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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時不我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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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怎麽樣趙澤瑜也沒辦法一夜之間把自己吃成個胖子——他有的那點記憶畢竟只是零零散散, 他能學來幾分形,神卻得有積年的底子,急不來。

他這時候是真恨不得有那話本中騰雲吐霧的神仙妖魔的醍醐灌頂之法, 把那些他無法盡讀的書都灌到腦子裏。

人也很奇怪, 無知的時候初生牛犢不怕虎, 十分無畏、坐井觀天, 真當自己是盤菜;可一旦見識到了天高海闊,又會生出一種天地浩渺而自己不過芥子微末、隨波逐流已是艱難又何談興風作浪之感。

這兩年來跟著趙澤瑾, 雖有波折, 但二人謀劃之事基本按部就班, 縱然他再如何清醒,也難免生出一點自得之心,仿佛他心中那一天手到擒來一樣。

然而這一場夢卻及時地將他這一點僥幸與自大之心活生生抽醒了。

從夢中知道得越多,這些行事有違常理之人的所作所為幾乎是愈發明朗。

回首望去, 趙澤瑜幾乎被這一路上無數不曾浮出水面的刀光劍影與暗中交鋒驚出了一身冷汗,他簡直是無知無覺地從刀尖上走過一遭, 又穿過盡是毒蛇的毒蛇谷,渾然不覺還沾沾自喜地覺得自己算無遺策,在當世中必定算一個人物。

皇帝兩年前那一夜驟然來訪想來便是第一道鬼門關,那一道掩蓋不住的殺意起碼證明了皇帝那時候應當是剛剛想起了什麽。

用腳趾頭想都知道皇帝想起來的必然不是什麽父慈子孝的場景, 但估摸著應當也沒有什麽拔刀相見的場景, 不然他的腦袋現在就不能好端端地待在脖子上了。

現在想來, 皇帝對他一直有諸多試探, 發現他是真的什麽都沒印象才沒要了他的小命。

還有阿若那對他幾次勢在必得的下手。

若是沒有兄長一直以來或明或暗的保駕護航,趙澤瑜覺得自己就像是掉入狼群中的小綿羊,早被群狼分食了。

之前的時候尚且只有一點隱隱約約的感覺,現在他心中的緊迫感則讓他無比渴望力量。

和夢中的時間對比能看出來, 他哥在一些方面已經在加快布置了。

可大啟縱然分出了一個南祁,不像祖上那般北及冰原、南及大理,可到底也是有著祖宗傳下來的基業,實在是太過龐大。

就算是朝廷清明的時候也容易牽一發而動全身,何況是像現在這樣表面上歌舞升平,實際上千瘡百孔,將發臭的膿液掩蓋在皮囊之下。

想到北方那頗有一番動亂之象的預兆,趙澤瑜眼皮子跳了起來。

在夢中看過那個自己和阿若那交戰,便知她是一個無比聰敏又膽大之人,而且她無牽無掛,雖崇尚中原文化卻從不被其束縛,現在的自己與其對上簡直就是不遠萬裏去給人送上一點塞牙縫的肉。

趙澤瑜翻來覆去,也不過是滿腦子的時不我待。

京郊,任老放下鋤頭,去地裏摘了個涼瓜,對著走過來的趙澤瑜道:“看你那火氣,年輕人,吃個瓜靜靜心。你小子,還不過來搭把手,指望著我老頭子自己切瓜嗎?”

趙澤瑜接過刀一刀下去莫名感覺這瓜可能就是碰見阿若那自己腦袋的寫照,更是看著這綠油油的瓜皮更加煩躁了起來。

可他又不能說這種這麽驚世駭俗的事,連被問到為何煩躁都說不出個子醜寅卯來,只好一個人在心裏轟轟烈烈地煩躁。

他不說,任老也不問,看著趙澤瑜幾次險而又險地把刀從自己指甲旁劃過去也不吱聲,只是神情生動專註,似乎生怕在西瓜裏吃到自己徒弟的指甲片似的。

所幸,雖然魂不守舍,趙澤瑜好歹也是個習武中人,倒是也幹不出那等自切指頭的事來。

他切完後又坐在那兒憂郁,任老自己拿起一塊瓜道:“你功夫似乎又有進境。”

這話倒不錯,那個六道心法趙澤瑜雖然只是在夢裏死記硬背地記下來了其運行脈絡,可是真正嘗試的時候他一點點試著,竟然也順了下來,而且似乎並不是像第一種夢裏那般橫沖直撞、動蕩又平衡,反而像是昨日夢中的那般平和許多。

六道心法果真是不凡,只這一年,他便感覺自己內力的進境敵得過從前三年了,只是還差得遠。按照夢裏的阿若那水準來說,他怎麽著也得再練個五六年才能勉強拖住她。

真的,倘若他事先知道自己同阿若那有這樣的淵源,他從前練功絕對不會偷懶。可惜這世上沒有後悔藥。

“老師,若是有一個人或一件事,您不得不面對,但想要打敗這個人或是做成這件事難如登天,那該怎麽辦?”

任老沈吟了片刻,沒有問這個人這件事是什麽,而是反問道:“你能夠逃避嗎?”

趙澤瑜搖頭,他和阿若那這般相似,卻是冥冥中的宿敵,逃不掉的。

“那你如若畏縮不前能躲得過去嗎?”

趙澤瑜又是搖頭,卻有些明白了老師的意思。

“那你這般煩躁,自己便能一夜之間強大到他人無可匹敵的地步嗎?”

趙澤瑜搖頭,卻站了起來,雖然還是無法做到毫無掛礙,但周身那種頹敗又煩亂的感覺卻是褪下了不少。

任老拍拍他的肩膀:“你是龍子鳳孫,又有能著眼四方、力挽山河的智慧才華,”看著趙澤瑜瞪圓了的眼睛,任老笑著摸摸他的頭,“雖然老頭子我沒和你說過,但你也應該知道,我一生傲氣無比,所收之徒自然也要天下無雙。”

“去吧,這天下終究要交到你們這一代人手中,這翻山倒海、風雲變幻之事自然也事事都離不開你們。那些懸崖峭壁,或許等你爬上去了才知道自己也是能夠做到的,武力永遠代替不了智慧,而智慧卻也並非多讀書便能得到。”

不得不說,任老這一番話當真是一掃趙澤瑜心中的郁氣軟弱,讓他雖不至於興高采烈,卻也是行走如風,想來是要回去做什麽準備。

直到趙澤瑜走了,任老那些篤定從容才淡了下來化為一絲絲的擔憂。

趙澤瑾曾對他說過,將來南祁他自有把握。如今趙澤瑾在江南將要掀起一場大動亂,但既然小瑜已經成功地把洛振遠弄了過去,那麽江南動亂便不足以為懼了。

剩下的那也就只有北燕了。

年輕人既需要鞭策也需要鼓勵,方才趙澤瑜來時簡直是要頹喪得就此沒落的模樣,他便也只能說些話讓趙澤瑜重拾信心。

一場仗,如果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能打勝,總想著我不行,我比地方差得太多了,那麽本就劣勢的局面又怎能反敗為勝呢?

可的確太難了,阿若那比趙澤瑜大了十多歲,這便是壓在趙澤瑜頭上讓他喘不過來氣之處,但凡能多給一些時間讓他成長起來,都不至於這般狼狽。

都是不世之才,十年之差便已然致命了,否則怎會有生不逢時一說呢?

可毫無疑問,阿若那這樣的霸道之人,又如何能容忍得了大啟準備好一切的時候?

舉凡成大事者,必不得瞻前顧後,而這成事者中自然也分穩妥和孤註一擲的。很顯然,阿若那便是那個孤註一擲的,大抵也與她的成長有關。

倘若她事事都等到萬事俱備才肯動手,那麽她的墳頭草想必得有三米高了。她時時於絕境之中劈開一條路,如今自也不會猶豫,哪怕北燕應當也未曾作好和大啟一戰的準備。

但戰火,想必是要燃起來了。

倘若趙澤瑜是個善良卻不聰敏的孩子,任老可以心安理得地不讓他參與到這些紛爭之中,甚至提前布置好退路;

倘若趙澤瑜是個尋常大臣或是布衣家的才子,那麽及時入朝為官,這洪流的中心處也尚可退避三舍;

可偏偏他是皇子,現在已封郡王,已然在朝中紮根,已然被北燕所註意到,便再也抽身不得,唯有一戰,而去路茫茫。

任老一生桀驁,偏偏到晚年收了這麽個對心思也孝順的小徒弟,竟也生出了些許退縮之心,想安安穩穩地護持他起碼到他真正成人羽翼豐滿,可生來的星宿又有誰能掩蓋他的光輝呢?

他雖是未曾想到自己的小徒弟會去邊關作戰,只是在想若是開戰,趙澤瑜必會從中調動補給,經世濟民,自然也是阿若那的眼中釘,也說不準會因主戰讓皇帝也惱怒無比,招來禍患。

而今他便也只能希望自己的小徒弟能逢兇化吉、遇難成祥罷。

趙澤瑜回府冷靜了一番,也知道老師是因為怕他喪失鬥志沒了心氣才那般對自己說的,可有些話說得也未嘗不對。

他因著知道現在的自己和夢中的自己差距有多大,便也知道和夢中的自己勢均力敵的阿若那能甩自己甩八條街,故而生出了無限惶恐,反而沒有了之前的勇氣。

可夢中的自己也是自己,他將來能達到的水準現在努力便也不至於完全觸碰不到,一個人無論再如何生變總有一些本質的東西是長存的。

這樣想著,他渾身的氣質又平和了下來,逼著自己耐心地一點點充實,而非望洋興嘆囫圇吞棗,磨了十多日簡直將整個人都磨出了一身淡雅出塵、不問俗事的佛性,披上袈裟仿佛就能立刻出去講經一樣。

終於,江南那邊傳信回來稱一切都安頓好了,秦王和定國公即日返回,趙澤瑜也算的是放下心來,終於綻開了這些天來唯一一個笑容,破了他身上的禪意。

可既然有句話叫做樂極生悲,便是有它的意義在的,趙澤瑜不知怎的心臟忽然漏跳了一拍,不自覺地擡眼望了下天空,總感覺有什麽大事發生了。

北方邊境,忽地傳來轟隆隆的聲響,瞭望兵站在樓上眺望,地平線處,黑壓壓的一片。片刻後,守兵聲嘶力竭地喊著“敵襲”,急忙將城門關上,擂起了戰鼓。

陰雲密布,仿佛在昭示著什麽變故的發生。

作者有話要說:  小瑜:老師你不愛我了,表面上說人家是不世之才,私下裏就覺得阿若那比我出息多了是不是

任老:照現在你們的年齡差,的確是這樣滴

小瑜:連哄都不哄我了

任老:老師我說的是實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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