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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他倆終於磨嘰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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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不想再和這種眼瞎心盲、心都偏到東海的人接著說下去, 周徵懇切道:“我真對趙澤瑜不感興趣,我對人就不感興趣,秦王殿下, 您放心了嗎?”

對人不感興趣?趙澤瑾思索再三, 十分寬容地道:“人各有志, 淮王殿下雖志趣迥異於常人, 我也理解,只是切莫帶壞了小瑜。”

周徵:“……”

他活了三輩子了, 第一次像現在這般氣運丹田、不得而出, 這口氣憋在胸中上不去下不來, 簡直像生吞了個沈甸甸的鐵球似的。

這宴安帝看著人模人樣的,怎生這般無恥?

他緊咬著牙撐出了一個“和善”的笑容,一手撐在窗楹上,另一手整理了下發絲, 對著屋內的鏡子照了照,才道:“我對人、乃至這世上的一切都不感興趣, 像我這種舉世無雙的人,是只會喜歡自己的。”

“秦王殿下您也別說誰帶壞誰,攬鏡自照、顧影自憐這事,我還是和令弟學的。”

不想趙澤瑾卻還當真認真琢磨了一圈, 讚同了他的說法:“嗯, 小瑜他天資聰穎、赤誠心性、冰魂雪魄, 這世上的確沒有任何人能配得上他, 他多喜歡自己一些理所應當。”

周徵:“……”

上天呀,趕緊來個神醫給趙澤瑾治治腦子和眼睛吧,不過多了一世記憶,這怎麽就沒救了呢?

趙澤瑜他明明是一株劇毒無比、鐵嘴鋼牙、吃人不吐骨頭的食人花, 趙澤瑾這種見識過千種手段萬般算計的人為何就能矢志不渝地堅持這是一株高潔脫俗的幽蘭呢?

周徵無話可說,轉身便走,可走到門口卻驀然想起了什麽,轉過身猶豫了半響才道:“秦王殿下,若真有那樣一個非趙澤瑜不可、死纏爛打、你口中所謂覬覦他的人,別管是美是醜、是男是女,哪怕是個妖精,你都該謝天謝地。”

將周徵涮了一通,以報他大庭廣眾之下調戲小瑜之仇,又兼之密謀堅定了一番謀權篡位之心,趙澤瑾本是略略放下了一點心事,“悟已往之不諫,知來者之可追”,打算養精蓄銳後日聖朝節正式開場後盯好小瑜以免龍蛇混雜之中有人圖謀不軌。

可周徵偏又說了這一番話,趙澤瑾臉色立即沈了下來:“周徵!”

小瑜這樣好的一個孩子,哪怕是天上的仙女都配得,怎的到了周徵口中倒好似成了沒人要了一樣?

周徵卻不為所動淡淡道:“你也別急著護犢子,聽我說完再發作,你有沒有想過有一日趙澤瑜真的恢覆記憶會如何?”

趙澤瑾想也不想:“我必用盡全力呵護他,讓他不必被那些過往所傷。”

“你錯了,刻骨銘心之恨、粉身碎骨之痛,趙澤瑜在恢覆記憶的那一刻便已然是風霜滿身了。”

趙澤瑾心頭猛然一顫:“不會的,這一世我已然許多次告訴小瑜他對我很重要,我永遠都不會再像上一世那般誤解他、疏遠他,他現在有了很多他從前沒有的溫暖,他那樣一個善良的人,怎麽會不記得這些好,怎麽就覆蓋不了那些傷痛、遠離那些噩夢?”

周徵冷笑一聲:“趙澤瑾,你說的這些,他信嗎?”

“你難道沒有懷疑過嗎?為何這一世我們都有記憶,而趙澤瑜卻到現在還沒有恢覆記憶?”

“若當真論起來,在這兩世中,趙澤瑜才是對這天下影響最深的那一個人,你我或是因為發瘋或是因為被處死而籍籍無名,而他作為奠定這江山根基的人,比我們任何一個人都有資格。”

俗話說,打江山易坐江山難,可沒有前者又哪裏來的後者。

擁有記憶的兩個條件在此,其一已有,趙澤瑾自然能想得到出問題的是哪裏:“你的意思是因為他沒有太過激烈的情緒?”

周徵平素漂亮而又因輕浮而顯得有些痞氣的眼眸此刻略微瞇了起來,看不分明:“你說一個因噬骨而死的人臨死前心中是何想法才會基本沒有恨意與不甘呢?”

趙澤瑾幾步上前,沈聲道:“你既然提醒我,那就證明你知道一些我所不知道的並且想讓我去探尋,請你告訴我,否則差之毫厘謬以千裏,小瑜得回記憶後我還是有可能行差踏錯。”

可周徵卻仍然搖頭:“我不能越俎代庖,這是我的承諾。”

趙澤瑾眉頭快擰成了一個疙瘩,卻聽他道:“可我知道人活著多少總要有點念想,擁有兩世記憶後,趙澤瑜可就不是現在這個沒心沒肺的傻小子了,你說是兩世的刻骨銘心更重還是這一世從你回來後這不過短短幾個月更重?”

“只說我們,趙澤瑾,你是對小時的事記得更清楚還是對上一世的事記得更清楚?”

不消說,小時候的事已然褪色到僅剩下幾行幹巴巴的文字記錄著幾件大事大致輪廓,而上一世的事卻被趙澤瑾反覆拿出琢磨,清晰得就像是昨日發生的一樣。

“所以啊,若真有這樣一個人時刻在他身邊拉著他扯著他分他的心,讓他有任何的情緒波動,那於他而言,都是一件好事,至少你要給他一個能夠像一個人一樣生活下去的理由。”

趙澤瑾不得不承認他說的在理,上一世的小瑜在墜下懸崖前是如何想的他不得而知,而小瑜……他那時是真的不敵那個北原統帥霍魯嗎?

趙澤瑾不敢繼續想下去。

周徵笑了下,也不知是笑趙澤瑜還是自己:“人活不過是一把念想,趙澤瑜倘若想起了從前的那些事,你說對於一個負重累累、了無生趣的人來說,今生還有什麽支撐他走下去的念想嗎?”

趙澤瑾眼中是堅定不移:“為何沒有?他有我與曦兒,有老師,而如今在朝政之上他也在接手。我說過他是個善良念情的人,就算一時陷入過往之中卻仍舊會記得自己的責任,會為了這些而堅持。而我在這裏,便不會讓他只是因為責任而活。”

“淮王,或許你認為小瑜前世走時會了無生趣,但小瑜是我的親弟弟,你絕沒有我了解他。有一句話你說錯了,他這一世便是得回記憶,也不會是因為不甘、怨恨,而是他內心中那一點對人間的不舍與渴望。”

趙澤瑜以為自己不知他小時那些把戲,整日總想在自己心中留一個品性端方、君子光明的形象。可一個孩子那點心思哪裏能瞞得過已然參政數年的趙澤瑾?

他先時不說只是因為不想戳破這點小心思讓弟弟惱羞成怒,兼之看這小子變著花樣轉腦筋想藏尾巴那樣憨態可掬、頗為可愛。

而這下面那深藏的不安他也多少明白一些,小瑜他似乎覺得平白無故得來的東西都是鏡花水月,只有自己努力去算、去搶來的東西才是屬於自己的。

或許連小瑜自己都沒意識到,即使是在幼時那等絕望的環境中,他也是一直在無聲地求救、在奮力地想要掙脫那些朝不保夕的恐懼。

這樣的一個人,趙澤瑾不信他的內心中會完全化為荒蕪,縱使可能暫時會被層層重擔所掩埋,但誰又能說在陽光足夠明媚、土地足夠滋養時那顆脆弱又堅韌的種子不會春風吹又生呢?

趙澤瑾正色道:“淮王殿下,我為你對小瑜的關心而道謝,只是現在兩國依然是敵對關系,若你當真對小瑜半分算計也無,那我自然高興他有一個友人;可若是你對小瑜有什麽利用或是不該有的心思,縱然他對你心軟,我也不會手下留情。”

周徵本該對趙澤瑾這如臨大敵的模樣啼笑皆非,可不知怎的,他一向玩世不恭的笑卻沒能牽動。

良久,他漠然道:“你不用擔心我對令弟有什麽非分之想,令弟自覺像一碗水,我這人沒他那樣的好心性,我覺得自己特別苦,像一碗黃連,並且覺得他那碗水比我那碗黃連可苦多了,沒有自討苦吃的打算。”

周徵看著趙澤瑾,甚至有一些歆羨:“秦王殿下,你這樣的人,因心胸豁達、性格使然,在累世傷痛、重重背叛之後仍能有敞開心懷接受別人與包容別人挨別人的能力,還有再站起來闖下去的勇氣。”

“因此,你的妻兒、你的弟弟,你都可以仍舊毫無阻礙地去愛他們,你還可以像一個真正的年輕人一般。可是你不懂,像趙澤瑜與我這樣的人,我們生於黑暗,實在是做不到像你這般的豁達與放下,我們早已喪失了作為一個正常人能夠擁有的愛恨。”

趙澤瑾還想說什麽,周徵卻擡手制止了他:“你我都不是趙澤瑜,說這些沒有用,也不必非要爭個誰對誰錯。”

“我來之前試探了一下,”說著,從他袖子中探頭探腦地出來了一條小蛇,便是方才那一條讓趙澤瑜差點把他扔出去的蛇,此刻溫溫順順地在周徵手上繞著。

趙澤瑾面色不大好看:“小瑜他最怕這些陰冷滑膩的東西了。”

周徵道:“這我也知道,但你不知道的是,上一世你率軍攻打南祁時,我順道也和他去了一趟南嶺,在那裏我們遇到了我那個大哥藏起來的餘孽,他們驅毒蟲毒蛇將我們圍困在谷中,便是那之後,趙澤瑜便再也不怕這些東西了。”

趙澤瑾滿眼心疼,周徵道:“方才他猝不及防地見了我這蛇,惡心卻沒表現出半分畏懼,秦王,你也是洞察人心之人,難道沒發現趙澤瑜今生在其他方面也必有不同嗎?”

“我話已至此,說不準何時趙澤瑜便會恢覆記憶,你早做打算吧。”

說罷,他轉身便要離去,趙澤瑾卻又一次叫住了他,有些費解:“你同我說這些,我十分感激,但你為何對我說這些?”

周徵頓了下,旋即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只留下了一句話:“便當是我欠他的罷。”

一隊禁衛軍在沿著宮墻巡邏,在他們頭頂三尺處不聲不響地掠過一個人影,可他們渾然無覺。周徵那飄逸的身姿卻摻上了些說不出的狼狽。

他回到使臣住所,在黑暗中沖到床邊靠了上去,盡力想把趙澤瑾那為趙澤瑜擔心焦急戒備的模樣趕出腦海。

他袖子中的小蛇仿佛感知到主人劇烈動蕩的心緒,也不安地鉆了出來。

其實前一世在趙澤瑜走到那個結局前,他是能夠告知趙澤瑾真相的,可是說不清為什麽,他沒有。

或許是因為嫉妒吧,他嫉妒趙澤瑾能夠有趙澤瑜這樣一個全心全意為他赴湯蹈火的親人。他也嫉妒趙澤瑜,至少趙澤瑜曾經擁有過趙澤瑾沒有任何雜質功利的疼愛。

哪怕是趙澤瑜“冷血無情”地一次又一次和暗影一起完成皇帝的指令,哪怕他“執迷不悟”,趙澤瑾也沒有完全放棄他,仍然在試圖去勸他回頭;而就在趙澤瑜將行暉幫夷為平地後,偶然的一次,他發現竟然有人不動聲色地攔下了行暉幫當時在外的門人對趙澤瑜的覆仇刺殺,他跟了過去,發現這些人竟然是聽命於趙澤瑾。

這對於趙澤瑾而言又何嘗不是權衡糾結後仍然在良心的譴責下做出的徇私枉法之事?

正因如此,在趙澤瑜口中已然了解了趙澤瑾千百遍、明白這是有著怎樣的一個理念與心腸的人,周徵無法不隱隱地嫉妒。

一念之差,他沒有告訴趙澤瑾,而他也沒有想過趙澤瑜會再次栽在噬骨上,他也沒想到區區一個沒了阿若那的北原能讓趙澤瑜墜崖。

趙澤瑜,今日我來說這一番話,便算是我還給你的了。

作者有話要說:  周徵:趙澤瑜和我是同類,我更了解他

趙澤瑾:我才是他哥,你是哪根蔥,我才更了解他

作者嗑瓜子中:你們不要再吵了啦,這樣吵是吵不死人的

小瑜:來來來,買定離手了,他們倆誰說得更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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