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我是我哥的小棉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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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澤瑾落下一枚白子, 將黑方一片看似相連的區域徹底斷成兩截。

他對面的少年洩氣地“唉”了一聲,滿是失望,從一邊站得筆直的乘風手中的托盤上拿了碗茶潤了潤喉嚨:“不下了不下了, 又輸了。”

他這模樣頗為無賴, 趙澤瑾敲了下他的腦門:“還好意思同我耍無賴, 讓了你三子, 今日又下了三局,你輸了三次。”

被他哥這般指出今天的敗績, 趙澤瑜悶悶不樂, 將身子整個擰到一邊, 嘟囔道:“是這樣,但哥你也沒必要這樣說出來打擊我吧。”

趙澤瑾一邊收拾棋子一邊道:“輸給我不丟人,你若是能贏我才不正常,能在我手下堅持這般長的時間已屬不易了。”

趙澤瑜剛剛露出點喜色, 打算原諒他哥傷害他脆弱的小心靈,便聽趙澤瑾道:“但你寄希望於我看不出走哪步能讓你如鯁在喉或是忽略你的破綻, 便是蠢了。”

還是個嘴毒會罵人蠢的壞蛋哥哥!

一看他,趙澤瑾便知他在想什麽:“不服氣?”

趙澤瑜蔫蔫地道:“服氣,都被你贏了這麽多次了,怎麽不服氣?可你棋藝那般高, 我不寄希望於你失誤又能怎麽樣?根本就贏不了。”

“但你可以減少自己的失誤, 永遠不要把希望寄托在不確定的人身上。凡事要想到最壞的方面, 早做籌謀而不是在原地躲著, 掩耳盜鈴,等著命運和敵人裁決。只要你自己不給敵人留下破綻,便是他再如何神鬼莫測又能耐你何?”

早就被老師和趙澤瑾畫過好幾次大餅,趙澤瑜才不上他這當, 撇撇嘴道:“哥你說得倒是輕巧,不留下破綻哪是動動嘴皮子那般容易的?”

他伸了個懶腰:“我這叫做有自知之明,知足常樂。”

趙澤瑾搖搖頭:“狡辯,懶蟲。”

趙澤瑜對著他哥翻了個白眼:“哥你這是站著說話不嫌腰疼,你天賦上佳、天之驕子,生來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每次我想追上你的腳步時都會訝異於你的深不可測。我和你比不是給自己找不自在嗎?”

摸摸他的頭發,趙澤瑾淡淡道:“總有一天,你會知道我並非什麽天賦異稟之人,而你的天資並不比我差半分。”

現在的趙澤瑾是被幾十載帝王之位、國家興衰磨練出來的趙澤瑾,前世此時的趙澤瑾不也是一葉障目不見泰山的糊塗蟲嗎?

趙澤瑾眼中是趙澤瑜不懂的覆雜:“你比哥強。”

眼見他哥又神神道道地說些他不懂的話並且把這麽高的高帽往他腦袋上戴,趙澤瑜“呵呵”兩聲:“可別,我還指著哥你護著我呢,我以後啊就當個混飯吃的閑人就好了,哥你不會心疼這點銀子吧。”

趙澤瑾若有所思:“這是你的願望嗎?”

趙澤瑜楞了下,撓了撓頭:“應該算吧,不過這都是以後的事了吧,現在說這些也太早了點。”

一說起現在,趙澤瑜有點垂頭喪氣的:“就現在陛下對我這個態度,我就算想逍遙也逍遙不了啊。反正等……到那時候哥你可別在想拉我當苦力了。”

少年人的心思總是轉得特別快,趙澤瑜早就心癢難耐,想問趙澤瑾了:“哥,那個憐姬是你安排進宮的?”

趙澤瑾示意趙澤瑜執黑子先走:“是,也不是。”

“你還記得我當日允諾過她只要她能暫時保住曦兒和孩子的平安,我便答應她一件事嗎?”

趙澤瑜驚訝道:“她是自己要求入宮的?”

“不錯,當日陛下覺得冤枉了我,自然對無故被卷入的憐姬也要安撫一番,便順口吩咐了一聲,若她有什麽合理的要求,便滿足她。”

“所以我不過是讓她能以平常身份參與宮中舞女甄選,之後便算作我的承諾達成,至於這首席舞女的位置全是她自己得來的。”

趙澤瑜點著棋子皺著眉頭:“她若想要除掉樂籍,甚至要一個官宦之女的身份都可以,可她偏偏要入宮,必然有她的目的。雖說她現在和我們沒有瓜葛,可是她畢竟是因我們而被卷入那個案子,又是哥你帶她去選的舞女,這別人看來她身上已然烙著秦王府的印了。”

“若是她在宮中莽撞,做出什麽觸怒陛下的事來,豈不是要牽連兄長?”

“無妨,左右陛下對我的忌憚早已根深蒂固,也不差憐姬這一點了。況且,她也現在也確然算是我們的人。憐姬入宮,我們在後宮便不算是茫然一片了。”

趙澤瑜瞪大了眼睛:“哥你還真把她收為己用了?”

“怎麽,不可以嗎?”

“倒也沒有,”趙澤瑜支著下巴瞅他哥,“就是總覺得哥你不屑於用後宮的手段。”

趙澤瑾無所謂,臉上波瀾不驚的:“憐姬她既本意便是要入宮,我也沒必要將這個助力推開,皇後在後宮一手遮天,我們若是連半點消息都不知道,也太過被動了些。”

說起這個,趙澤瑜便想起了狩獵當日:“對了哥,你說淑妃和寧王究竟是什麽意思?”

他將那天趙澤鑫說的話簡略地同趙澤瑾覆述了下:“他和淑妃只要保持這種兩不相幫的置身事外,畢竟史書在側,將來無論誰上位都不會對他們動手,免得擔一個屠戮兄弟的名聲。他們又為什麽攪進來?還有,他又是怎麽知道趙澤恒與北燕勾結的?連我們都沒能抓到他們的現行。”

趙澤瑾將趙澤瑜想趁機偷天換日的左手按住,見這小家夥又垮了垮臉,笑道:“不錯,還學會聲東擊西了,只是火候還差些。”

趙澤瑾仔細回憶起前世的趙澤鑫,這位的存在感實在是太低了。他登基後趙澤鑫在宮中待了一年便說想出去走走,便去了自己的封地,一年中回來個兩趟,直到淑妃病逝,趙澤鑫在靈堂守了孝期後便回了封地,只有趙澤瑾召回時才回京城一次。

他確然不是什麽有野心之人,上一世趙澤鑫在奪位之爭時也並未對他們表示過什麽親近之意,這一世卻突然如此不知是為何。

趙澤瑾思索再三還是道:“若他沒有什麽別的舉動便不要理會了,不要盡數相信他,也不必表現得太過警惕。”

趙澤瑜本是想問問他哥要不要將趙澤鑫也納入計劃,憐姬畢竟剛剛入宮,只是個寶林,這幾日不過是仗著皇帝的新鮮勁才得寵些,將來未必能幫上什麽。

見他哥這幫說,趙澤瑜便迅速拋下了這個想法,畢竟他哥看人應當比他準多了,這個意思便是趙澤鑫不能相信。

正事聊完了,趙澤瑜心思便飄到了別的地方:“那個,哥,你不是說要帶我去行宮玩玩嗎?我們什麽時候去呀?”

到底還是個孩子,趙澤瑾笑笑:“一天到晚就想著玩,等著吧,等和北燕和談結束、北燕離京吧。”

趙澤瑜一拍腦門:“把這事忘了,哥,定下來是由誰主理和談一事了嗎?”

聖朝節一過趙澤瑜便告了假,趙澤瑾倒是被皇帝叫過去好幾次了,和一幫大臣吵得腦仁生疼。

這會兒他還能回憶起那一屋子菜市場一樣的吵吵嚷嚷,按了按太陽穴——他很久沒被這般吵過了,他任皇帝時若是有哪個大臣敢東拉西扯半響還說一些狗屁不通的屁話早就被他貶黜了,故而這兩日一時不大適應。

“由誰主理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幾日陛下同眾臣商議的章程,無論主理之人是誰,都要按照陛下最終的意思行事。”

趙澤瑜有些疑惑:“這有何好商量的?北燕既然戰敗來求和,我們不趁這個時候多宰他們一些還等什麽?”

那些個讓人火大的言論仿佛還在耳邊,趙澤瑾壓了壓想把這些人即刻逐出朝堂的帝王脾性,“應當也把你帶去聽一聽。”

“為何?”

“是個磨一磨你脾氣的絕佳場所。”

這話打趣居多,趙澤瑜卻聽出他哥話中隱隱的無奈,想了一想便道:“有人想同北燕舉案齊眉?還是哪個胸襟寬廣的大人恨不得反過來給北燕歲貢養著人家只求他們不歲歲南侵?”

趙澤瑾這回真正地笑了:“你看我說,我們小瑜當真天資過人、敏銳通達,不比我差。”

“這些年同北燕沒少開戰,兼之百姓生活確然不算很好,稅銀收不上來,戶部又貪得亂七八糟,國庫連年入不敷出很久了。”

“從前陛下堅持開戰,是因為北原從未放棄侵擾大啟,他並不是能受得了這種挑釁的脾性;但如今阿若那為新君,陛下從心底輕視女人,本就掉以輕心,阿若那又示我們以弱,此次除了開始時對你下過手全程對陛下都是畢恭畢敬、謙卑奉承。陛下如今已然認為北燕志氣消磨,被我們打怕了,根本不覺得北燕會在將來卷土重來。”

趙澤瑜費解:“哥,陛下他難道不知道短短這一個月阿若那都做成了什麽事嗎?這是一個多可怕、野心多大的女人他難道看不出來嗎?”

趙澤瑾無奈:“你可知陛下有多長時間沒有去過前線?你可知這二十年來舅舅鎮守北疆,未嘗敗績?”

“陛下至今還覺得北原的軍隊都是些不堪一擊的蠢笨蠻人,所以阿若那能統一他們根本不算什麽。呵,定北軍,所有人都覺得只要定北軍在,北燕便永遠不能南下,所以陛下才這般著急撤了舅舅的兵權,他覺得根本沒什麽大礙。”

還有前世,趙澤瑜僅僅弱冠之齡便將阿若那困死,更給了皇帝一種這個女人不堪一擊的印象。

陛下永遠不會去想當年趙澤瑾為了穩住全線潰敗的定北軍如何嘔心瀝血、幾個月未嘗有一日好眠;他從不會去想趙澤瑜為了將阿若那困死如何不眠不休地商討戰術,千裏追擊,深入敵營,將生死置之度外;他也不會去看軍報上死了多少將士才換來大啟不被北原鐵騎長驅直入。

他只會輕飄飄地去想,這般輕松地便將北原打退了,他們著實不足為慮。

趙澤瑜沈默了半響,才過去摟住他哥:“哥你辛苦了。”

和這些魚肉脂膏堆中的大臣扯皮並非你井井有條地陳明利害便可以的,邊境被侵襲的村落屍骸不是他們的地盤,馬革裹屍的並非勳貴子弟。

趙澤瑾一邊要盡力勸說心思不那麽正的皇帝盡量重視北燕,一放下面要按捺住自己不去將這幫目光短淺的蠹蟲罵個狗血噴頭,一面心頭如烈焰焚燒一面又直面人心冰冷,想必十分難熬。

趙澤瑜終於知道他哥為什麽之前告訴他讓他稱病了,若是他也去的話,他現在還真的按不住自己的脾氣。

趙澤瑾這幾日天天回去被景曦撫慰,今日又被趙澤瑜安撫,再大的郁結也都散了,摸了摸他的頭:“有你和曦兒在我身旁是我這一生最幸運之事。”

趙澤瑜讓他弄得怪不好意思,臉紅了紅,急忙坐了回去,喝了口茶掩蓋:“所以商量出什麽章程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今日份軟萌害羞的小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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