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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第二世(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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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半個月倒還真如趙澤瑜所料, 那個地方查出來了一圈拖泥帶水的小世家,不過卻並未查出英王有所參與,而是英王府管家與統領大膽欺主, 打著英王旗號胡作非為。

而後那個五品小官便全家遇了刺, 皇帝“震怒”, 下令嚴查, 查出是被牽連到的一個世家惱羞成怒,由此罪加一等, 皇帝下令結案, 這一場說是轟轟烈烈卻不大夠格, 說是無關輕重卻也血色濃重的風波便看似平息了。

可能無論是何陣營,這一類小人物的生死也確然不夠格去讓旁人有一分註意的罷,哪怕是血淋淋地將鮮血留在宮前的地面上也不過是有礙觀瞻,下一場雨後連這讓人嫌惡的份都沒了。

趙澤瑜站在城樓上看那些被流放之人滿面枯槁身帶鐐銬地向著未知之地進發, 而京城中的血也幹得差不多了,倒是有些好笑。

作為這件事的幕後推手, 他竟也算是唯一送這些人一程的人。

不過輪到他自己之時,也不知這十多年的興風作浪夠不夠讓他的死在京城中流傳個一年半載的。

次日,北境傳來軍報,北原又進行大規模騷擾, 皇帝允趙澤瑜歸北境之請。

而趙澤瑜去了北境一月後, 他所說的大熱鬧終於應驗。

秦王忽然向眾世家發難, 呈上諸多世家草菅人命、侵占民地甚至皇室用地、以皇商之名惡意買斷、操縱價格、私自經營礦產罪行。

而皇帝毫無意外, 眾世家這才驚覺之前的那一次清洗只不過是為了麻痹他們,讓他們以為風波已過、與自己無關,實則皇帝已然派了秦王暗自調查。

皇帝當場將京郊皇陵處的軍隊一半調給馮青,讓他與秦王一同拿人, 同時另一半調回京城隱隱牽制半數出身不俗的禁衛軍。

這一次京城的血色終於顯得浩浩蕩蕩,緊張的氣氛懸掛在整個京城之上。

而誰都未曾察覺到的始作俑者已然回了邊疆,看著京城傳信,面無表情地將信紙扔進炭盆之中。

軍帳外戰馬嘶鳴,雖說給朝中的那封“北原大規模騷擾”的書信是早就定下的內容,不過遭受騷擾亦非空穴來風。

就在他回來的前幾日,北原躲過他們的巡防,出其不意地劫掠了一處村莊,搶過就跑,等到定北軍發覺想要追擊之時,他們已然回了北原大營。

秋日了,北原也要按慣例南下擄掠了。

百姓可以內遷,但尚未收割的莊稼不可以,能守住一分便能叫大啟少上一分損失,叫北原少上一分糧食助力。

趙澤瑜深吸了一口氣,京城之中已然開始收尾,他這邊也該思慮如何能夠一勞永逸了。

也不知是否是因為最了解自己的便是對手,並無預兆地,北原和大啟選擇了同一時機大規模持續交戰,打得幾乎是空前絕後地瘋狂。

往往剛從戰場上下來將帥們都要立刻聚在一起根據交手情況決定作戰策略的變更。

作戰變得愈來愈迅疾密集,一場戰意往往要綿延半道北境邊界線持續五日或是更久,趙澤瑜已然下令盡量瀝幹幹糧中的水分以方便盡量能夠一次性攜帶得多一些,到末尾仍是全軍又餓又渴又困又累。

往往每次回營時,全軍都要狼吞虎咽風卷殘雲地吃上一頓,旋即連鎧甲都不必脫下,直接倒在帳子或是營地中便睡了過去,甚至連軍醫前來診治時都不一定能讓他們醒過來。

別說是其他歲數大一些的將領了,便是如趙澤瑜和一些年輕小將這樣年紀的,也幾乎要撐不住了。

這種作戰方式對人的身體損害實在是太大了。阿若那對自己狠,對其他人更狠;而趙澤瑜對自己狠的下去,對自己的兵卻不似她那麽舍得禍害。

他有種感覺,阿若那現在這般好似是在追趕什麽似的。像是他這種久經沙場的大帥,又是曾經執掌過一國大小事務、在風波詭譎的朝堂中也撥弄翻攪過許久的磐石,一些直覺往往是十分準確的。

他思索再三,終究給秦王府發了一封信。

也算是因著重生一世的傲慢,一開始趙澤瑜根本沒將北原這個自己前世的手下敗將放在心上,直到阿若那橫空出世。

後來,趙澤瑜倒也是朝北原派過一些人,只是他本來所需思慮之事便是極多,並無太長時間訓練一番這些內應的本領。

這些人在北原往往或是身份低微無晉升之機遇要麽便是雖說被什麽貴族看重卻因為身份暴露或是犯了些許錯誤而折戟。

但他兄長派去的並不一樣,之前趙澤瑜手下一人險些暴露,便是此人施以援手才掩蓋過去。

那手下向趙澤瑜稟報之時,便也一並提了。

似是這樣的人,兄長應當還有幾個,如今來不及,只得求援一回了。

十多日後,同著一紙書信前來的還有一名看起來十分有北原人特色但又略帶柔和輪廓的人,名為霍阿哲。

他便是趙澤瑾派來協助他聯絡北原各條暗線的人,有一部分北原血統,但與北原又有不共戴天之仇。

趙澤瑜對他並無懷疑,只是有些可惜自己寄回去的信除了圓滑地請求援助再無半分真誠,兄長回的信便也寥寥數語交代清楚,便再無多餘半分問候或是告誡。

這應當便是他們兄弟間最後一封信了。

趙澤瑜將信收好,就仿佛方才那一點心緒從無波瀾一樣。很快,在趙澤瑜又率領損耗嚴重的一支萬人軍隊回來後,北原的消息便也傳了來。

趙澤瑜大喜,方才吃飽喝足便找了過來,只是霍阿哲剛剛從一支吹箭中小心地取出一張紙條,擡頭便見著方才興高采烈的人這會兒已經一只手支著額頭安靜地睡著了。

看眼下的青黑,應當又是好幾日不曾正經睡過覺了。

霍阿哲遲疑了下,想起自家主子在自己啟程前左思右想想了又想躊躇不決,最後還是十分勉強地叮囑了下若是碰著安王身體有恙什麽的……

遂輕手輕腳地給他蓋上了一件披風。

直到一個時辰後趙澤瑜醒來,他在短暫的迷茫之後眼神立刻清明,將那披風扔回了霍阿哲那裏,面色有些陰沈:“你為何不叫我?”

霍阿哲:“……”

軍營裏都睡倒一大批了,一問就知道打這一仗的將士們都連著五六日沒睡好了,這時候把人招呼起來不是喪心病狂嗎?

趙澤瑜卻絲毫體會不到他的這份體貼似的:“萬一貽誤戰機你擔待得起嗎?”

好心當成驢肝肺,霍阿哲臉色上也有些掛不住。

趙澤瑜將那傳信展開看了幾遍,心道:“果真如此。”

之前阿若那在北原能夠領兵實際上是她投靠了二王子麾下,她本打算南下征戰鞏固自己的兵權,或許還有些別的心思,一開始也確然成功了。

她南下一路攻破數城邊境防線不得不收縮時北原全力在大啟北疆處劫掠,所過之處寸草不生。

那時大抵是北原王庭最支持阿若那的時候,沒有北原人會不為富饒的中原而心動,他們貪婪地覬覦著大啟,想要踐踏征服這美麗的地方。

只不過後來趙澤瑾讓北原的狂妄變成了癡心妄想,到如今雙方已然堅持了七八年,不比尋常時候只是防守,這些年間雙方頻頻交手,付出的財力人力都是不可估量的。

若非大啟周邊安定,除了北境沒有大型交戰處,定北軍的軍費早就捉襟見肘了,大啟尚且如此,北原想必已然難以支撐了。

這種情況下阿若那必定無比艱難,想來北原王庭向她施壓了。

而暗線所報也正是如此,二王子屢屢遇挫,其生母所在部落漸漸沒落,而投靠了他的阿若那手握兵權,自然是大王子和三王子的眼中釘,是拼了命地也要拉她下馬的。

如今北原軍還能軍費充足、阿若那還能繼續帶兵全靠狼王南下賊心不死,但最近也是屢屢有貴族對狼王談及她時臉上帶著遺憾的神情:“可惜了,到底還是個女人,帶兵就是不行。”

難怪阿若那這般不要命的打法,若是她再做不出什麽成績來恐怕就要被召回了,一旦被召回,她便永無出頭之日了,落在那幾個兇戾野蠻的兄弟手中,可絕對沒有她的好果子吃。

雖說也微微有些可惜這樣的人才不能為大啟所用,趙澤瑜還是道:“大王子和三王子身邊可有我們的得用之人?”

霍阿哲道:“有兩個小廝,但也不過是能傳遞消息出來,說話並無分量。”

“那還是不行,”趙澤瑜搖搖頭,顯然是在思考別的對策去了。

霍阿哲忽地道:“殿下,且等我一番。”

趙澤瑜擺擺手示意他自便,自己看著輿圖比對一番幾個王子的封地,心道幹脆自己過去一次算了。

他正沈思,忽而感覺帳外有人,那人卻不進來。

估摸著是霍阿哲,也不知此人在搞什麽,趙澤瑜道:“進。”

一擡眼卻是楞在了原地,這人既陌生又熟悉,讓趙澤瑜半響不能言。

站在那裏目光平和淡然地看著他的竟是景曦。

人在不設防且意外的情況下是很難掩飾自己的第一反應的,即使是慣於隱藏的趙澤瑜也不例外。

定北軍是他的地盤,他在軍營是無比放松的,而多年少見的嫂嫂出現在定北軍這件事足夠讓人吃驚,那一瞬趙澤瑜的神情是最真實的。

可惜也不過只有一瞬罷了,下一刻趙澤瑜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刀橫在了“景曦”脖子上,眼神無比銳利:“你不是秦王妃,你是誰,竟敢易容擅闖我軍營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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