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2.7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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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少東拿著兩個軍用水壺去車廂頭接了熱水, 回來剛走到臥鋪車廂門口的時候,湘湘就咚咚咚小碎步跑到他跟前,“爹~”

小丫頭仰著頭望著他, 見到她爹手裏的水壺,又念叨著,“喝...水...水。”

“小心點, 等我放了來。”

郝少東繞過她往裏走,把水壺遞給陳葉雲放到中間的小托板上。

湘湘就跟在他身後進來,像個小尾巴,自從會走路以來, 她就愛到處走。

郝少東轉身單手把她抱起來, 放到腿上, “想喝水是不是?”

“嗯!”說話的時候穿著黑色棉褲的兩條腿還輕輕晃著, 整個身子又倒在郝少東懷裏,“嘿嘿嘿。”

今天陳葉雲給湘湘綁了兩個小揪揪,綴在左右兩邊的頭頂上, 配上她肉嘟嘟的小臉,更顯可愛。

郝少東用臉頰蹭蹭湘湘的小臉蛋,“坐火車這麽開心啊?”

第一次出遠門坐火車的湘湘狠狠點了頭,真是太好玩了。

“來喝水水。”陳葉雲學她說話,倒了一小杯水出來, 給她吹了吹,又自己抿了一口試了溫度再給她餵到嘴邊。

湘湘著急啊, 兩只手就捧著小杯子噸噸噸喝起來,喝完還發出一聲享受的, “哈~”

“哈哈哈哈哈湘湘怎麽這麽愛喝水水。”玲玲走過去捏捏她的小臉。

“嘿嘿。”湘湘喝了水小嘴紅潤, 咧嘴一笑能看到裏頭長出來的四顆牙齒, 白白的。

沒過多久,火車發出一聲“嗚”的鳴笛聲,出發了。

湘湘感覺到在動,耳邊還有哐且哐且的聲音,她好奇的看著火車地面,想看個究竟,結果什麽都沒研究出來,頭越來越往下低。

“再低人都要掉下去了。”陳葉雲在一旁看著發笑,把半個身子都要掉下去的閨女撈起來。

“動!”湘湘轉頭對她娘說話,神秘兮兮地像是在告訴她什麽秘密。

“對,火車在動,跑起來了呢,沒多久就能見到爺爺奶奶了。”

“爺...奶...”她又晃著小腿練習了。

沒多久臥鋪車廂裏又來了一人,一個三十多歲的大姐,穿著一件黑色棉襖,上頭打著幾個補丁,肩頭扛著個大袋子就進來了。

“哎呀,都這麽多人了!”

她一進車廂就掃了四處掃了一眼,“你們挑的哪幾個啊?”

陳葉雲開口回她,“大姐,兩邊上鋪都空著的。”

“好嘞。”那大姐後看了一眼把拴在腰上的小包裹解下來扔左邊上鋪去了,再卸下大包裹往陳葉雲的下鋪底下塞,然而她東西太多包裹太鼓,還有些塞不進去。

郝少東起身幫她塞,他勁兒大,“大姐,裏頭東西擔心壓壞不?”

“沒事兒,隨便壓,謝謝你啊,同志。”

郝少東聽了這話就使了勁兩下給她把包裹塞進去了。

大姐放好東西,又去外頭打水,沒多久回來人,“熱水都快沒了,我打完都沒多少了了,你們打沒有?沒打趕快去。”

“我們打了水了。”玲玲坐在下鋪床邊回答她。

大姐往上鋪爬去,車廂裏一時又靜了下來。

不過外頭鬧哄哄的,沒座的人就自個兒拿張報紙墊著或者幹脆直接坐在地上,看著墻休息。

“姐,我頭發散了。”玲玲擠上火車的時候也是費了力氣的,這會兒小辮子有些散,她湊過來想讓陳葉雲給她綁。

她自己也能綁,可就是喜歡姐姐綁的,更好看,她只能編兩股小辮子,姐姐能編三股。

陳葉雲和她坐在左邊的下鋪,給她編著辮子,玲玲頭發也好,沒一會兒就編了兩條漂亮的小辮子。

玲玲雙手摸了摸,又高興了。

結果擡頭就看到對面的湘湘盯著她們,自己還伸出右手拿發頂摸摸了,她五指一抓只抓到短短的頭發。

“姐,你看看湘湘哈哈哈哈哈哈。”

“湘湘也想編辮子是不?等我們長大了頭發長長了再編啊。”陳葉雲對閨女說話。

郝少東瞧著閨女的模樣也是沒忍住,也摸摸她頭發,像柔軟的小草。

“妹子,這是你閨女啊?長得挺好啊。”上鋪的大姐探出頭來。

陳葉雲仰頭看上去,笑著回她話,“是。”

“你們一家人挺好的。”說完,人又躺回去了。

快到中午了,車廂裏列車員推著小車四處叫賣午飯和吃食,不過由於過道上都是人,她走得異常艱難。

“今天午飯有青椒肉絲,蘿蔔燉排骨,螞蟻上樹...”叫喊的都是最貴最招牌的。

聲音越來越近,陳葉雲剛想說話,郝少東就開口把人叫住了。

“同志,買點啥?”工作人員挺高興地開口。

“你來看看買什麽?”郝少東不參與選菜,媳婦兒買什麽他吃什麽。

陳葉雲走過去一看,這大冬天的裏頭有五六種菜,而且瞧著色香味俱全,夥食還挺好。

她胃口也來了,火車上買吃的還不要票,“打一份青椒肉絲,螞蟻上樹,土豆絲,番茄炒蛋,四份飯。”

“好嘞,一共一塊七。”

陳葉雲從包裏掏了錢遞過去,大軍和玲玲幫著拿菜,每份菜都裝在鋁制長形飯盒裏,等吃完列車員會再來收。

不一會兒小托板上就擺了四個裝著菜飯盒,另外旁邊摞了四個裝著米飯的飯盒,塞了滿滿當當一桌。

“同志,那螞蟻上樹多少錢這份啊?”上鋪的大姐突然半起身問她。

“六毛,來一份不?”

“哦,那算了,我不要。”大姐擺擺手也躺回去,嘴裏嘟囔著,“那賣得是貴哎。”

賣飯的列車員看她一眼,“這要坐幾天的,能吃上熱騰騰飯菜就不錯嘞。”

說完就推著小車走了。

陳葉雲幾人圍坐在一起,因為那小托板很小,一邊也不好坐兩人,大軍和玲玲便幹脆站在中間過道位置吃,身高倒還正好高出一兩個頭。

“大姐,要不要下來吃點飯菜?我們打得多。”陳葉雲剛聽見了上鋪大姐的問話,仰頭問她。

“不了不了,我自個兒帶了吃的,你們吃。”說完,就掏出小包裹裏的幹糧吃起來。

陳葉雲也只好作罷。

飯菜味道還不錯,雖然比不上陳葉雲的手藝,可對於大鍋飯來說已經不錯了。

郝少東抱著湘湘,右手拿筷子吃飯,左手給她拿著口水兜擦嘴。

湘湘的吃食是提前做好的,給煮得軟爛的蔬菜小米粥,撒了兩顆鹽,剛拿熱水燙了。

這幾個月家裏都在教湘湘自己拿著勺子吃飯,孩子也聰明,現在基本能自己吃了,就是拿勺子的手有時候奇奇怪怪的。

“少東,你瞧她手。”陳葉雲提醒男人看。

郝少東瞥一眼過去,湘湘右手握著勺子,大拇指和小拇指還不太服帖,就直直翹起來了,不過這絲毫沒有影響她進食,一勺蔬菜粥吃得可香了。

“你這手勢跟誰學的?”郝少東笑意爬上眉梢,伸手給她按了按,糾正了孩子的握勺子手勢。

“好吃不?”陳葉雲問弟弟妹妹。

“好吃。”

“好吃,姐,我們要坐幾天啊?”大軍嘴裏包著飯菜,吃得很香。

“說是兩天一夜。”陳葉雲望了望窗外,外頭有群山環繞。

“哇,好久啊!”兩個孩子都挺高興,他們喜歡坐火車,都覺得有趣。

“姐,你看湘湘。”大軍剛準備伸筷子去青椒肉絲的飯盒裏夾菜就看到一個勺子爬到了飯盒邊。

原來湘湘自己吃了會兒,看著桌上花花綠綠的菜也動了心思,便趁大家沒註意拿勺子去夠菜,結果還沒成功呢,就被小舅舅發現了。

小手被她爹一把拉了回來,勺子也被送入蔬菜粥的飯盒裏,她撅了撅嘴繼續吃飯。

吃了飯,大軍自告奮勇要去給湘湘洗飯盒,不過陳葉雲不太放心,擔心孩子在上頭迷路,準備自己去,卻被郝少東攔住。

“男孩子讓他鍛煉下。”郝少東又對大軍說話,“出去往左邊走,有水池。”

“好!姐夫。”大軍拿著飯盒就要出發,臨走還去湘湘面前露臉,“是小舅舅給你洗的喲,要記清楚,不是你小姨。”

湘湘聽得似懂非懂的,只管咧嘴笑。

玲玲看了直皺眉,“哼!湘湘,小姨給你擦嘴。”

說完又拿起口水兜給湘湘幹凈的小嘴又擦了擦。

下午,大夥兒躺床上睡了個午覺,難得有這麽閑的時間,一覺睡醒就快到停靠站了。

陳葉雲起身活動活動筋骨,火車臥鋪挺窄的,睡著肯定不如家裏,要是躺久了會有些腰酸背痛。

郝少東和大軍已經起了,大軍正纏著姐夫給他講故事。

湘湘還在酣睡,小臉蛋都睡紅了,小小的呼吸聲起伏。

陳葉雲往中鋪瞧了瞧,玲玲也睡著,就沒叫她。

“哎,妹子,吃點蘋果不?”上鋪的大姐正巧從外頭回來,手裏拿著兩個蘋果。

“不用,你吃。”

“你客氣啥!來拿著吃。”大姐直接把左手的蘋果塞她手裏,咬著右手的蘋果出去了,一直到晚上才回來。

停靠站到了,車裏上下乘客,右邊上鋪的人也來了,是二十來歲的年輕後生,人看著挺靦腆的,一來就爬上鋪去了。

火車上人多味兒大,一家人吃了晚飯,天也逐漸黑了。在火車上閑得無聊就是睡覺,湘湘下午倒是睡飽了,這會兒正把自己的腿搭在陳葉雲腿上,樂呵呵對著她娘笑,發出一陣笑聲。

“噓。”陳葉雲用手指放在嘴前,讓閨女別出聲,小聲說,“不要吵著其他人睡覺,知道不?”

湘湘有樣學樣,也對著她,“噓。”

陳葉雲被閨女給逗笑了,揉揉她腦袋。不過湘湘似是真的聽懂了,後頭就光是咧嘴,沒發出笑聲。

睡得早,醒得也早,第二天醒來,一家人吃了帶的幹糧當早飯,給上鋪的大姐和小同志一人分了兩塊糕點。

兩人都連連道謝。

今天湘湘對外頭的風景格外感興趣,就乖乖坐在她爹身上看著外面,這會兒火車一路往北走,溫度逐漸降低了,外頭也裹上了一身銀裝。

陳葉雲拿著人體結構學的書在看,開年回去就有一次小考,她得多溫習。

大軍和玲玲在外頭晃悠,不過因為陳葉雲的囑咐,兩人沒敢走太遠。

“姐,姐夫,那兒有人說書呢!”

大軍和玲玲急吼吼回來,一臉興奮。

陳葉雲掩了書本,問他們,“這火車上還有人說書?”

“嗯!”玲玲激動地說話,舌頭差點打結,“就在那兒坐著,他身邊圍了一群人呢。我們去看看唄。”

“走,看看去。”郝少東把湘湘抱起來,單手環著她,走到對床的媳婦兒身邊,“歇會兒眼睛。”

陳葉雲躺著還有些懶得動,她正猶豫著,突然被俯身下來的男人捏了捏臉蛋,“出去活動活動,再躺著骨頭都要軟了。”

“你...”陳葉雲睨他一眼都是嗔怪,這可是火車上,旁邊都有人呢,這人膽子也是大。

不過人還是起來了,她把自己的小包拿著,其他行李裏也沒值錢的東西,一家人便出發了。

“妹子,你們去吧,我幫你們看著東西。”大姐拿了人兩塊甜甜糕點,主動開口。

“行,謝謝大姐。”

大軍走在最前頭領路,身後是玲玲,姐姐,抱著湘湘的姐夫。

湘湘四處望著覺得一切都很新奇,出來的時候陳葉雲給她戴上了虎皮帽,帽子下面就是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

“當時就把這大帳之中各路諸侯都給驚呆了...①”

人群中有個三四十歲的男人坐著說書,手邊拿著個搪瓷盅當醒木。

幾人剛走到隔壁硬座車廂,就聽到聲音洪亮的說書聲,抑揚頓挫,情緒起伏,吸引著眾人的目光。

郝少東聽了一句,立馬朝身邊的陳葉雲說,“《三國演義》。”

“你還挺熟啊?”

“以前老愛磨蹭著不回屋,就想多聽兩句,我爹想抽我,我爺就出來護著我,最後我爹也不敢說什麽。”

陳葉雲話中帶著笑字,“你還挺會找靠山。”

“好!”

無聊又漫長的坐火車過程中,突然有人來上一頓飽滿激昂的說書,大夥兒都高興,紛紛鼓掌叫好。

大軍和玲玲也興奮一個勁兒拍手。

湘湘在她爹懷裏,見大家都在拍手,她也使勁把兩只手互相拍打。

不過別人是鼓掌,她像是自己打自己手。

許是這節車廂動靜越鬧越大,列車員擔心是出什麽事兒了,趕緊過來喝止。

“別圍著了,都回自己車廂自己位置去。”

“列車員同志,我們都是這節車廂的。”

旁邊群眾跟她插卡打諢。

不過列車員哪裏不懂,“這節車廂裝得下你們這麽多人啊?快散了。”

一時,說書聲止,人群四散,不過由於到處都是人,有些擁擠,有人沒站穩往後一倒把上頭的行李架子碰到了,上面塞得滿滿當當的行李受了力,接二連三滾落下來。

眾人往地上一看,“好家夥,全是布啊!”地上散落著十多條布匹,瞧著顏色布料都挺好的。

“讓開讓開,哪個不長眼的給我碰倒了。”一對父子沖了出來,趕緊把布匹用黑布包起來,又費力地塞了回去。

旁邊有人小聲嘀咕,“這是投機倒把分子又出來了。”

“投機倒把又萌芽了喲。”

回到車廂裏,陳葉雲小聲跟男人說話,“那是把布拿去賣嗎?”

郝少東點點頭,“這車是從廣市發車的,應該是從那兒買的要拿去北邊賣。”他看著行李夾子上還有那對父子腳邊都有個包裹,瞧著形狀,買的布匹不止地上散落的那點兒。

“那走得也是夠遠的。”

“賣的錢也多,走再遠也值了。”

“能賺多少錢啊?”大軍聽了一耳朵,好奇地問姐夫。

“夠你吃一輩子的糖了。”郝少東隨口回他。

“哇!”大軍聽了眼睛都在發亮。

經過兩天一夜的行駛,綠皮火車終於到達了晴北市,這裏比青峰市冷不少,家裏人下車前,陳葉雲讓大家都換了件厚棉襖。

不過一下車,眾人還是被這冷空氣吹得打了個寒顫。

“這兒好冷啊。”玲玲說話都有些哆嗦。

“把手揣兜裏。”陳葉雲檢查大家的衣裳,看著棉襖都扣緊了。只有郝少東,最上頭兩個扣子沒扣上,她將人攔住給他扣嚴實了。

郝少東一手抱著湘湘,看著專心給自己扣衣裳扣子的陳葉雲彎了嘴角,他忘了說,他在這兒生活多年,倒沒那麽怕冷。

“好了。”陳葉雲擡起頭看他,眼睛明亮又清澈,她給湘湘把帽子戴好,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臉蛋,有些涼。

“出去就有車了。”郝少東帶著幾人出發。

這會兒下了許多乘客,火車站門口,賀秀英帶著司機等在外頭,到處搜尋兒子兒媳一家人的身影。

“哎!少東!”她看到了人,連忙喊了兩聲,朝他們揮手。

“娘!”陳葉雲和郝少東一家走近,被迎上了紅旗牌小轎車。

車裏車窗關得嚴實,將溫暖留住了,眾人上車後趕緊搓手,陳葉雲把手搓熱了再給湘湘搓手。

“冷不冷,乖寶。”

湘湘剛想說話,發現自己一張口就吐出一口明顯的白氣,她被這團白氣吸引了目光,一時忘了想說什麽。

“娘,你等久了不?”

“沒有,我們也剛到。”賀秀英和陳葉雲,玲玲,湘湘坐在後面一排,郝少東抱著大軍坐在副駕駛位置。

郝少東和司機李叔也是熟識的,兩人幾年沒見也在寒暄。

“玲玲,叫人沒?”

玲玲剛來個陌生的城市還有些拘謹,她靦腆地開口叫了一聲“英嬸兒。”

“英嬸兒!”大軍在前頭也喊了一嗓子。

“乖!”賀秀英覺得這個年熱鬧,心裏十分高興,她伸手朝陳葉雲懷裏的湘湘去,“奶奶抱會兒行不?”

“湘湘,叫奶奶。”陳葉雲笑著對婆婆說話,“她在家裏都叫爺爺,奶奶呢,練半天了。”

“哈哈哈哈哈哈那感情好。”賀秀英接過湘湘,孩子這回倒沒拒絕,乖乖坐到了奶奶懷裏。

她扭頭看一眼親娘,見她娘嘴裏說著奶奶,她想起來,便又扭頭過去看著賀秀英,奶聲奶氣地喚了一聲,“奶~奶~”

聲音黏糊糊地,又奶得很,甜到賀秀英心裏去了!

“我的乖寶!奶奶親親啊!”賀秀英上去就是啵唧兩口,親在湘湘肉嘟嘟的臉蛋上。

“少東,你閨女長得真靈啊!那模樣就跟你小時候一樣,我瞧著眼睛鼻子都像得很!”李叔是看著郝少東出生的,如今又看到他閨女,心裏真是感慨。

“哈哈哈哈是,像我又像她娘。”郝少東回頭看一眼,“湘湘,叫李爺。”

陳葉雲湊過去也教她,“李...爺...”

湘湘不認識他,淡淡的眉毛一皺,小嘴一嘟躲奶奶懷裏去了。

“哈哈哈哈哈哈沒事兒,下回再叫啊。”

“孩子小,等過兩天熟了就知道叫了。”

李叔開著車一路開進晴北軍區大院,郝寶軍的住處,一個獨棟小院門前。

這是一個兩層小樓帶個院子,院子裏種著些花草,不過冬天開始休眠了。沒了春夏的顏色。

“少東他爹這會兒還開會去了,估摸晚上才能回來,你們先歇著。”賀秀英把人迎進屋。

“秀英,少東回來啦?”

小院門口突然響起一陣聲音,陳葉雲望過去,門口站著一個中年婦人,挽著發髻穿著時髦的灰藍色羊絨大衣,瞧著姿態優雅,她旁邊站著個年輕姑娘,剪了短發,還把發尾燙卷了,穿著一件粉色羊絨大衣,俏皮可愛。

“玉芬,心潔,你們母女倆出去溜達啊?”賀秀英招呼一聲,“一家人回來過年呢,這是我兒媳陳葉雲。”

郝少東看一眼陳葉雲,朝對面的婦人見了一聲,“芬姨。”

陳葉雲也跟著開口,“芬姨,過年好。”

“英姨,過年好,少東哥哥,好久不見了。”那個年輕姑娘也開口說話。

兩家人打了招呼,又各自散去。只有叫心潔的年輕姑娘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正看到郝少東攬著陳葉雲的腰進屋去了,下一秒大門就關上了。

小樓一樓是客廳,廚房,廁所和兩間客房,家裏保姆住著其中一間。二樓有一間主臥和郝少東以前的房間,一間書房和兩間客房。

房子看著整潔幹凈,裏頭所有家具裝潢都是紅棕色為主,大氣又有厚重沈穩的氣息。

“那是我們隔壁鄰居,王團長的媳婦兒和閨女。”賀秀英一邊跟陳葉雲解釋,一邊讓保姆宋姨把他們帶的行李放屋裏去。

客廳裏,有一臺電視機,對面是一個長沙發,幾人在沙發上坐下,宋姨給泡了茶。

“再拿點糖果餅幹來,小孩子愛吃。”賀秀英又吩咐道。

不一會兒,宋姨又端了一盤零食來,裏頭有幾種糖,兩種餅幹,放在大軍和玲玲面前。

“謝謝。”兩人道了謝。

郝少東靠在沙發上,逗著湘湘,此時她正脫了鞋穿著襪子站在沙發上蹦跶,走來走去,走著走著就撲到她奶奶懷裏去。

賀秀英是真歡喜,湘湘可愛得很,還往她懷裏拱。

“湘湘,別太皮啊。”陳葉雲坐在郝少東旁邊,提醒閨女。

湘湘聽不懂,照樣皮,雙手雙腳亂舞。

等郝寶軍回來的時候,一群人正在二樓話家常,他剛進屋就聽到樓上一陣歡聲笑語,宋姨在廚房炒菜。

“二哥,少東人呢?快讓他出來見見,這麽些年沒見了。”

跟著郝寶軍一同進屋的還有他堂弟郝寶林一家。

在這裏軍區擔任後勤主任的郝寶林和他媳婦兒帶著孫子過來。

“秀英。”郝寶軍聲音沈而有力,在樓下喚了一聲,樓上眾人都聽見了。

“哎喲,終於回來了。”

“二嫂。”

“二爺爺。”

眾人在沙發上坐著寒暄了幾句,得知兒媳考了大學正在讀書,郝寶軍點點頭,“你比少東出息,他可是看不上大學的。”

“我考不上無所謂,我媳婦兒本事就是了。”郝少東隨口回他。

“你小子。”

“爹,你別理他。”陳葉雲坐在他身邊,悄悄從背後戳了一下他。

“開飯了。”宋姨把飯菜擺好了。

一大家子人坐在圓桌前,熱鬧得很。郝寶林又老生常談,“二哥,上回讓你買那種長桌你不答應,洋貨,那坐起來大家吃飯多舒服啊!”

郝寶軍皺眉看他一眼,薄唇一張一合吐出四個字,“崇洋媚外!”

“嘿嘿。”郝寶林挨了數落也沒反應,畢竟已經習慣了,“少東,你這回回來待幾天啊?”

“半個月。”

“那感情好,你就是太久沒回來了......”

郝寶軍聽得心煩,沈聲說他,“吃飯就好好吃飯,一個勁兒嚷嚷什麽?”

“好好好。”郝寶林這才老實了,忙閉嘴吃飯。

他媳婦兒周娟忙出來打圓場,“好好吃飯,別說話了。”

飯桌上一時鴉雀無聲。

郝寶軍今天才聽人說他堂弟又借著他的名頭去外面拿貨講價,心裏本就憋著火,要不是今天兒子兒媳一家過來,他早就發作了。

大軍和玲玲對視一眼,吃飯的動作盡量輕輕的。

賀秀英不知道今天自己男人怎麽這麽大火氣,兒媳他們過來也不知道和顏悅色些,只擡腿踢了郝寶軍一腳,再瞪了他一眼。

“啊...”韓寶林孫子吃到顆辣椒,一時喊出聲,瞧著二爺爺面沈如水,趕忙閉緊了嘴,不敢出聲。

“咿咿呀呀。”

安靜的飯桌上突然響起一陣聲音,是吃高興了的湘湘發出來的。

陳葉雲看出來公公今天心情不佳,連忙安撫閨女,可別撞槍口上。

“娘,吃!”湘湘把勺子裏的土豆艱難地放到陳葉雲碗裏。

“好了,乖乖的。”陳葉雲又噓她。

“爹,吃!”湘湘又往左邊給郝少東碗裏放了塊土豆。

賀秀英瞧著孫女笑彎了眼,她過去抱起湘湘,“給爺爺一塊好不好?”

郝寶軍心裏正煩悶著,面上是止不住的陰郁,這會兒突然看到個小奶娃靠近,一時有些不知所措,努力放松臉上的表情。

“嗯~兇,兇。”湘湘瞧著爺爺那樣就嚇人,直往奶奶懷裏躲。

“你板著臉幹嘛?嚇著湘湘了!”

“我...我沒!”郝寶軍努力擠出個笑,盡量溫柔輕聲對孫女說話,“來,湘湘,爺爺抱抱。”

桌尾處,郝寶林的孫子驚地下巴都要掉下來了,這是他那個全軍區最兇最嚇人的二爺爺嗎?以往他都不敢跟他多說兩句話。

“嘿嘿。”見爺爺朝自己笑了,湘湘也願意了,坐到了爺爺腿上。

“湘湘真聽話啊。”郝寶軍這會兒心情莫名地就好起來了,尤其是看著孫女肉嘟嘟的小臉,軟乎的小手四處揮舞。

“吃,吃!”湘湘奶聲奶氣地開口。

“聽見沒有,湘湘叫你們吃飯呢。”郝寶軍看著楞神的眾人發話。

“好好,吃飯吃飯。”

“多吃點這個。”

飯桌上一時又恢覆了歡聲笑語。

飯後大家在屋裏聊了會兒,因為知道兒子兒媳一家坐火車也累了,晚上也沒耽誤太久,讓他們早早休息了。

郝少東和郝寶軍談完話從書房出來,回到二樓自己房間的時候,陳葉雲已經躺在床上了。

家裏是安的電燈,房間中央掛著一個燈泡,比農場家裏的煤油燈亮。

人剛洗了澡,頭發已經晾得差不多幹了,正倚在床頭翻著書。

“這麽用功。”郝少東湊到她跟前說話,結果人根本沒理她。

“陳葉雲。”

“小雲。”

“雲雲。”

他在人耳邊制造噪音,結果被人推了一把,側身到旁邊看去了。

郝少東鍥而不舍追了過去,歪頭一看,她剛翻了一頁在看,書上印著一具男性人體結構圖,各個器官部位標得一清二楚。

“你在看什麽啊?”郝少東一時哽住,動了動喉結。

陳葉雲回頭看他一眼,發現他盯著自己的書頁,視線正對著那具男性人體結構圖下面部位,“你想什麽呢,我在看書學習,這是人體結構的書。”

“哦。”男人這回挺好打發,翻身回去躺著了,沒再打擾女人看書。

不過等陳葉雲看完書,準備歇下的時候,卻被郝少東一把握住了手,漫漫長夜,她被男人拉著好好了解認識了一番男性人體結構,印象非常深刻。

等陳葉雲喘著粗氣,大汗淋漓歇下來的時候,郝少東湊到她耳邊笑著說,“學了就要用,理論是實踐的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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