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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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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一生中總有那麽幾個瞬間, 是你感覺自己回望過了一生而現實中卻只過了幾瞬。

所有人還等著趙澤瑜安排,而趙澤瑜似乎已然嗅到了陰曹地府的氣息。

他想,終歸是他棋差一著, 這一回他恐怕當真要死在這兒了。

他還沒有看到兄長登上皇位, 還沒有能僅僅以趙澤瑜的身份拋下所有負擔自在地活過一日。

不過, 若是能以一個將軍的身份死於沙場, 似乎也並不是一個讓人難以接受的結局,只是尚有遺憾罷了。

他聽見自己不帶一絲顫音的聲音:“給我留下五千人馬, 剩下的五千人馬由諸位將軍帶去與秦老將軍與鄭將軍回合, 調來欣潼關與連元城的人, 務必將清嘉關奪回。我會拖住這一支北燕兵,拿我令牌調踏雪騎來盡量騷擾,務必拖到大軍到來。”

他這吩咐太過不詳,就像是在交代遺言一樣, 將軍們都不由得道:“大帥……”

趙澤瑜擡手制止,接著道:“傳我令, 若本帥死訊傳來,定北軍交由鄭將軍代為統領,直至朝廷再派來新任元帥。”

薛子言當即道:“不行,大帥, 你和將軍們走, 我留下拖住這支北燕兵。”

趙澤瑜笑了笑:“你拖不住的, 她的目的就是我。”

他的耳朵動了下:“她離得越來越近了。”

軍令如山, 其他將軍縱使眼含熱淚也要按照他的指令去做。只有薛子言一下子抱住趙澤瑜的腰死活不放手,帶著些哭腔:“大帥,你讓我留下來吧,我不走, 打死我都不走……”

話還沒說完他便軟綿綿地倒了下去,趙澤瑜一個手刀切在他的後頸上,把他交到兩個還未出帳的將軍手中,那兩個將軍神色覆雜:“大帥,我們其實都可以留下來拖住這北燕兵的,一萬對四萬,也不算是十分懸殊,我們有贏的機會的。”

趙澤瑜搖了搖頭:“這一支北燕兵必是由阿若那帶領的北燕最精銳的兵,從一開始她就在故布疑陣,聲東擊西,只為了讓我抽空兵力支援臨暉城、清嘉關。是我沒有看出她的意圖,也沒有想到她竟然能借道西域卻連一點消息都沒有傳過來。”

“除了我,別人拖不住她的。北疆大局為重,我的安排是保全北境的最佳安排,你們無需這般兒女情長,我與她之間這些年的宿怨糾纏也到該了結的時候了。”

他戴好自己的頭盔,走了出去,只留下了一句話讓人捉摸不透:“這是宿命。”

其他人已經按照吩咐各行各事,趙澤瑜聽著地面幾萬馬匹踏過愈發近的隆隆聲,看著面前五千張年歲各異的面龐。

恐怕今日,他們這些人很少有能夠再見到明天太陽的人了。

“諸位都是我大啟的英雄,或許今日我們將戰死在這片土地上,但若是能撐到援軍到來,北疆將重歸安寧,北燕軍必定元氣大傷。”

“從成為一名戰士起,我們就已經經生死置之度外。今日你我皆可能馬革裹屍,但定北軍魂尚在一日,我們便不算真正逝去,青史之上,我們必將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現在,我想請諸位同袍與本帥一同迎戰,不求殺敵,但求拖延,只為求生。如今,眾人聽我號令!”

中軍之處雖不像是邊城那般城墻巍峨,工事極堅,但到底也有些許蔭庇。

趙澤瑜命一千人留於城中臨時布下陷阱,五百人立刻出城往沿途十裏處布下滾石火油,另有五百弓箭手埋伏在沿途兩邊林木茂盛處,而三千人藏於城樓兩側待北燕兵入城後機動偷襲。

大地隆隆作響,趙澤瑜站在城樓之上,遙望遠方。

畢竟人數太少,路上的埋伏只不過讓北燕前鋒損失了很少的兵力,而阿若那在前方,鞭子一甩將周身護得密不透風,半點不曾因為落下的滾石火箭而止步。

當路上所有的埋伏都耗盡,北燕兵的損失也不過兩千左右罷了。

及至城門之下,阿若那方才停下,仰頭看著城樓上的趙澤瑜。

這模樣倒像是空城計,可惜趙澤瑜並非諸葛孔明,阿若那也並非是司馬懿。

“若你不是非要與我為敵,我其實並不想殺你。”阿若那與趙澤瑜對視幾息,忽而這般道。

趙澤瑜能感覺得到她這話並非虛言,或許是因為她太過寂寞吧,哪怕是前世的仇人也多少算作是熟悉的人。

趙澤瑜笑了笑:“女君這話一說,我還當您是要招攬我。”

阿若那卻是認真道:“又有何不可?若你歸於我麾下,你可看這萬裏河山如何盡數歸於一統,你若為我帶軍,我必然為你供給所有便利。”

說不震動是不可能的,阿若那能夠禮賢下士、下的士還是自己這個“仇人”,這是多少統治者都沒有的胸襟。

只是,趙澤瑜笑道:“便是我現在當真歸降於你,你便能信我?北燕女君,我雖年歲尚輕,卻並非是那等好騙的稚子,隨隨便便就被你哄騙了去。”

阿若那皺了下眉:“為何不能信?我知曉你們中原人有一句話叫‘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雖說我並不知你們中原人為何會有那般多出爾反爾之人,但我們北燕人立下的誓言是無比神聖的,若你不信我可信你,我自可立誓。”

趙澤瑜用兵這數年,兵不厭詐四字自是刻在心頭,他知道現在他可以裝作思慮一番,假意投降,待之後裏應外合,除掉阿若那,這般自是不必將命丟在這裏。

可是……

連他們平素看不起的北燕蠻人都如此重誓,他雖並不算是正人君子,可若是做出這等事來,又如何立於天地之間。

或許這叫不知變通,可趙澤瑜卻選擇這不知變通一回,哪怕會死在這沙場之上。

阿若那仍在等著趙澤瑜的回答,趙澤瑜卻道:“怕是要讓女君失望了,我生於大啟,長於大啟,如今為大啟而死,也算得死得其所,女君的好意在下心領了。”

說罷他身形一退,隱沒在城墻後,看不見身影。

阿若那略顯遺憾,手上動作卻是不慢,當即下令攻城。

那用在臨暉城的火藥果真不過是個障眼法,只聽一聲巨響,城門已然被炸得搖搖欲墜,北燕兵再度用上火藥,不過半刻鐘,城門便破了。

趙澤瑜此刻藏身在距城門較近的一處閣樓之上,手上持一張弓,正是之前生辰景曦為他打造的那一把。

當年他的功力拉此弓尚且勉強,如今卻是輕松便能拉滿,一支頭部帶著金屬寒光的箭穩穩地搭在上面,便指著沖進城中縱馬在最前面的紅甲女子。

下一瞬,那女子似有所覺,轉頭看了過來,便有一支箭白虹貫日一般地沖著她的眉心疾速而來。

在這般的壓迫之下,她的眼珠竟還轉了轉,同閣樓中那一雙年輕而冷靜的眼對視著,右手卻抽出了腰間的佩刀,分毫不差地斬上那箭。

金鐵相擊,那箭與刀竟雙雙折斷。阿若那當即棄了刀,從旁邊人手中接過一把大弓,拉弓搭弦,似乎只是漫不經心地對了一下方位,離弦之箭便已沖著那閣樓而去,在途中和另一支從閣樓中射出的箭尖對上,雙雙落了下去。

兩人接連對了三箭,不分勝負,而趙澤瑜在射出最後一箭時對著阿若那彎起了嘴角,而後又隱沒不見了。

在這短短的時間內,繼續向前的北燕前鋒已然折了不少。

這城沒有名字,乃是專為中軍所造。趙澤瑜有那一次的夢,建造此城時也未嘗沒有想過若是有一日不慎被人侵入奔著中軍而來該怎麽辦,故而修建時便有不少機關,此時正可啟動拖住北燕一時半刻。

不過這些機關終究只是死物,而且又並非江湖上那等專研機關的門派所造,詭秘莫測者甚至能讓這世間至強高手飲恨。

這城中的機關便也只能將普通士兵、乃至三流高手阻上一阻,對於阿若那來說也不過是隨手便能破解。

只是這阡陌交錯,地形多變的,阿若那到底也是被迫放慢了腳步。

在各種意想不到的地方與角度,總是會時不時有一支箭或者各種奇怪的暗器沖她飛來,而每次阿若那指揮北燕兵去抓捕趙澤瑜時,他又如一縷清風般消失不見,讓人根本抓不到。

阿若那上一世便領教過某人鬼神莫測的輕功,知道這人是在故意拖慢她的進程,故而便讓周圍的人豎起重盾來圍繞成一個半圈,這般一來除非趙澤瑜有遁地只能,他再想偷襲便也只能從前方或是高處,基本便是一個靶子,縱然他輕功再高也要掂量掂量。

她剛剛這般想,身下的戰馬便忽地哀鳴向前傾倒。同時她旁邊所有騎兵的馬匹都嘶叫起來,他們自己也失去了平衡。

而一柄銀色的小刀飛旋在馬腿處,便是罪魁禍首。

阿若那一按自己的馬,輕巧地在空中轉過一個角度,穩穩地落地同時拿起一柄槍來沖著有人影一閃而逝的地方重擊。

趙澤瑜胸口一滯,阿若那竟是隔山打牛,震得他幾欲吐血,儼然已是受了些內傷,只不過他現在顧不得這些,一推這地道中旁邊的墻壁,人也順著那洞口進去,那墻壁便也恢覆原樣。

阿若那思索了一下,並未去將那地道口打開,畢竟她不通陣法,找路之時趙澤瑜早就跑了。

左右她知道趙澤瑜是必定要阻礙她前進的,只消她不斷推進,便不信趙澤瑜不現身。

作者有話要說:  小瑜:我還挺搶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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