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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離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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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澤瑜這般問, 趙澤瑾其實也不確定,但從上一世來看,淑妃母子二人還是將不問政事貫穿始末的, 雖不能交底但也應當無礙。

起碼這個年還是能好好過的。

趙澤瑾道:“如今趙澤恒仍被軟禁, 但新年之時, 應當仍會被放出來, 畢竟陛下軟禁他用的是辦事不力的名頭。”

“放出來也無事”,趙澤瑜聳聳肩道, “兄長你這手法其實和上一次也差不多, 偽裝阿克魯是自殺的現場, 但是刑部和大理寺一查便知他是死於他人之手。而阿克魯此事同邦交有關,決不能大張旗鼓地查,並且必須得告訴所有人阿克魯是自盡,撇清大啟的責任。”

他站起身來走到亭邊將剩下的茶葉渣子隨手灑向湖中:“所以刑部稟告陛下阿克魯是被他人刺殺後陛下也不會召來趙澤恒來問詢, 而是直接在心中直接下了趙澤恒派人刺殺阿克魯的結論。”

他想了想又道:“即使陛下一時興起,叫趙澤恒前去問話也無妨, 趙澤恒越是辯解,陛下便越是會堅定自己的想法。”

趙澤瑾笑道:“不錯,小瑜真聰明,不知趙澤恒三番兩次被陛下軟禁是什麽感受, ”趙澤瑾比之趙澤瑜那暴殄天物的灌茶來比便要優雅多了, “不過這只是開胃菜, 還遠遠不夠。”

他明明溫文爾雅的, 語氣也是溫柔款款,可趙澤瑜無端覺得一陣陰風吹過似的,湊到跟前仔細瞅他哥的眼睛,憂心忡忡地道:“哥, 你是真好了吧?可千萬別諱疾忌醫,走火入魔真不丟人,你看我想走火入魔還沒那內力底子呢。”

趙澤瑾淺淺笑道:“我不介意現在就給你重演一番我走火入魔那日的做法。”

“哥你確然大好了,真不用了,”趙澤瑜腳尖一點,向後飄出一丈地,運上輕功拔腿就跑,“哥我還要準備回府的行囊就不陪你了,小瑜告退!”一溜煙就不見人影了。

趙澤瑾悠然自在地坐著賞景,輕笑一聲:“小兔崽子,跑得倒快。”

小瑜對他的印象還保留在光風霽月、高風亮節、以天下為己任的憂國憂民的磊落皇子,可那也不過將將算是上一世未曾知道真相的他。

人心中皆有私欲、有惡念,他也不能免俗,不過是善念往往大於惡念罷了。照周徵所說,第一世他甘願赴死也不過是覺得自己將弟弟、妻兒都安頓好了,當時又一時執念於父子之情,因而萬念俱灰,這才沒有強烈的不甘。

可上一世他先是拼湊出了一個血淋淋的真相,又在這龍椅上坐了幾十載,雙手亦是沾滿血腥,怎麽可能還能算作一個好人?

他無意非要小瑜看清他現在的真面目,但也確然也不介意讓小瑜知道自己某些狠辣無情的手段或是選擇。

小瑜終究要知道的。

短短幾個月內,已然有兩次幾個皇子連續半月一月不來上朝的事了。

之前一部分人上了奏折沒想到馬屁反而拍到了馬腿上,眼見英王又一次被陛下責罰,終日惴惴不安,生怕皇帝不處置自己兒子卻和他們這些人算賬。

而另一部分沈默不言的大臣或是因為事態不明朗或是因為謹慎而沒上表,倒也是閑看風雲變幻,頗有些置身事外的意思。

而另一部分則是聽了趙澤瑾的吩咐上奏裝作趙澤恒一脈的大臣,這些時日秦王不在,也吩咐他們不要出頭,只搜集消息便可。

故而皇帝每每感覺上朝像是對著一群撅嘴騾子,也就戶部尚書時時因為各地漕運如何管理的章程算得上是還有些可商議的事情。

故而趙澤瑜再一次上朝時又得到了當初剛剛封王時被諸位大人當猴看的待遇,只是這回又多了些審視的味道。

趙澤瑜:“……”

他又不是真的和親公主,這些糟老頭子犯得著這麽看他嗎?

雖說趙澤瑜自己說毫無建樹,可到底是主理過啟元街溝渠一事並上當過聖朝節主禮官的人,底氣自然也比封王的時候足了許多,眼皮子一垂,直接把“老子不好惹”卸載臉上。

這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也確實幫著趙澤瑜擋了好多大小官員有的沒的的扯淡。

果真人善被人欺,有些人生來犯賤,越是不給他好臉色他們越是不敢得罪你,趙澤瑜打定主意以後對著一眾臉上寫著來者不善或是阿諛奉承的大臣都用這個神情。

皇帝似乎忘了他們兩個之前告了這般長時間的假,也沒多問他們,和素日沒什麽兩樣。

趙澤瑜還記得皇帝當日所說等他們兄弟二人回朝再行處理和寧街的事,可看現在皇帝還沒有提這個事的意思,猶豫著自己是否現在提一下。

他猶豫著去看他哥,卻不料趙澤瑾不等給他眼色,直接便出列道:“父皇,如今聖朝節已過,和寧街的重新修繕是否也該提上日程了?”

趙澤瑜楞了一下,覺得他哥這語氣有些不對。

硬邦邦的,就像是——兄長在對陛下表示不滿一樣。

皇帝自然比趙澤瑜感受得更加清晰,面色瞬間陰沈了下來。

當日皇帝軟禁趙澤瑾,並非只因防止他偷偷將趙澤瑜送走,也是被趙澤瑾氣得火冒三丈。

趙澤瑾當時對皇帝要送趙澤瑜去北燕諸多勸阻不滿,甚至直言頂撞,而皇帝卻頗為惡意地道:“若是朕說你舍不得澤瑜,便拿自己去換呢?”

皇帝能確定趙澤瑜肯為趙澤瑾做任何事,不惜一切代價,可趙澤瑾心中卻未必。

趙澤瑾心中有太多的條條框框,上一世在趙澤瑜與趙澤瑾分庭抗禮、做一些趙澤瑾所不齒之事後,他們兄弟的關系便愈發惡劣,趙澤瑾對這個弟弟也愈發疏遠。

歸根結底,趙澤瑾是皇帝帶大、以太子之位教養,從小便享受著至高無上的尊崇與天下無雙的待遇。

他給趙澤瑜的幾乎是趙澤瑜的全部,可對於他自己來說,不過是本著兄弟情分與仁心的一點舉手之勞與施舍罷了。

這段兄弟情分本就不是平等的,又談何穩固?

皇帝的算盤打得無比響亮,並且自覺看透了趙澤瑾的心思:他或許在一眾兄弟中對趙澤瑜格外看重一些,甚至肯為這個弟弟不惜頂撞自己,可是同整個秦王府相比,趙澤瑜在他心中真的有那麽重要嗎?

一旦趙澤瑾被送到北燕,那麽整個秦王府將危在旦夕,他相信孰輕孰重,趙澤瑾會有自己的判斷。

果真趙澤瑾不可置信地看著皇帝半響,而後道:“父皇如若非要將皇子送出去踐踏大啟的顏面,兒臣也無話可說。君要臣死臣不死不忠,若是父皇決定要兒臣這個大啟皇長子前去任人宰割,父皇都不在乎這種恥辱,兒臣還在乎什麽呢?”

“只望父皇在拿到草場之時能記得內子與兒臣那尚未出生的孩兒,兒臣替她們討個封號土地,也算是臣最後求您的一件事了。”

就這般,趙澤瑾眼中頭一次不避不閃地直視皇帝,雙方均是怒意盎然,理所應當地,趙澤瑾便被怒極的皇帝軟禁了起來。

從那之後,趙澤瑾直到今日才又一次見到皇帝,並且明顯,那日的事,在趙澤瑾這裏還尚未揭過。

皇帝自覺給足了趙澤瑾顏面,卻不料他這般不識好歹,沈聲道:“澤瑾,這是你對君父說話的態度嗎?你要懂得適可而止。”

趙澤瑾臉色白了一瞬,卻仍執拗著道:“兒臣素來頑劣粗魯,父皇若是覺得兒臣冒犯自然可以再行軟禁兒臣。”

全朝的大臣幾乎都投來了震驚的眼神,簡直懷疑眼前的秦王被鬼上身了,畢竟秦王之前並非不曾同陛下爭執過某些政令,但素來對皇帝恭敬,從未像今日這般話中有話、明嘲暗諷。

這簡直是故意激怒皇帝,把皇帝的面子往地上踩。

眾臣不熟悉,可皇帝卻從趙澤瑾這態度中看到了前世的影子。

上一世愈到後來,趙澤瑾反對他的次數便愈多,爭吵最激烈的一次趙澤瑾直言稱他提拔的那個北境統帥只會紙上談兵,一身紈絝習氣,稱皇帝乃是自毀長城、非明君之舉。

那一次他大怒,罰趙澤瑾在太廟跪了三天三夜,到最後趙澤瑾也不曾松口,是活活跪暈過去的。

而在趙澤瑜從邊境領軍歸來後主要的沖突便盡是發生在趙澤瑾與趙澤瑜之間的了,趙澤瑾常常訓斥趙澤瑜,趙澤瑜不反駁卻無論如何都堅持己見,而皇帝大多時候支持的是趙澤瑜。

而後趙澤瑾大抵是慢慢失望了,愈發寡言。

可上一世趙澤瑾雖屢屢沖撞卻從未有過反意,而趙澤瑜這個看似處處聽話的兒子卻是機關算盡,忤逆犯上。

但澤瑾仍然需要明白誰才是這朝堂、這天下的主人;而澤瑜更應當得到他的懲罰。

趙澤瑜急忙出列道:“皇長兄近日身體不適,未曾大好,頭腦還有些昏沈,所言未必出於本意。”

卻被趙澤瑾淩厲的眼神掃過:“我十分清醒。”

皇帝斥責道:“好,澤瑾,你既然都說了,朕便滿足你,你便去太廟中列祖列宗靈位前反省自己的過錯罷。”

“澤瑜,你那日同朕說這和寧街就算要修,也不該太過大興土木,朕看你的見解倒是比澤瑾要出色些,也比澤瑾懂事。和寧街重修之事,便由你和工部一同負責,不得讓其他無關人等參與。”

皇帝毫不意外地看見趙澤瑜第一反應是愕然無比,旋即擔憂地去看趙澤瑾,可趙澤瑾卻有些失望地看了眼趙澤瑜,半響才從牙關中擠出一個“好”字,徒留趙澤瑜手足無措、惶恐無比。

看,只是區區一個立場觀念,一點區區的話術,足以讓趙澤瑾誤會趙澤瑜。

澤瑜,你的罪孽便慢慢償還罷。

作者有話要說:  小瑜:奶奶個腿的能不能消停點

澤瑾:開演

皇帝:自信滿滿.jpg,澤瑾心中澤瑜絕對沒那麽重要

小瑜and澤瑾: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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