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1章 山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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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諸方明裏暗裏地看在眼中算計利用或是擔憂憂慮的景曦和趙苓韞這兩日在宮中過得其實還算不錯。

趙苓韞覺得不用每天讀書還要琢磨著一個五歲的孩子應當會什麽不應當會什麽實在是太輕松了, 倒是景曦看著自家姑娘這個吃好睡好的模樣有點愁,孩子看起來沒什麽戒心,以後萬一被什麽壞蛋給騙了怎麽辦。

於是趙苓韞便看見她娘憂心忡忡地對著她叮囑:“以後遇到危險的時候千萬要懂得躲開。”

曾經於千人圍堵中殺了個七進七出的俠女:“……”

“如果有人哄騙你一定不要上當。”

曾經把對她見色起意的色鬼的鹹豬手釘在桌子上的女俠:“……”

“如果男人對你花言巧語哪怕他長得再好看也不能信。”

曾經試圖找個小公子派遣寂寞哄得純情少年一片芳心最後臨門一腳反悔的渣女:“……”

趙苓韞覺得她娘親再說下去她的臉容易燒起來, 急忙打岔道:“娘親, 娘親, 我們什麽時候能回家?”

“韞兒住得不舒服嗎?”

趙苓韞將手指對在一起在身前戳了戳, 小臉委委屈屈的:“我想家了,我也想爹爹了, 爹爹什麽時候能回來啊?”

景曦手頓了下, 趙澤瑾已經北上將近一個月了, 之前給她來信說了北方和西北遭受到的重創還有小瑜的重傷,樁樁都是大事,可偏偏又趕到了一起。

從前她還覺得趙澤瑾費勁心力又耗費巨額錢財、冒著巨大風險供養晉原這樣一支私兵實在是得不償失,直到透過這三言兩語看到這驚心動魄才感到後怕。

若非這一支私兵, 後果簡直不堪設想,都不說小瑜能不能被救下來, 這定北軍元氣大傷、西北這亂子一出,萬一北燕和西域各國聯手,北方淪陷也不過是幾日之內的事。

正是因此,景曦前所未有地明白趙澤瑾臨走時是將一個多麽重要的擔子交給了她, 也明白了他那未說出口的歉意和擔憂, 可她更記得的是趙澤瑾堅定對她道:“我的曦兒永遠是戰無不勝的將軍。”

君赴北疆平兵亂, 我自留京定乾坤。

他們從來都是初識時並肩作戰的戰友, 亦是相知相守的愛人。

景曦對自己的女兒笑了笑:“你的爹爹最愛春暖花開,等到這京城的花都開了,他就會回來了。”

苓韞:“……”

雖然但是,她的娘親說便說, 這一抹嬌羞是怎麽回事?她已經不得不在這五年中修煉出視恩愛為無物的盔甲了,為何她的爹爹不在這兒她的娘親還是能準確無誤地酸倒她的牙呢?

在皇帝壽辰的前一日夜裏,張忠伺候皇帝睡下後自己便也離開了。

他回到自己歇息的地方,進了屋子,向左右兩邊張望了一下,脖頸處倏地悄然橫上了一把匕首,無聲無息。

張忠渾身因為這吹毛斷發的匕首都忍不住有些顫抖,但畢竟也是禦前伺候了這麽久的人,在皇帝暴怒的時候也沒少在鬼門關前走,倒也勉強能控制住不哆嗦。

景曦道:“張公公,您昨日的舉動讓我有些看不懂啊。”

張忠道:“太子妃,老奴不過是見郡主年歲尚小,一時不忍罷了,並無他意。”

他說完這話,卻突然從旁邊冒出來一個趙苓韞,明明打扮得分外精致可愛,卻是無比冷靜而淡漠地看著他,無端有些叫人畏懼。

景曦低低地笑了下:“張公公,都是在皇室利益中多少年的人了,所謂不忍,您唬一唬那些剛進宮的小宮女或者嬪妃便罷了,跟我還是實在一些為妙。”

“畢竟我手中的這刀不長眼睛,如若我願意,這皇宮倒也當真攔不住我。都到了這個份上,公公還是開誠布公,告訴我你都知道些什麽,再告訴我你想要什麽。”

那刀在景曦靈活得手指間轉了兩下,擦著張忠的脖子轉了兩圈,帶過去一片寒冷與鋒利的氣息:“張公公,這到底上哪條船,您自己多掂量掂量。”

張忠沈默半響:“老奴不過是想給自己留條後路罷了。”

景曦笑笑道:“您想給自己留後路,我這邊拖兒帶女的,早就沒了後路了,若是您這出賣了我們,我們又能如何?”

看張忠仍然遲疑,景曦道:“公公您是陛下身邊的紅人,突然向我示好,您總得讓我知道您為何這般做,不然我會認為您是陛下派來故意試探我們的。這皇宮中處處兇險,我一個帶著孩子的弱女子,公公也體諒一番我的難處。”

張忠終於道:“老奴沒有理由要害太子妃,即便想害太子妃,也實在不必用這種手段。老奴可以告訴太子妃您想知道的一切,只是想請太子給老奴一個容身之所。”

“容身之所?”景曦對這個詞很不解:“這是為何?”

張忠躬身道:“太子妃許是不知,陛下進來愈發急躁,一個月前老奴挨了三十板子,今日更是險些被拖下去處死。”他嘆了一口氣:“老奴侍奉了陛下幾十年,如今不求陛下念情,卻至少也想得個晚年太平,不想平白喪命。”

景曦將匕首放了下去,雖還是並未收回鞘中,卻表示她暫時信了張忠的話。

“公公既是用寧王殿下的話作投名狀,又同我說了這些,十分有誠意,那麽我便也亮出我的誠意,公公想要的容身之所,此次壽宴過後太子便能給,只要公公不對陛下出賣我們。”

張忠松了口氣,景曦看在眼中,更信了些。

“好,太子妃想知道什麽?”

“陛下對太子和安王可是動了殺心?他召我們進宮是想做什麽?”

“陛下的確動了殺心,但老奴確然不知陛下打算如何利用太子妃和郡主。”

“此次壽宴陛下是否調來了除禁衛軍外的其他兵力?”

張忠道:“京郊皇陵守軍陛下調來了一半,今夜便悄悄編入禁衛軍之中。”

景曦雙眸一凝:皇帝果真也不信禁衛軍,否則不會到現在才著手打亂編制,為的就是不向外傳遞消息。

只不過皇帝當真是個治軍的生瓜蛋子,軍隊最忌臨場變陣,尤其是京城這群大多數連令行禁止都做不到被溫柔鄉養廢了的蠢貨。

皇陵守軍或許能強上一些,但同時這也是兩軍合為一軍最大的缺點。

皇帝自詡英明舉世無雙,實則已然給自己拉開了墳墓的大門。

眾世家最後一次齊聚丞相府中,尚且未到三更,各自帶來了家中子弟傳出來的消息。皇帝自以為舉世無雙、毫無破綻的安排不過一個時辰內便飛向了各大世家。

這些年趙澤瑾每每將世家打壓得只剩喘息之機,以至於皇帝忘了,世家們許多都綿延數百年,根基無比深厚,若非趙澤瑾雷霆手段又時松時緊踩著各方平衡的那條線是絕對不能讓他們吃下那麽大的虧的。

而當他自己得意忘形、沾沾自喜便是他引火自焚之際。

這是皇帝自繼位以來過得最隆重的一個生辰。

壽辰當日,三更剛過,所有參與之人便起身有條不紊地安排了下去,宮中的繡娘趕工了一個月方才給皇帝繡出了這一件威武神勇、華麗無比的帝王袞服。

宮女們跪著給皇帝穿上這一身袞服,皇帝看著鏡中這威嚴肅穆又無比尊貴的自己,感覺自己已然觸摸到了道長所說的“道我一統、天下歸一”的境界,立時決定在第二年去泰山封禪,這樣想必悟道長生之日指日可待。

皇帝帶著浩浩湯湯的儀仗隊去太廟祭拜,看起來不像去祭拜,倒像是去向列祖列宗耀武揚威的,不過也不知他在諸位先祖靈前有沒有那麽厚的臉皮稱自己是大啟有史以來最名垂千古、雄才偉略的皇帝。

景曦帶著苓韞站在太廟外,看著皇帝這般做作,嘴角牽起一個諷刺的弧度,心道:“若是您真想做什麽名垂千古的事,我送你一程直接入這太廟和祖宗作伴也是使得的。”

趙苓韞看了看這場面,郁悶極了。憑著她多少大場面走過來的敏銳嗅覺,他已然感受到了一場大變故即將到來的預兆。

可惜她現在這五歲小童的身子,又無內力傍身,周身只有娘親給她的一些簡單的暗器迷藥之流,如若用了也實在是太有損她一代俠女的名頭了,可不用的話她可不想當個累贅。

在天聖樓給皇帝辦壽宴,早有先例,皇帝從太廟出來到天聖樓也得過了午時,他的這些個兒子連帶著滿朝文武都得跟著他折騰——這三天三夜皇帝倒是能到點就睡,起來就享受著民脂民膏、萬民奉養,帶出來的妃嬪們也能跟著隨侍左右,可憐諸位大臣就得來回跑,而且在皇帝面前不能有絲毫疲憊,不能掃皇帝的興。

皇帝自己覺得是與民同樂、舉國同慶、造福萬民。

可惜,天聖樓造得高,為了讓皇帝登高眺遠時不掃興,整個京城都得做出一副繁榮和樂的模樣,家家戶戶都得在規定的時間出門表演,自己的營生什麽都不能做,儼然是將擾民進行整整三日。

也不知像皇帝這種格外普通又格外自信的皇帝什麽時候能意識到沒有人在乎他的壽宴、沒有人願意與他同歡,他再這樣搞幾回恐怕所有人都會恨不得將這種除了當戲子娛樂皇帝什麽都幹不了的日子當做國喪日。

沿途的布置都已做好,無論是什麽時候動手東宮的人都有準備,可一直到天聖樓都一片祥和、毫無異動。

這便意味著還要在此處一直給皇帝祝完這個壽,這一瞬間景曦不由得隱晦地瞪了一眼陳肅和那些世家——造個反都磨磨唧唧的,有什麽用。

她維持著一個沈默的太子妃形象,雖然是被皇帝和陳肅的人同時盯著,也絲毫沒有察覺似的,只將趙苓韞時刻帶在身旁。

直到趙澤鑫突然到來,景曦抱著苓韞的雙臂突然緊了下。

這個不知為何要在中間插一腳導致她們被帶入宮中的皇子,不是說要在宮中侍疾嗎?又為何突兀地來此一趟?

作者有話要說:  景曦:我雖然拿著匕首威脅人,罵皇帝是普信男,罵陳肅造反都磨磨唧唧,但我是個弱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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