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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螳螂捕蟬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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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澤瑾渾似一個吾家有兒初長成的老父親, 那欣慰又驕傲的目光看得並不年輕的趙澤瑜老臉一紅,感覺肉麻兮兮的,可胸中到底還是因著這份認同而欣喜。

“那兄長, 您本來是打算用這支兵做什麽?”

趙澤瑾察覺到趙澤瑜的耳朵都有些羞紅了不由得在心中笑了一聲:小崽子, 臉皮這般薄, 之前還敢跟我玩?

不過鑒於情況緊急, 趙澤瑾暫時大發慈悲,放過了他親愛的弟弟, 正色道:“在我發覺定北軍能夠和北燕抗衡之後, 我就在等一個時機, 一個能讓我名正言順發兵京城的時機。”

趙澤瑜:“……”就他們倆人,他哥幹什麽說得這般含蓄。這不就是等一個機會能夠光明正大地造反還留的是救駕名聲的機會嗎?

“那這一次?”

“這一次可是陳肅和趙澤恒給的大好機會啊。”

他說的語氣十分輕快,可面色卻已然沈了下去。

本來他想的是將陳肅他們逼到不得不造反,這樣他便能借著平定叛軍之機光明正大地稱陛下被叛軍重傷, 逼著皇帝寫個退位詔書,請他當一個悠閑的太上皇。

雖然他和小瑜時時刻刻有著一顆造反的心, 但是在沒必要非要壞了自己的名聲,能名正言順地繼位也沒必要非要賭一口氣。

他當初看上的也是皇帝壽宴這一日,其實本來這一日不成還有其他很多節日,中秋宴、除夕宴, 或者按照皇帝那個好大喜功的性子, 等北疆大勝攛掇他去封禪必定正中其下懷, 等等等等。

只要排場一大了, 人多事也多,叛軍混進去很輕松,趙澤瑾的人混進去也很輕松,屆時趙澤瑾只需掃除叛軍坐收漁翁之利便行了。

只是一定要選擇這一日的原因……

小瑜再有一個多月便要到弱冠之齡了, 加冠在人的一生中的意義十分重大,意味著一個人已然成年,也意味著責任、權力與束縛。

可趙澤瑾想要這個加冠對於趙澤瑜的意味是自由與快樂,他在皇帝的陰影之下活了三世了,所以小瑜加冠前這個位皇帝必須要退,否則對於小瑜來說便不算是真的自由。

可如若他早知道陳肅和趙澤恒能和西域駐軍將領扯上關系,他早就把陳肅和趙澤恒斬草除根了,一個篡位的名聲說到底也沒什麽難聽的。

只要他能開創一個史無前例的盛世,又有多少人真的會指著他罵他?便就是罵了又能如何?

卻沒想到陳肅他們這麽謹慎,對他這個太子這麽忌憚,非要把他支出去了才肯動手,也沒想到皇帝竟是突然知道了什麽。

趙澤瑾平息下心中的焦慮,深吸了一口氣,他應當相信自己的景曦哪怕在皇宮之中也能不落下風。

“我出兵是便已然沒打算繼續掩飾下去了,而且我當時便知道陳肅他們必定會選在皇帝壽辰這日動手的了。”

“我雖出來得匆忙,京中舅舅和禁衛軍處已然布置好了,本來東宮兵馬是交給曦兒了,可卻憑空出了這等事。”

“如今陛下壽辰已然過去兩日了,也不知京中現在狀況如何了。”

趙澤瑜並不意外,道:“兄長盡可放心,北疆和西域,我都能守住,兄長還是速速帶兵返回京城為妙。”

他自信一笑:“屆時兄長掃平叛軍,登基為帝,我自當攜北燕疆土送予兄長為登基之禮。”

兩個月前,京中。

這幾年北疆打得熱火朝天,軍費自然也是熱火朝天地向裏撒,阿若那是不管不顧,哪怕斷了整個北燕的生路於她而言也無所謂。

可大啟卻不是這種橫沖直撞的北蠻子。

大啟北接北疆;西北接洽西域諸國,連通的還有一條繁華的商路;東北連著高句麗,雖然地方小但一直沒騰出空收拾它,不時的騷擾也很煩人;還有盜賊一樣的東海倭寇;南有南祁同大啟乃是一母同胞的宿敵。

每年在這些地方的駐軍支出是一筆無比龐大的費用,大啟的百姓也是要吃飯的,這兩年靠著趙澤瑾之前搜刮的南方世家的銀子,又有新上任的戶部陸尚書“錙銖必較”,鐵面無私,收回了不少勳貴家的“死賬壞賬”,才尚且能夠供給定北軍巨大的消耗,還給他們換了武器。

便是這般,對百姓的賦稅也是提了一成,民間已然出現了對皇帝不滿的聲音。更別提皇帝身邊從來不缺奸佞,趙澤瑾怕引起皇帝的戒備一直沒除掉皇帝最看重的兩個奸佞。

但能當皇帝身邊奸佞的人,才能不好說,審時度勢的能力自然是一等一的,他們都能看得出來依照趙澤瑾的作風,將來他若登基是萬萬容不下他們二人的,趙澤瑜也一樣,那便只剩下了趙澤恒。

是以他們自然遵照陳肅的話,沒少在皇帝面前吹風,說定北軍這是勞民傷財。皇帝比照過前兩世,發覺這一世確實要比前兩世花銷大得多,深入骨髓的疑心病自然又犯了。

到現在定北軍還能打得下去倒也幾乎全是趙澤瑾寸土不讓吵出來的還有陸尚書省出來要出來的。

反正這兩年皇帝一覺得大啟太窮、國庫沒錢的時候趙澤瑾便會找個地方收拾一批貪官,用錢堵了皇帝的嘴,他一時也沒辦法削減定北軍的軍費,畢竟作為一個“明君”,在國庫充足的情況下正打著仗卻縮減軍費都是不能幹的事。

然而這表面的平衡下自有一番湧動,皇帝沒註意到、但陳肅和趙澤瑾都心知肚明。

趙澤瑾每次查辦官員後都會整頓一番吏治,這般下來幾乎已然在某些地方達到了水至清的地步。

聖賢書上都說無私為民,可畢竟幾乎沒有人當真是聖人,做官為的是錢財聲名,不是守著那可憐的幾錢俸祿過清貧的生活為他人謀事的。

可一旦做些往日官場上默認的斂財之事,下一次太子的劍說不準砍得便是他們的腦袋了。

可由奢入儉難哪,看慣了別人家財萬貫,也過慣了從前朱門酒肉臭的生活,又如何能夠習慣吃糠咽菜——雖說這“糠”於大多數人而言都是無比精細的吃食了。

於是能攀得上關系的人自然選擇了另一種方式充盈自己的金庫了。

而這一天,趙澤瑾覺得時機到了,於是托言官之口,這一種方式大喇喇地便現於人前了。

這竟是一個幾乎席卷整個官場的案子。

大啟雖是推行科舉制,但其實整個官場上科舉出身的人最多也不過三成,剩下的大多出身官宦世家,而還有一些則是可通過朝廷的合法渠道捐官買官。

另,若是有四品官以上的舉薦人擔保,而在入官場後第一年的考核亦是能夠達到良好的評級,該人便可以正式擔任此官,否則便哪裏來的便回哪裏去。

只不過哪怕科舉出身的官員也大多都是合格,要達到良好實屬困難,故而並無幾人嘗試此等做法。

可如今賣官鬻爵的被太子嚴禁,其他財路也被一一堵死,越來越多的目光便被投到了這一項條例上了。

大人們都是要錦衣玉食的,太子這種嚴苛的吏治將各地官員的源給閉了,那麽這些與他們有著盤根錯節聯系的京官或者地方上的大官也收不到底下官員的孝敬了,自然是要琢磨別的辦法的。

原先困難的路,當眾人都走這條路,便也就不困難了。

民間的富商從來就不缺想要花錢買官的,從前商人地位低,巴巴的送上去各位大人也不願看一眼,可現在倒是雙方一拍即合。

只要在舉薦人那一欄署上自己的名字,便可得到富商的一筆錢財,若是買通朝廷考績的官員,那麽更是有數倍的錢財。

尋常官員沒人會對錢不動心的,如若有,那只是因為錢不夠多。當面對成千上萬筆只需要動筆評個良便能得到的錢財,又有幾個監察禦史會不動心呢?

於是短短兩年間這等現象已然泛濫,將朝中無數重臣世家都卷入其中。

趙澤瑾寫完一幅字,將筆放下,長舒了一口氣:“是時候收網了。”

作為一個皇帝,水至清則無魚的道理沒有比他更懂的了。這世間大多數時候都不能僅憑是非黑白四字行事。

譬如說一個會貪二分利但將事情辦到八/九分的官員和一個兩袖清風卻只能將事情辦到五分的官員,趙澤瑾自然是會選擇前者。

既然事情做到了,趙澤瑾不介意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讓有能之人獲些利。

但一個人的胃口不能太大也不能太貪得無厭。趙澤瑾雖嚴整了吏治卻也並未緊縮到太過分的地步,實在是沒有將他們逼到到枉顧法度考績造假的地步。

可這朝堂之中竟然還是有這樣龐大數目的大臣牽扯了進來,可見朝廷之中都是養了一群什麽酒囊飯袋。

趙澤瑾冷笑了一聲,有道是上行下效,皇帝自身便是德行不彰,辦事該雷厲風行時左顧右盼、該和緩松弛時糊塗專橫,才讓這些人這般有恃無恐,認定法不責眾。

可他偏要責眾,不掀起一片風浪來又怎能讓某些人破釜沈舟呢?

才入春,寒意還是往人骨子裏鉆,東宮燒的是上好的炭火,並無絲毫煙味。太子寫了一下午放在外面乃是為萬千學子追捧的字毫不心疼地扔向炭盆。

那字筆走龍蛇、鐵畫銀鉤,帶著說不出的鋒銳與浩渺之意,不像是一個太子,倒像是一個將帥的字,或者說,想得更大膽些,是一個野心無限的帝王的字。

火苗漸漸將字跡吞沒,也將那“鬥轉星移”四字吞噬,一切似乎沒有任何變化,可有什麽已然在悄然醞釀之中了。

第二日,舉報當朝吏部侍郎收取賄賂並竄通考核的官員禍亂朝廷官員評定法度的奏折便遞到了皇帝跟前。

皇帝大怒,令詳查,三日內竟查出此案幾乎牽連全境,朝中更是有三成官員陷入其中,吏部四品以上官員全部覆沒,便是下級小官也難免牽涉其中。

一時嘩然。

這儼然是另一種舞弊。

僅僅是京城周邊的緊急檢查,便足足有一成的商賈出身的新官是靠這個渠道坐穩了官位。尋常人寒窗苦讀十年都未必能考取功名,上百年朝中都不曾改過的對商人的鄙視,竟然僅僅靠著趙澤瑾幾次輕描淡寫的對官場的清理和把控完成了。

別看這僅僅是一成的官位,看似不多,可一年中告老還鄉的官員又有多少,哪裏有那麽多空位給他們?

既然沒有,又不能憑空造出來,這些空出的官位是如何得來的可想而知。

人為財死,這些平日鼻孔朝天的世家權貴們便這般簡單地同這些下三濫的商賈們踏在了同一條船上,牢牢地把控著可能上報給皇帝的各種渠道。

可惜,有一雙一直盯著他們行差踏錯的眼睛。

就這樣,這些依然被趙澤瑾放過幾次血的世家們終於在這次浩劫中被趙澤瑾架在了油鍋上,這是要燉肉挖骨、徹底斷了他們的根基了。

如今烈火烹油的世家基本上都有那麽一兩個在朝中掌實權,他們中有的主導了這聰明的開源之法賺得盆滿缽滿,早就陷入其中;有的自己已然足夠呼風喚雨,還不至於靠這些帶著銅臭味的商賈維持花銷與體面,對於他們來說,便是將家族中參與這等事的不肖子弟交出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可惜不肖子弟自有心疼他們的長輩對著這掌實權之人施壓,當家的縱然對著他們再不齒,總不能將老子族老一並扔出去自生自滅,一身“浩然正氣”只好被逼著一起同流合汙。

可見世家子憑著家族封侯拜相,到最後也必然成為家族的傀儡,“浩然正氣”也只能穿腸過一過便罷。

每天都在有不同的世家被牽連進來,再如何遲鈍,不過第三日作為老對手他們便也能反應過來這是太子搞出的鬼,於是便義無反顧地也將太子拖了下來。

若是這大多數人都被逼得開始違背法度,那麽造成他們這般做的原因是否也應該被廢除?

畢竟若是合理的話,怎麽造成這般混亂的局面?

那麽這局面是如何造成的?還不是太子他倒行逆施,殘忍暴戾,非要斷了朝中官員的生路。

隨著越來越多世家被牽連進來,諸位大人們便也顧不得臉面,如同豺狼一般一人一口也要將趙澤瑾撕下一塊肉來,朝堂幾乎掐成了戰場一般,彼此之間見著恨不得將對方淩遲三天三夜。

趙澤瑾便仿佛被口誅筆伐的不是自己一般,饒有興味地看著這些位狗急跳墻的大人們一個個瘦弱的文官竟在此時幾乎有了武將的魄力,心中一片冷然:昔年邊關被北燕一夜之間連破數城,都不曾見這些大人們像如今這般有魄力,當日若不是小瑜挺身而出恐怕遷都這事都該提上朝堂了。

光靠是非黑白四字管不了朝堂,可若是半分公理正義都不講,這樣的朝堂必將覆滅。

他執掌江山半輩子,大啟的運勢命脈似乎都已經鐫刻在了他的一呼一吸之間,隱約間,他看到了巨龍如今半身的瘡疤,似乎也看見了不久後蛻過皮煥然新生的巨龍龍吟之聲響徹天地。

而現在,他只是低眉斂目,每日在朝上扮好一個被施加口誅筆伐一退再退連身都翻不了的太子便好,剩下的譬如說世家對皇權的步步緊逼自有皇帝想象。

是以趙澤瑾明面上愈發柔弱不堪,私下裏牽扯進來的人物分量也越來越重,世家們也愈來愈瘋狂,換來皇帝的愈發不滿與打壓。

趙澤瑾知道,這根線便是要斷了。

終於,一個夜晚,當朝權貴自發齊聚陳丞相府上,陳丞相終於撕下了他那畫皮一樣不離手的佛珠,探出了一副森森獠牙。

權貴們已然用嘴將趙澤瑾鞭了一個時辰的屍,陳肅這一回沒有袖手旁觀,間或說上一說這官場應當有的一些規則與道理,再說一說這太子的不像話——他已然捏住了陳氏的把柄,便要將陳氏就此毀滅根基。

到了這時候,修佛沒用了,需要的是站在一條船上的同仇敵愾,這樣,他才能作為英王的代表,給諸位權貴一個承諾,讓他們和他發出一個聲音,邁出那至關重要的一步。

“如今太子咄咄逼人,簡直是不給我們活路了。”

此言一出,多人附和。

“從他之前南下辦案我便覺此人終將為我等心腹大患,倘若諸位當日同心同德,說不準當日便叫他魂斷當地,又怎會落到現在這個境地?”

當日趙澤瑾動的畢竟不是他們核心的利益,許多都不願摻和進來,公然同皇帝作對。

如今落到這個境地,即使這話難聽,倒也不能反駁什麽。

倒是有人出來打圓場:“我們今日各家是來商討一個章程的,事已至此,來者可追,千萬莫要自己人先失了和氣。”

一人接道:“確然如此,到現在已然並非太子一人之事了,看看陛下的態度。當日他登基時,我們中誰不曾出過力,可看這些年陛下對我等愈發不滿,是越來越想要我們的命,可見陛下刻薄寡恩,毫不念情。既然如此……”

眾人的心思幾乎都差不多,這人只是提了出來,眾人相互對視一眼,最終歸於陳肅的身上。

陳肅似有動容,站起來的氣勢也驀然變得鋒銳了起來,像是做了決定要摧毀什麽。

“承蒙諸位大人看得起,我陳肅不才,恬居此位,雖不說如何鞠躬盡瘁卻也夙興夜寐、兢兢業業。可如今,陛下不公、猜忌我等奠基有功之臣,實在讓人心寒,而太子也殘暴不堪。”

“英王殿下素來敬仰諸位大人的才德,必定願意時常同諸位大人交流探討。”

在座的無論如何都也是京城權勢圈裏的人,聽明白了這陳肅給他們的保證:“英王作為新皇登基後,擁護他登基的這些人都會大型封賞,留在京中。”

陳肅滿意地點頭,意味深長地道:“昔年我們有眼無珠,扶持了陛下,卻沒想到不過是過河拆橋的白眼狼。不過我們能成功第一次,第二次也不是不能。”

諸位大人互相對視,確認了各自都幾乎將“清君側”寫在了腦袋上,終於也全部達成了統一,幹這一樁謀權篡國的事,也是將性命徹底置之度外了。

縱然達成了統一,具體的謀劃依舊繁瑣。

大多大人都飽受太子“斂財欺壓查抄”之苦,於是都建議趁此機會將太子也一勺燴了。陳肅本來只需要用這些蠢蛋的錢、財、兵、勢,並不需要他們豬一樣的腦子給自己拖後腿,現在還是得連哄帶勸,讓他們自己想明白放棄這個愚蠢的念頭。

他們到現在都只陷入了對太子的憤怒之中,卻少有人能看到他心思的縝密與大膽,陳肅甚至有一種恐怖的感覺,好像這些他做的一切都是按照太子的意願來的,是他在背後哂笑而又平淡地看著他們自亂陣腳,引著他們一步步走向謀權篡國的不歸路上。

只是他們沒有別的選擇了。

而雖說陳肅自己的這種心思由來已久,並非是被逼無奈,看這一路卻仍有一種被人順勢推入湍流之感,這是一生在官場上浮沈的當朝宰相的直覺,但這也是他這一生都不再會有的良機了。

箭在弦上,趙澤瑾這樣的一個極大的變數,陳肅是絕對不會讓他留在京城中阻礙他們的計劃的,況且他還沒忘了北方有個掌兵的趙澤瑜,正巧一石二鳥。

先拿下皇位,只要掌握了京城兵力,掌握了大義名分,再讓定北軍變成半殘,太子又如何,安王又如何,還不通通都是是叛賊?

於是陳肅緩緩推出了一直不曾使用的一張牌,有一個人能夠取得西域統領的信任,同時他可以聯絡北燕女君,讓北燕鐵騎借道西域駐地。

於是北燕鐵騎為了防止西域發現不對後追上來,借道之時順便對西域駐兵揮下屠刀。

西域諸國常年同大啟保持友好關系,故而大啟在西域的布防向來不重,也不過兩萬兵力,還並非是像定北軍這樣的虎狼之師,如何能夠抵擋得住猝不及防下狼騎的屠殺?

是以驚變之下,西域駐軍最後不過只有五千見機行事逃走的存活了下來,自然也沒有向北疆報信,阿若那這才能夠神兵天降一樣出現在北境,打了趙澤瑜一個措手不及,讓他險些喪命。

當然此刻的陳肅在謀劃時並不確定北燕會不會對西域下手,不過都無所謂了,西域駐兵並不是什麽硬骨頭,即使趙澤恒登基他們也不會有任何異議。

但估計以北燕的作風會順手宰了西域駐軍,這樣也好,也能防止他們馳援趙澤瑜。

陳肅知道趙澤瑾的脾性作風,一旦北疆傳來異變,無論他和趙澤瑜是否不和,涉及邊關,他必定會立刻前往。

等到他到的時候,定北軍想必已經和北燕兩敗俱傷了,如若運氣好些的話,北燕女君和趙澤瑜都會葬身在此戰之中。

趙澤瑾會發覺一切都晚了,也只能留在那裏整理一塌糊塗的北疆和西域。

這樣他們在京城中發動兵變逼皇帝退位,待趙澤恒登基後趙澤瑾會發覺一切已經又是晚了。

他的娘家定北軍被打殘了,太子之位也丟了,什麽都沒了。

如若他肯消消停停的,或許還能多活上幾個月,可如若他不甘心的話,那便是篡位,趙澤恒盡可召集天下兵馬勤王,趙澤瑾再如何文韜武略也只能飲恨收場。

而自此以後,他陳肅便也可以將這些蠢如豬從來不知自己的斤兩自以為是的世家收拾掉,他才是這大啟的第一人。

陳肅在眾多權貴“丞相高明”的稱讚中安排下去了一切,仿佛已經感受到了萬人之上的快意。

所謂丞相不也是帝王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一條狗?那趙贏不過是生在帝王之家,當年若非他與洛振遠鼎力相助、嘔心瀝血他又如何能坐穩這個皇位?現在鳥盡弓藏,便也別怪他陳肅,這世上只有勝者為王敗者為寇,他陳肅又如何不能成為這大啟的執掌者?

一場無比浩大的陰謀在京中悄然醞釀,山雨欲來,卻又不知誰是螳螂,誰又是黃雀,唯有皇帝渾然不覺。

一切都按照陳肅的計劃有條不紊地進行,除了趙澤瑾的反應比他想象得快上很多——他並未等到北疆軍報傳到朝中才反應過來,而是瞄上了他給北燕女君的傳信線路。

趙澤瑾幾乎是摧枯拉朽地將這條他隱藏了許多年的線路摧毀,不過沒有關系,這條線路已經發揮過了它的效用。

到現在他還是難免對這個他子侄輩的皇子有讚嘆之感,趙澤瑾的直覺太過敏銳了,緊緊憑著這一條線路,甚至連他傳的信都不知是什麽,當機立斷地趕赴北疆,哪怕是在這個皇帝壽辰的當口也並無絲毫猶豫。

可惜了,陳肅再一次地想到:倘若這是他的外甥,他必定安心輔佐這樣一個英明果決又念舊情的人成為不世帝王。

只不過現在兩人身處敵對,那也只能讓趙澤瑾去往陰曹地府了。

在這樣一個兩方恨不得把對方頭皮都扯下來的境地中,趙澤瑾突然一撒手離了京城,這朝堂之上便儼然是權貴們的天下了。

太子一黨被權貴們打得節節敗退,最後不得不上書請罪廢除了那等“苛刻”的吏治。

皇帝這廂尚且在為趙澤瑾“目無法紀”“目無君父”地在他壽辰前連個合適的理由都沒有只說了一聲就北上而氣惱,對太子一黨自也沒有什麽好臉色。

陳肅冷眼旁觀,愈發地感覺可笑,太子為了這家國殫精竭慮,而這皇帝竟只為了太子並未等他的批覆就北上而心生不快。

洛振遠這個老對手也是老朋友早在數年前便被奪了軍權,只剩下一個虛名,自己身在朝中,更是看著皇帝今日恩寵明日甩臉子示威,哪怕是作為丞相都屢屢被皇帝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弄個沒皮沒臉。

有多少次,他都感覺到了皇帝對他的殺心,若非他坐鎮鎮著這一批世家,他豈能安然地活到現在?

所以他和洛振遠當年為了這麽個皇帝鞠躬盡瘁、出生入死,這數十年究竟是為了什麽,又在做什麽呢?

本來他的妹妹也算是聽話,可惜生了個拎不清的蠢兒子,自己羽翼未豐就想著擺脫親舅舅的控制,可他有這個本事嗎?

蠢人就該有蠢人的自覺,野心小一些、少惹是生非還能活得好一些。

不過一切都快結束了,這宏圖霸業,終將由他一筆揮就。

太子一黨似乎也感覺到了力不從心,便在朝堂上開始沈默,以待太子歸來。

這次壽辰正是皇帝的五十整壽,趁此機會,自然有陳肅安插在禮部的人提議應當大辦。

皇帝本就好大喜功,這些年吃“仙丹”吃得精神煥發、龍精虎猛,被一眾大臣吹捧,自覺是真龍轉世,自然是龍顏大悅,當即著禮部安排大辦一場,甚至在心裏打算好了北燕平定後便去泰山封禪。

當年大啟太/祖是馬背上打下的江山,雄才偉略,比起聽這些溢美之詞更喜歡開疆拓土、人間繁華,故而並不特意在生辰這日搞太大的排場。

可惜他這個好習慣並沒有被後人學到,除了明宗皇帝同□□神似,不喜奢華,剩下的多少都十分有皇帝祖傳深入膏肓的病癥。

故而有祖宗傳下來的典禮案例,禮部準備得十分游刃有餘,不到一個月的時間絲毫不顯局促。

既然大辦,自然是要辦上三天三夜的,皇帝要先去太廟祭禮,然後擺駕天聖樓,宴席要持續三天,第一天收群臣的禮物,聽群臣中文采斐然的挨個作詩稱讚;

第二天則由全大啟最出名的歌姬舞姬輪番獻藝,若是皇帝喜歡了像是玉昭容一樣收入後宮也可;

第三日則是讓萬民在天聖樓下高呼萬歲,當然這“萬民”也是有講究的,必須要家世清白相貌端正,最好身上有一點功名,皇帝接受叩拜後為表示愛民如子則要聖駕從這萬民中間走一圈再回宮城,當然本質上也是滿足皇帝已經不止希望被朝臣跪拜還希望被無數人都跪拜一下的心願。

在落實流程後參與進來的世家又一次聚到了一起,陳肅道:“這其中有兩個時間可供我們選擇,一是第一日從太廟向天聖樓去的途中;二是第三日回宮之時,諸位可有更中意的時機?”

若是第一日便是快刀斬亂麻,兵貴神速;第三日則是趁著第三日所有人都疲倦防備最低的時候動手,勝算更高。

眾人各有各的考量,但還是更多人屬意第三日,畢竟都是十丈紅塵、靡靡之音泡軟了的骨頭,即使被逼的不得不造反也還是少了些破釜沈舟的血性與勇氣。

陳氏沒有兵權,造反還要靠這些世家的窩囊廢,陳肅雖然心中忌憚著不知趙澤瑾何時回來更想早早舉事可還是得照著這些世家的意思將時間定在第三日回宮之時。

無論是誰這半個多月都快忙瘋了。趙澤瑜生死間掙紮了幾回得回記憶之後忙著思想鬥爭,趙澤瑾更是恨不得把自己掰成八瓣來用,東奔西走收著京城中的消息還擔心著趙澤瑜的傷勢,景曦按照趙澤瑾的交待將東宮守得像鐵桶一樣,定國公將多年不用的鎧甲拿了出來。

陳氏、英王一黨和世家忙著造反;刑部大牢人滿為患,都是皇親國戚不好處置皇帝又擺明了不想理這爛攤子,一個個刑部官員現在見了來要人的世家就像掘地三尺把自己埋進去;其他大臣看著這之前還撕得熱火朝天的亂鬥轉眼間就被皇帝的壽辰壓過了風頭,沒了熱鬧看也只得搜刮腦仁琢磨著給皇帝送什麽禮好。

淑妃和玉昭容作為寵妃既要幫著操持宮中裝扮又要琢磨送什麽禮;其他宮妃皇子恨不得使出渾身解數只求皇帝能看上他們一眼;歌姬舞姬忙著排演曲目舞藝;京城中的家家戶戶都得像是過年節似的裝扮得喜慶,因為皇帝喜歡;就連那位道長也得從世外高人的尊位上先下凡一個月,得給皇帝練個能讓他作上三天妖還精神飽滿的丹藥。

只除了兩個人。

一個是皇帝,皇帝把別人都折騰得人仰馬翻,自己絲毫不嫌愧疚,反而洋洋得意,整日不是在後宮流連便是看著朝堂上一片風平浪靜志滿意得,只一想起壽辰當日趙澤瑾和趙澤瑜這兩個曾讓他的帝王尊嚴被狠狠踩踏過的兒子當日不能匍匐在地向他慶賀就心有不滿。

還安王重傷不能回,太子找不到蹤跡?這兩個兒子可當真是越來越放肆了。

他面上不滿,加之奸佞在身側煽風點火,皇帝甚至已經打算等他二人回來就先給他們治一個不孝之罪,禁足在府讓他們好生反省,他們才能知道天下大賀君王壽辰之時一個皇子該做些什麽。

往日玉昭容總會在皇帝生氣時紓解開導一番,不過此番皇帝無論如何在她這兒表達過不滿,她也不過是敷衍幾句,然後將話題待到憋出罷了,整個人似乎都顯露出一種放松的姿態來。

淑妃和她往來較多,都不由得有些驚訝:“妹妹,我真的覺得近日來你氣色愈發好了?”

玉昭容笑道:“姐姐倒是打趣我了,不過是在宮中心寬體胖,好吃懶做,不似從前要日日練舞許多時辰,所以顯得面色好了些。”

尋常低賤行業的人有朝一日飛上枝頭都會格外忌諱提到從前那段討生活的日子,可這位玉昭容卻從不曾因此變色。

哪怕皇後和其他嬪妃都因此嘲笑擠兌過她,她都笑吟吟的絲毫不以為恥。須知羞辱這二字得要被欺淩之人自己感覺到辱而難堪才叫加害之人覺出快感來,像是玉昭容這般不知羞恥的人著實叫她們受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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