當夥伴、當……當什麽呢?曳羅覺得腦子有些亂,她想了一會總結,反正不管當什麽,她總歸是沒想過跨越這道線的。

但是衍烈好像比她想像中的更依賴她,他的態度越來越暧昧……曳羅怔怔地望著天上飄過的一朵白雲,心想可能不是他的態度問題,而是自己想多了,或許在他看來,他只是正常地對她好,若是如此,自己不就是反應過度?

啊——

她捂著臉,在心中無聲地吶喊著,半晌後她放下手,眼神又逐漸清明,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想想自己的初心——先努力在這個獸人世界活下來,再看看有沒有機會回去,雖然這個機會渺茫,但那裏總歸是自己的家鄉,她心中還是存著妄想……所以,兩人還是維持在朋友距離吧。

她嘆了口氣,心想一會找他好好談談,他雖然沒跟她明說,但看也看得出來,他恢覆了以前的記憶,兩人認識以前沒有她的那部分記憶,那樣的他,有顯赫的身份,有更有重要的事去做。

她就不摻和了。

想著想著,她的身子默默向後傾,幹脆坐靠在樹下,抱著膝蓋望天,藍藍的天空飄過朵朵白雲,真好呀,做一朵無憂無慮的雲朵,在空中肆意飄搖,風吹哪裏,就到哪裏,風……誒?

感覺耳畔吹來一席不正常的涼意,她的瞳孔瞬間收縮,身子猛地向前傾,在地上翻滾兩周,同時間她聽見了‘撲嗤’的暗響聲,待穩住身子後往剛剛離開的位置看去,一道銀光反射而來,地上竟然插著把尖銳的匕首。

她沒有怔然,發現匕首的同時立刻後退,直接離開樹梢下陽光斑駁的地方,來到旁邊陽光被遮住的陰影位置。

見對方反應竟然這麽快,兀惜氣得跺了一下腳,眼見曳羅人藏到陰影處去,看不清身形,她立刻上前,只是沒走兩步,一道破空聲襲來,直直向著她的面門射來!

哼!又是這種把戲!小兒科!

她不肖地想著,同時輕松躲開,然而不想身子剛動,突然又響起接連的幾聲‘撲撲撲’的細微聲響,還沒待她細分聲音從哪裏來,手臂便傳來一陣劇痛!

她踉蹌地捂住手臂後退,看著鮮紅的血液流出,心裏的憤怒達到了頂點,“你個賤人!你敢傷我!”

然而回答她的,是大腿處傳來的另一處劇痛,接二連三的箭矢朝她疾射而來!她倉皇躲開,只是身體畢竟傷了,行動不便,動作太快反而撲摔在地。

曳羅從陰影處走出,慢慢走到光和影的交界處,她的臉上一半明一半暗,看起來跟之前給人的溫和印象絕然不同,顯得狠厲又絕情。

兀惜從來沒將曳羅放在眼裏,在她看來,沒有獸力的人便是這個世界的低等人,那是比奴隸還要低等的存在,但是這個被她認為是低等人的少女,不止一次次擋住了她的攻擊,竟然還反擊,可笑的是她真的傷到了她,用她看不起的小把戲!

對上曳羅冷酷的眼神,她的心肝顫了顫,莫名生出幾分懼意,她有些不明白,自己怕她什麽?她不過就是靠著暗器,如果兩人面對面,她根本沒有機會!

這麽想著,便強撐著站了起來,她的指甲迅速長長,她要速戰速決,只要不給對方使用暗器的機會,她就傷不了自己!

她的腳一動,眼前便一花,還沒反應過來怎麽回事,她整個人便被反撲在地,同時喉嚨一痛,曳羅已經壓在她身上,同時狠狠掐住她的脖子。

兀惜臉上閃過懼色,雙手握住對方的手勉強說道:“你……咳!你不能殺我!”

“喔?為什麽不行?”曳羅眼睛一瞇,通身是掩不住的殺氣,“三次,你對我發起攻擊三次!你知道前兩次我為什麽放過你嗎?”

眼看對方被自己掐得說不出話來,曳羅微微彎起嘴角,鮮紅的嘴唇勾起了讓人驚心動魄的弧度,“因為啊……我根本沒把你放在眼裏。”

兀惜瞳孔猛地一縮。

曳羅:“哪怕是一只螞蟻,都有生存的權利,你說是不是?你在我眼裏,就是這只螞蟻,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什麽屢屢對我有敵意,但既然你對我殺心這麽重,就算只是一只螞蟻,也要滅了。”

若是往常的曳羅,她可能不會說這樣的話,但是如今她心情很不爽,只想狠狠將對方踩在地上反擊。

兀惜臉色漲得通紅,不知是被氣的還是被掐的,她正在努力運用獸力抵禦著對方在頸間的施力,絲毫不敢放松,她感受到對方施壓的力度還有讓她心顫的殺氣,心裏突然升起一陣悔意,她不應該這麽魯莽的,她應該更計劃周詳才動手……

“你……殺了我,他會殺了你的!”她的眼裏燃起了一絲瘋狂,努力說出這話,原本只是為發洩,不想喊出這句話,壓在她頸上的力道一頓,她嗅到機會,立刻從牙縫裏擠出更多的話:“他的身邊……本來只有我一人……你有什麽資格跟在他身邊……不要臉……”

他,是衍烈?

曳羅心神一個恍惚,對方逮住機會一爪子抓來,她閉著眼睛閃開攻擊,兀惜便趁機翻身躍開。

兀惜捂著脖子一陣猛咳,“咳咳咳,你夠狠!我告訴你,一會他來了看到你欺負我!一定會殺了你的!”

原來是爭風吃醋……曳羅抿住唇,感覺臉上一陣火辣辣的疼,有熱熱的鮮血從臉側流下,她滿不在乎地反手擦去,面無表情地問:“你跟他什麽關系?”

“咳咳!我們……”兀惜瞪著她半晌,道:“我是要嫁給他的,這樣說你懂了吧!”

“喔——”曳羅拉長尾音,冷笑道:“不就是單相思,你喜歡他他不喜歡你?!”

“才不是!”兀惜恨死了她那副淡然的模樣,仿佛她的感情在她眼裏不值一提,她想上前卻又忌憚對方的實力,正在僵持時,遠遠傳來馬匹的響鼻聲,她眼神一亮道:“肯定是他們找來了!你死定了!”

“喔。”曳羅嗤笑一聲,當下也不動,好正閑暇地抱著手站在原地,沒一會,數匹人高馬大的馬兒便躍進了視線,直直向著她們而來。

最前面的是一身玄色衣袍的衍烈,他策馬走近,眼睛一掃前方,臉色便是一沈。

別看兀惜沒人時說話囂張又自信,看到衍烈冷著一張臉走來,她立刻戰戰兢起來,“她欺負我……”

曳羅此時,全身的心神都緊崩著,她的嘴唇緊抿,看著衍烈大步流星而至,不知為何,心跳突然加快,她暗暗戒備著,心想,難道他要找她算帳?不,應該還不至於,如果這女人真那麽重要,他就不會一直晾著,但是他現在看起來確實很生氣……

短短幾個呼吸間,她心中已經翻過了無數念頭,最後她想,如果他真的敢對她生氣,那兩人就此拆夥吧……

腦海裏才浮現這個念頭,衍烈已經快步走到她面前,突然伸出手托住了她的臉,臉上滿是戾氣,“她傷了你,是不是?”

呃?

沒給她反應時間,她感覺到一陣讓人難受的威壓,如萬頃的巨石壓下,在場的人都陡然感覺到心口一痛,眼前一花,而兀惜離得最近,受到的創傷最重,當即口吐鮮血,再也不敢靠近,連連後退,直退到揚泰身後,聲音虛弱地求救,“救救我!”

揚泰不舒服地捂著心口,並沒有多餘的動作,王若是真要她的命,輪不到他來求情,果然,兩息後,又一陣更猛烈的威壓傾下,兀惜這次連話也說不出,直接癱軟在地上。

“把她丟回去給兀老。”

留下這句話,衍烈便攬了人飛身上馬,揚長而去。

座下的馬上跑得飛快,疾速的風吹得她眼睛睜不開,曳羅覺得她快被顛下去了,唯能緊緊揪住身前的人的衣襟,只是馬兒跑了許久,也不見他停下,反而大有一直跑下去的趨勢,她心中漸漸起疑,拉著他的衣服問:“你要去哪裏?”

衍烈抿了抿唇,沒有低頭,沈聲道:“去雲潐。”

雲潐?那是另一個城鎮了吧?這又是發的什麽瘋?她還不想走啊!

“我不去!你停下!”

可是衍烈沒有理會,只是緊緊攬住她,夾緊馬身,揮斥著韁繩。

真是,剛剛遇上那樣的事,現在他又來這樣一出,她的脾氣也上來了,一時怒道:“停下!我的背包還在莊子上呢!我要回去!”

這時候衍烈單手拉著韁繩,一手攬著她的身子,因為是他抱她上馬,所以她如今是側坐的姿勢,感覺到她的反抗,他眼一沈,手便松開韁繩,兩人的身子便直直往馬下墜去。

“啊!”

曳羅嚇了一跳,想不明白明明跑得好好的,怎麽會突然墜馬,她抱緊了身前的人,然而一陣疾風拂過,意料中的疼痛並沒有到來,數息之後,她將頭擡起,終於看清了周圍的情況,兩人正落在一棵樹上。

她正楞神著,身子突然被他一壓,後背便貼上樹幹,衍烈臉色冷冽,眼裏像蘊含著無數風暴,他低聲道:“為什麽不反擊?”

反擊?那女人?

呵,他還敢問為什麽!

“還不是因為你,聽她說得信誓旦旦,聽起來你們有點關系,我總要手下留情吧?”若不是考慮到殺了她可能會讓他為難,她早殺了她了。

衍烈的臉色更冷了,他瞇了瞇眼,危險地道:“你話說反了吧?難道不是應該聽到她跟我有關系,你才要痛下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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