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5章 精分進行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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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生之年竟然能聽見他哥罵人, 趙澤瑜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呆呆地看著趙澤瑜,一時之間眼中除了歲月帶來的沈凝與傷痕, 竟還有一點巴巴的可憐。

趙澤瑜只要不專心氣人, 一般都很容易激起憐愛, 趙澤瑾心中念叨著這王八蛋方才的可惡, 狠心不理會他眼中的脆弱,逼近道:“你說你想出人頭地、呼風喚雨, 可你為何肯在朝中無人可敵之時前往北疆、將我換回朝中?”

趙澤瑜一哂:“那自然是因為我想要……”

“因為你想要兵權。”趙澤瑜的聲音被趙澤瑾仗著身上無傷聲音底氣足蓋了過去, 一時也有些發蒙, 就聽趙澤瑾又接上了一句:“我就知道你會這麽說,省省吧你,用糊弄兩五不知一十的傻子的方法糊弄我,學富五車的安王殿下也就這麽點能耐。”

“從你的固執己見中給我出來, 老子是你兄長,也當了幾十年皇帝, 不是上輩子比你少活了幾十年被你騙得團團轉的二傻子!”

“你怎麽說我就得怎麽聽你的,什麽事都照你的安排做,好像這天下離了你的犧牲就不轉了,這盛世不踏在你的屍骨上就建不成似的, 我之後一定會厭煩你似的, 我怎麽這麽慣著你呢?可給我收起你那點自以為是的心思吧, 老子憑什麽被你這麽糟踐心意?”

即使在朝堂之上, 趙澤瑾將那些大臣罵得啞口無言時也十分講究說話的藝術,從來沒有失過皇嫡長子的身份,這頭一次破例竟然是給了趙澤瑜,可見是被氣成什麽樣了。

好似堤壩潰敗一樣, 趙澤瑾滔滔不絕:“既然你如此心狠手辣、不擇手段、利欲熏心,兵權在你手裏,你怎麽沒發兵殺入京城呢?”

“你不是說你想要將所有欺侮過你的人都踩在腳下嗎?安王殿下前世可說過自己恨透了我的虛偽憐憫,那我也算欺侮過你了,陛下更是讓你恨之入骨吧,那你怎麽不謀反,到時候你稱帝我不是任你折磨了嗎?”

趙澤瑜本來自己就混亂著,又被趙澤瑾連連嗆聲,自己也一股火氣上來,頂著說:“是啊,我當然想,我怎麽不想?不過是我還不能完全掌控定北軍,我沒有十足把握,我若是有萬全之策我肯定要這個皇帝的寶座。”

“太子殿下,我再和你說過了我就是這麽個陰險狡詐之人,我就是要排除異己,我就是謀逆之心不死,用不著你給我找什麽借口,那是你心裏希望的趙澤瑜,不是我!”

“我好言好語地跟你說,你不聽。好啊,我把我這一身皮都豁開來了,你睜大眼睛看清楚!”

“很失望吧,自己教了這麽多年的就是個狼心狗肺的玩意兒,是不是很想把我塞回那個溫良恭儉讓的皮裏?後不後悔非要尋根究底,可惜你再如何尋你的那個給一把糖就能跟著走的小傻子小瑜他就是已經死了,他死了!你看清楚,我就是這麽個奸佞之輩,你若是今日對我心軟來日不要後悔!”

趙澤瑜活過三輩子,縱然一時間得回兩輩子記憶倒也不至於突然失智,連人話都不會說。他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功夫已臻至化境,想要趁著記憶得回之時和趙澤瑾執手相看淚眼、哭訴苦衷辛苦,兄弟之情感天動地,從此相親相愛一時佳話並非難事。

然而今日他在趙澤瑾面前怎麽拱火怎麽來,偏撿著趙澤瑾最不愛聽的話來,似乎是想借此來逃避什麽。

可惜這一番話氣勢挺足,他自己倒是忽略了他現在全無內息,重傷雖好了些倒也不能說愈,即使好生調養著也得個一年半載的能恢覆元氣,更別提這麽區區十日,連塞牙縫都不夠。

他勉強忍著不夠用的氣息帶來的窒息感,說完便忍不住咳了起來,正咳得昏天黑地有一只帶著溫熱體溫的手穩穩地扶上他的後心,一股溫和的內力註入他體內,小心地勾搭著他刻意不去運轉的內力小心地連上主經脈那些脆弱的斷處,極其小心地維持著一個小小的心脈循環。

這一番什麽氣勢都沒了,他方才放得那些狠話倒像是爭寵的小孩發脾氣一樣,毫無殺傷力,極具羞辱性。

總算倒過來一口氣,趙澤瑜發覺了這個處境,對比了下趙澤瑾雄姿英發的形象,再比比自己這喘氣都喘不勻還得人家給梳理內氣的形象,一時間覺得無比丟人,床上又實在沒有躲避的空間,只得把臉一扭,拒絕交流。

趙澤瑾看他這縮到烏龜殼裏的舉動,生生給氣笑了。

“混賬玩意兒,想起來自己幹的那些事心虛害怕沒底氣就在我面前一頓張牙舞爪,口不擇言的。怎麽?怕我因為你前世幹的那些事就厭惡你?所以自己先跟我說自己德不配位、跟我說你如何如何罪大惡極、罪不可恕,這樣若是我疏遠你你自己就能安慰自己是你這樣選擇的,不是被我拋棄了?”

趙澤瑾冷笑一聲:“那你可想太多了,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你也是我弟弟,我管你你就得聽我的。我還沒說什麽就自己替我做了決定,自說自話,自我感動,再把一個帝王之心扔到我頭上,你可真是會作死啊。”

“你以為自己幹的那點事就叫什麽罪大惡極,我為帝時的手腕你都沒看見就敢自封一個心狠手辣?凡事只靠公平正義、仁愛兼聽?你未免也把一個皇帝想得太仁慈太簡單了。你是有什麽底氣在我面前顯擺自己的手段的?你這樣的在我眼裏只能叫做兒戲罷了。”

“我告訴你,趙小瑜,你給我等著,等你身體好了,你看我怎麽收拾你?不是帝王之心嗎?我就帝王給你看,讓你知道什麽叫□□蠻橫。”

趙澤瑾兀自平覆著被趙澤瑜氣得要內傷的憋悶,就見烏龜殼動了動,趙澤瑜半響拋出來一句話:“所以,是誰?”

是誰?趙澤瑾楞是被他這楞頭楞腦的問題砸懵了,不由得懷疑自己是不是真老了,不然怎麽連這小子的話都聽不懂了呢?

不過看在烏龜總算能探探頭的份上,趙澤瑾耐著性子問道:“什麽是誰?”

大烏龜扭捏了半天,才極小聲含糊地道:“你說的弟弟,究竟是哪個?”

趙澤瑾:“……”

他現在不生氣了,他有點兒擔心是不是這孩子二十歲的腦子一下子不足以承載兩世的靈魂,導致這容器有些不堪其重呢?

聽聽這話,像是個正常人說的嗎?

正常人會一邊說前兩世那些都是我幹的、我就是前兩世那種貨色一邊問別人你喜歡的弟弟究竟是哪一世的弟弟嗎?

縱然趙澤瑾一直心疼自家弟弟,現在也難免手癢到恨不得將人撈過來揍一頓。

怎麽就這麽能作、這麽能鉆牛角尖呢?

尋思歸尋思,總歸是自己親弟弟,好不容易撬開殼子的一個小縫了,總不能再讓他合回去。

“趙小瑜,你問這個問題不覺得自己很丟人嗎?無論你有沒有前世記憶,你不是趙澤瑜嗎?都是你,你難道還非逼著我分出個一二三嗎?沒有記憶的小瑜活潑爽朗,有記憶的小瑜成熟穩重,可哪個不是我弟弟?”

“怎麽,你沒記憶就是我弟弟,有記憶就是我仇人嗎?”

趙澤瑜嘟囔著:“不一樣。”

趙澤瑾按了按造反直蹦的腦仁,盡量平心靜氣地問:“說,有什麽不一樣,我還不信我今日掰不回來你這胡思亂想的臭毛病。”

頻頻被趙澤瑜教訓,趙澤瑜也有氣,梗著脖子道:“就是不一樣,我不要你因為憐憫和愧疚的補償,我不需要你可憐我。”

趙澤瑾:“……”

這弟弟還是扔了吧,為什麽他掀下去一頂帽子就會有另一頂帽子扣上來?

他忽而覺得自己這一世可能犯了個錯,只給他請了任老當他老師真是屈才,不然就這等傷春悲秋的情感白癡合該去深閨中大放光彩啊,說不準把他在政事邊疆的時間用來寫詩,大啟就能橫空出世一個婉約派的詩壇泰鬥,流芳百世啊。

腹誹一番,趙澤瑾還是告訴自己這是好不容易撈回一條命的親弟弟,不能扔,才忍著脾氣道:“你是格外金貴受不了一點憐憫嗎?我可憐你,對你愧疚又怎麽了?你是我親弟弟,我心疼你,寵著你,疼愛你,因為自己沒保護好你讓你替我沖鋒陷陣而愧疚怎麽了?”

“你是腦子裏都是水,只能容得下一種情感嗎?你個白癡。”

趙澤瑜被他罵得狗血噴頭,不敢言語,又不服氣,礙於淫威,只能不自覺地耷拉著個臉,活似被摧殘的小白菜。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被誰揍了呢,趙澤瑾氣不打一處來,冷笑一聲道:“安王殿下要是覺得我這摻雜著愧疚的感情配不上你,那大可以不要,我就當我一顆真心餵了狗。”

“反正方才也不知是誰一口一頂帽子扣得那叫一個順手,好像我都是那等殘酷無情、毫無人性的孤家寡人了,好說歹說都不要我這個哥哥了,想來我這點兄弟之情人家也不稀罕。”

趙澤瑜被他罵得臉都綠了,但也算是自己理虧,只好求饒:“兄長,你別罵我了。”

趙澤瑾瞪了他一眼:“話都說開了吧,還有沒有什麽幺蛾子趁現在說。”

趙澤瑜搖頭搖到一半,忽而停了下來,脖子都僵了,趙澤瑾一看就知他又有什麽要說,按了按自己的腦袋,感覺可能今晚回去自己這腦袋得疼上一整夜了。

“說。”

趙澤瑜垂下眼睫,在床上忽而又跪坐起來。

他微弱卻又堅定地擋住了趙澤瑾想把他按回去的手,口齒清晰地道:“前世之事,兄長容稟。”

趙澤瑾:“……”

為何方才都說了那麽多還是這般?他想兄弟之間好好談一談心便是這般困難?這小子為什麽一定要將基調定在這種君臣的氛圍之中?

“當初兄長在獄中曾交代過我要照顧好嫂嫂與韞兒,而後便被陛下……”

趙澤瑾正氣不打一處來,忽而聽見這句話,迅速對上了那個周徵告訴他的“第一世”之事。

看小瑜這副模樣,似有隱情,而且小瑜現在以為自己也是有第一世記憶的。

趙澤瑾心念電轉:“嗯,當日我驟然下獄,便也只能將她們托付於你,我還要多謝你。”

趙澤瑜卻是驟然跪伏了下去,趙澤瑾驚愕之餘忙伸手去拉他起來,可這瘦弱的筋骨下卻似是吊著個千斤墜一般,這大王八蛋自己不管不顧,趙澤瑾卻不敢用上太大的力道生怕傷著他,便僵持了起來。

“我有愧於兄長之托,當日嫂嫂腹中已有兄長的骨肉。”

趙澤瑾驟然僵在了原地,半響才微微有些顫抖道:“是旭兒?”

作者有話要說:  澤瑾:誰來救救我,有一個腦子瓦特精分的弟弟我也很絕望啊

小瑜:你的弟弟是這個第一世的小瑜還是第二世的小瑜還是第三世的小瑜還是有著全部記憶的小瑜呢?

澤瑾,卒於被弟弟氣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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